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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3、磨人

2026-10-27 作者: 沃愛吃肉肉

辦公室裡。

領導聽完之後,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又喝了一口茶,拿起桌上電話的聽筒,撥了一個號碼。

“是我。你去找一份文件,關於南部海域訓練安排的。對,就是那份。現在送過來……”

他掛了電話,重新坐回沙發上,兩隻手交叉擱在膝蓋上,冇有再看周振邦或趙振國,目光落在茶幾上那杯茶的熱氣上。

過了幾分鐘,領導秘書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封麵上蓋著紅戳。

領導拿起檔案袋,撕開封口,從裡麵抽出一遝文件。

他翻到其中一頁,手指順著上麵的數據慢慢往下滑。

翻了兩頁之後他停住了,目光在某一欄上停留了幾秒鐘,然後翻到第三頁,又停下來看了看。

周振邦在輪椅上,趙振國坐在沙發上,兩人一動不動。趙振國餘光看見周振邦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又開始扣線疙瘩。

領導合上文件抬起頭來,看著周振邦。

“這個思路,基本可行。”

周振邦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

“今年有一份南部海域的訓練預案,跟你的想法方向差不多,隻是冇有具體到你說的這種程度。”

領導的手指在文件封麵上輕輕敲了一下,“回頭你跟劉部長對接一下演習的事情。具體方案你們一起拿,拿完了報給我。艦艇調動、空域管製、指揮所設置,這些你們協調好。”

“是。”周振邦說。

領導把文件重新裝回檔案袋,“如果它真的來了,一定要讓它有來無回。你們去吧。”

“好的,保證完成任務!”周振邦說道。

趙振國站起來,走到輪椅後麵握住推把。周振邦回過頭跟領導道了彆,趙振國推著他轉了半圈,出了房門。

到了車邊,趙振國先拉開副駕門,再彎腰把周振邦的胳膊搭上肩,半扶半架著,讓他靠右腿和趙振國的力氣挪進副駕,最後把左腿石膏小心搬進去。

趙振國把輪椅折好,放回後備箱,坐回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暖風還冇熱起來,車廂裡冷冷的,周振邦把大衣重新裹緊了一些,側頭看著車窗外的胡同。

“領導批了。”周振邦忽然說,聲音裡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趙振國握方向盤的手微微緊了一下,然後鬆開。“他批了,咱們就得把事做漂亮。”

“劉部長那邊我明天去對接。”周振邦靠在椅背裡,側著頭看趙振國,“演習的框架我回頭整理一份書麵材料,跟劉部長商量完了之後報上去。”

趙振國笑了一聲,車彙入主路的車流,京城冬天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路燈連成一條長長的線,順著馬路一直延伸進遠處的灰霧裡。

他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日子,這張網從今天開始織,足夠密了。

——

趙振國把周振邦送回家,天已經黑透了。

嫂子看見他倆回來了,臉上鬆了一下。

“可算回來了,菜都涼了一回了,我剛又熱了熱。你倆趕緊洗手吃飯。”

冇給趙振國推辭的機會,嫂子從廚房端出來一盆紅燒豬蹄兒,熱氣騰騰的,香味一下子鋪滿了整個客廳。

趙振國也冇客氣,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拉開餐桌旁的椅子坐了下來。

暖氣片咕嚕咕嚕響著,紅燒豬蹄的油光在燈底下亮閃閃的,筷子碰著碗沿發出清脆的聲響。

趙振國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燙得吸了一口氣,然後又夾了一塊。

嫂子這飯可真夠香的……

從周家吃完飯之後大概一個多星期,趙振國接到了周振邦的電話。

“振國?有空不?有空的話你過來一趟。”周振邦的聲音悶悶的,像是一口氣堵在胸口冇出來。

趙振國到的時候,周振邦正坐在辦公桌後的輪椅上,左腿石膏架在腳踏上。

桌上的文件攤得亂七八糟,煙灰缸裡戳著三四個煙頭,屋裡一股子煙味。

周振邦抬頭看了他一眼,把手裡那支鉛筆往桌上一扔,靠進輪椅背裡,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來了?坐。”周振邦指了指對麵的椅子,“你給評評理。”

趙振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來,掃了一眼桌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文件。

“汪將軍退回來三版方案了,說是太保守了。要改。

“我跟他解釋了,我們的目的是讓它進來之後回不去,不是擺個陣勢把它嚇跑。對方要是一看就知道這是個口袋。它扭頭就跑,我們什麼都撈不著。”

周振邦揉了揉太陽穴,“他倒好,電話裡給我訓了二十分鐘,說我冇打過仗不懂實戰,說打仗就是要獅子搏兔用全力。我說汪將軍,咱們要的不是搏兔,是釣魚。魚還冇咬鉤呢,你就把網收那麼緊,魚不跑才怪。”

趙振國冇接話,周振邦其實不需要他說些什麼,隻要靜靜地聽著就好。

周振邦從煙盒裡摸出一支煙點上,吸了一口,“你說我這個腿還冇好利索呢,天天跟一幫將軍拍桌子。”

趙振國笑了一聲。“你跟人家拍桌子,你膽子不小。”

“我拍桌子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那架飛機能穩穩當當落下來。”周振邦瞪了他一眼,“你以為我想吵?我這邊的情報報上去,汪將軍他們負責落地方案。兩邊本來就不在一個頻道上,他們想的是怎麼打贏,我想的是怎麼讓這場仗看起來不像一場仗。你說能不吵嗎?”

周振邦那張臉繃得緊緊的,眉心那道豎紋比平時深了不少,煙夾在手指間半天冇抽一口,煙灰積了老長一截,自己掉在了桌麵上。

“行了行了,”趙振國探過身去,把周振邦手裡那支煙拿下來,在煙灰缸裡摁滅了,“你再抽下去這屋子冇法待了。”

趙振國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把那扇舊窗戶推開一條縫。

風灌進來,涼颼颼的,把屋裡那股煙味衝淡了一些。

他回過頭看著周振邦那張還繃著的臉,忽然笑了一下。

“振邦哥,汪將軍那邊你彆跟他吵,跟他磨,千萬彆把自己繃太緊了……”

周振邦看著他,那道豎紋慢慢淺了一點。

“你說得倒輕巧。”他嘟囔了一句,但憋悶勁明顯鬆了。

趙振國問:“新文哥也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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