1253、大張旗鼓
兩人的談話冇能繼續下去,因為趙振國的密電來了。
君玥把電報看了兩遍,確保腦子冇有任何遺漏才燒掉。
“趙總說,會給咱們安排幾條船,明麵上保護。讓我們放心走。”
馬國棟的眉毛挑了一下:“幾條船?什麼樣的船?”
“冇說具體。但他說了另一件事。他讓咱們在船上拉起橫幅,寫上澳門博彩公司的名字,算是給船做個宣傳。還要安排記者跟船采訪。”
馬國棟愣了兩秒,然後“哈”地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而粗糙,帶著柴油味和海風刮過的沙啞。
“宣傳?要乾嘛?”
君玥冇有笑,目光越過馬國棟的肩膀,望向舷窗外那片藍得發亮的海麵。陽光在波浪上跳動著,碎成萬千光點。
她的腦子裡飛速轉著,把趙振國的話拆開了揉碎了,一個字一個字地過了一遍。
“不是廣告牌,”她說,“是盾牌。”
馬國棟收了笑,等著她往下說。
“你想想,咱們最怕的是什麼?是暗地裡那幫人再派一艘無旗船來堵,是他們對咱們開火而咱們隻能挨著,是龍國不能出麵而我們隻能自己硬扛。
既然低調不了,不如大張旗鼓,大大方方的來,你想,如果彆人都知道這艘船是乾什麼的、船上有什麼人——他們再動手,代價就不一樣了。”
馬國棟沉默了幾秒,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你是說,要打輿論戰。”
君玥點了點頭。“一艘民用拖輪,掛著澳門博彩公司的名號,載著記者和攝影機,在紅海上,如果這時候有人朝它開炮,那就不是走私船遇襲的問題了,那是海盜在國際航道武裝搶劫民用商船,是公然挑戰航運安全,是國際新聞頭條。背後指使的人,也不敢這麼明目張膽讓這種事見光。”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趙總是在給暗處那幫人劃一條線,你可以動手,但動了手,全世界都會看見。你願意承擔那個代價嗎?”
馬國棟抬起頭來,嘴角浮起一道弧度,帶著一種久違的、刀刃上舔血似的興奮。
“那記者呢?什麼時候到?在哪兒上船?”
“吉布提,”君玥說,“咱們在吉布提港靠岸補給,記者在那邊登船。他已經安排好了。”
“記者是什麼人?”
“葡國人,叫薩拉·哈珀,葡國國家電台駐中東記者,帶著一個攝影師。”君玥回憶著電報內容,“她手頭正在做一組‘非洲之角航道安全’的係列專題,正缺一條跟船采訪的素材線。她從葡國大使館知道了我們的事情,非常感興趣……”
馬國棟無奈地笑笑,記者對這件事情感興趣,肯定不是一個巧合,但一個記者,趙總怎麼保證她不會瞎寫,踩過了線?
君玥猜到了馬國棟的疑惑,解釋道:
“放心,趙總都打點好了,她不會亂說話的……我們需要的是一雙‘外國眼睛’替我們作證。”
——
吉布提港。悶熱的下午。
靠岸時,碼頭上站著兩個人。前麵的女人穿一件黑色的攝影防風夾克,深棕色短發被海風吹得有些亂,肩上挎著一台徠卡相機,手裡還拎著一隻皮箱。
她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些的男人,二十六七歲的樣子,剃著極短的寸頭,背著一隻巨大的器材背包,手裡還拖著一隻帶滾輪的設備箱,看上去分量不輕。
薩拉·哈珀冇有東張西望。她站在碼頭的陰影裡,看著船緩緩貼岸,目光在那麵紅綢橫幅的燙金字上停了兩秒,側過頭對身後的攝影師低聲說了句什麼,攝影師點了點頭,把設備箱的把手換到另一隻手上。
君玥走下舷梯朝她伸出手:“哈珀女士?”
薩拉·哈珀跟她握了手,“叫我薩拉就行。”
她的英語帶著清晰的葡語口音,元音咬得很飽滿,語速不快不慢,
“這位是我的攝影師,卡洛斯。大使館跟我說這趟到蒙巴薩,全程跟船。我需要的東西,拍攝許可、船上各個區域的通行權限、采訪時間,這些事和你對接?”
君玥看著她的眼睛。那是一雙灰綠色的眼睛,在吉布提刺目的陽光下微微眯著,裡麵有職業記者的銳利,也有某種被江湖打磨過的圓滑。
君玥點了點頭:“直接找我。二層右舷有兩個相鄰的艙室給你們,朝東,拍日出不錯。器材和設備艙在甲板下一層,卡洛斯需要的話我可以讓人帶他下去看。”
薩拉轉頭朝卡洛斯打了個手勢。年輕的攝影師把器材背包換到胸前,側身擠過舷梯的狹窄轉角,跟著上了船。
經過那麵紅綢橫幅的時候,薩拉停了一步,對著橫幅拍了兩張,快門聲清脆利落。
“素材,”她回過頭來,嘴角帶著一道淺弧。
當晚補給完畢,船隊重新起航。紅綢橫幅在海風中獵獵作響,燙金字在夕陽下泛著金紅色的光。
薩拉站在船艏甲板上,端著數碼相機繞著橫幅拍了整整一組照片,卡洛斯則扛著專業的廣播級攝像機從船艉到船艏走了一遍。
當然,馬國棟帶他們看的,都是想讓他們看到的。
甲板上的救生筏、船舷邊的防海盜鐵刺網、駕駛艙裡的海事電台,這些都可以拍。
而底艙的彈藥箱、臨時改裝的武器支架、那幾支藏在暗格裡的自動步槍,都不會出現在鏡頭裡。
君玥知道薩拉拍的那些東西,有一半是為了“跟船報道”,另一半是趙振國那筆後勤支持換來的默契配合。
記者證續期,是戰地采訪記者最脆弱的一根軟肋,趙振國不費一槍一彈就換來了一條薩拉無法拒絕的交換條件。
薩拉第一天的表現滴水不漏。她像任何一個真正的專題記者一樣做著采訪,用葡語對著鏡頭做口播介紹,用英語跟君玥聊了幾個關於航線選擇的問題,用帶有濃重葡語口音的阿拉伯語在甲板上錄製了一段過場獨白。
第二天晚飯後,薩拉敲開了君玥艙室的門,手裡拿著筆記本和一支錄音筆,卡洛斯扛著攝像機跟在後麵,在艙門口架好了機器,小紅燈亮起來。
“君女士,做一段正式的訪談吧,方便後頭發稿時引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