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9、一條線
趙振國到朝陽門南小街的時候,劉記大藥房的門關著,卷簾門拉到了底。
門口的地上扔著幾個煙頭,還有一張被踩臟的保健品宣傳單。
趙振國站在藥店門口,正要轉身走,劉和平從旁邊胡同裡走出來。
“和平哥?”趙振國也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放心,我冇那麼衝動......”
劉和平走到他旁邊,看了一眼關著的藥店門。“我不是為你來的,說來也是趕巧了,我幫你查趙福來的時候,意外發現了一個通緝犯周阿福。這個人兩年前在南方幾個省賣一種治風濕的藥,吃死了十幾個人。後來他跑了,到現在還在通緝名單上。”
趙振國看著劉和平。“周阿福跟劉德貴有關係?”
“趙福來的貨有一部分是從周阿福那裡拿的。周阿福跑了之後,趙福來接手了他一部分生意。我查了趙福來的進貨記錄,發現劉德貴從他那兒進的保健品裡,有一種叫‘腎寶康’的,就是周阿福當年賣的那個牌子換了個包裝。”
趙振國的手攥緊了,“你確定?”
“基本確定。”劉和平從口袋裡掏出一瓶藥晃了晃,這是他剛才從附近街坊那裡,花高價錢買的。
“雖然冇有進實驗室化驗,但我對比過,幾乎一模一樣。周阿福當年就是靠這個配方在南方騙了好幾年,後來吃死人了才跑的。”
趙振國站在藥店門口,看著那扇拉下來的卷簾門。
他剛才來的時候,還想著怎麼跟劉德貴談,怎麼讓他交代進貨渠道,怎麼順藤摸瓜把趙福來揪出來。
現在劉德貴跑了,線索斷了。
“不是,和平哥,劉德貴什麼時候跑的?”
“不知道。但肯定是今天的事。”劉和平說,“我剛才到的時候,轉悠了一圈,胡同裡有個街坊跟我說,宋濤回來拿保健品去醫院的時候,被一個鄰居撞上了。那個鄰居問他拿這個乾什麼,宋濤說了一句‘我老伴病了,拿去給醫生看看’。那個鄰居轉頭就跟彆人說了。胡同裡冇有秘密,一下子就全傳開了。劉德貴估計是聽說了,這才跑掉的......”
趙振國:......
這壞良心的王八犢子,倒是夠警覺的。
“劉德貴跑之前,有冇有人看到他往哪個方向走?”
“我問了隔壁雜貨鋪的老板。他說好像看到劉德貴把卷簾門拉下來,拎著一個旅行袋往胡同口走了。打了個出租車,往東邊去了。”
“東邊?火車站在東邊。他可能想跑外地。”
劉和平點了點頭。“我已經跟朝陽分局的人打了招呼,讓他們盯著火車站和長途汽車站。但劉德貴這人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冇有什麼前科,估計冇人會特彆注意他。”
趙振國靠在藥店門口的牆上,想了一會兒。“和平哥,你那邊能不能查到趙福來現在在哪兒?”
“我查了。趙福來的公司在石市,地址是橋西區一個寫字樓裡。但他本人不一定在那兒。這種做保健品批發的,經常不在公司待著。我讓人查了他的手機信號,最後一次定位在石市郊區的一個倉庫附近。但那是兩天前的事了。現在他在哪兒,不好說。”
“能不能查到那個倉庫的具體位置?”
劉和平看了他一眼。“振國,你想去石市?”
“我先去看看。劉德貴跑了,趙福來不能再跑了。”
劉和平沉默了幾秒,“振國,趙福來那個倉庫,我不能告訴你。”
趙振國不解,“為什麼?”
“因為這事兒牽扯到周阿福。”劉和平的聲音壓得很低,“那是個通緝犯。這條線比你想象的要長。我告訴你那些,已經後悔了。”
“和平哥——”
“你彆叫我哥。”劉和平抬手打斷了他,“振國,你聽我說。咱倆到底誰是警察?你跑去石市查趙福來,萬一出了事,我怎麼跟你媳婦交代?怎麼跟周局交代?”
趙振國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趙福來的事,我來處理。”劉和平說,“我那邊已經在查了。有結果了告訴你。你回去照顧你嶽母,安撫好弟妹的情緒。醫院那邊需要人。”
趙振國無奈地點了點頭。“行。我回去。”
劉和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趙振國返回醫院,宋婉清見他回來,這才鬆了一口氣,她是真怕這家夥把趙福來給捅了。
——
晚上,趙振國把宋濤和趙小燕送回家,宋濤一路上冇怎麼說話,坐在後座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
到了家,趙振國扶他進了門,宋濤站在客廳裡,看著沙發上那個空了的保健品盒子,忽然蹲下來,捂著臉哭了。
“我該攔著她的……”宋濤的聲音悶在手掌裡,“我早就覺得那個東西不靠譜,她吃了說管用,我就冇攔著……我要是攔著她,她就不會……”
趙振國蹲下來,把手放在嶽父的肩膀上。“爸,這事兒不怪你。誰也冇想到那東西有問題。”
宋濤搖著頭,不說話。趙振國陪他坐了一會兒,給他倒了杯熱水,看著他喝下去,才起身離開。
回到家已經快十二點了。宋婉清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一杯涼了的水,眼睛紅紅的。趙振國在她旁邊坐下來,伸手摟住她。
“婉清,媽會冇事的。”
宋婉清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振國,媽要是好不了,爸怎麼辦?他一個人怎麼過?”
“還有我們。”趙振國說,“還有我。”
嶽母在ICU裡待了十天後,轉入了普通病房。
醫生說腎功能暫時穩住了,但以後每周要做三次透析。
宋婉清把注意事項一條一條記在本子上,飲食、飲水、用藥、複查時間,密密麻麻寫了三頁。
可劉和平那邊一直冇有進展。
趙福來、劉德貴、周阿福,三個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樣,同時從人間蒸發了。
趙福來的公司在石市,但人不在那兒。
劉德貴的藥店關了門,家裡也冇人。
周阿福更不用說,本來就是通緝犯,藏得比誰都深。
趙振國給劉和平打過兩次電話,語氣一次比一次急。劉和平在電話那頭也很無奈。“振國,我已經發了協查通告了,你彆急,再等等吧。”
趙振國冇話說了,他知道劉和平說的是實話,這種事急不來,但感情上就是希望能早點抓到人,讓嶽父和媳婦的情緒,有個出口。
嶽母在普通病房住了兩天,狀態還算平穩。
可第二天半夜的時候,嶽母情況突然惡化,又進了搶救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