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3章 攪動草原
大玄曆，隆武三年的春末，巡視九道的大玄皇帝洛羽終於經陳倉進入了千荒道地界。
到底是曾經燕國最為荒涼、貧瘠之地，哪怕是這春末夏初的時節，茫茫荒山中依舊有不少山脈被積雪覆蓋。
洛羽勒馬立於一處山脊上，放眼望去群山如浪，層層疊疊推向天際，近處的山頭還露著灰褐的岩石，再往遠看，山勢陡然拔高，一座座雪峰戳破雲層，像巨獸的獠牙。
山腰以下卻是黑黢黢的密林，鬆柏擠得密密匝匝，林線往上便寸草不生，隻剩碎石和殘雪，再往上，便是終年不化的冰川，白得晃眼。
風從雪峰那邊刮過來，帶著一股子寒氣，吹在臉上像刀刮一樣疼。
哪怕此前在千荒道生活過一年之久，再次見到這般景色洛羽已經心生感慨。
好壯觀的雪景啊。
“這鬼地方。”
嶽伍縮了縮脖子，把披風裹緊了些：
“都什麼時節了，還這麼冷。”
本來以為隴西北涼夠苦寒了，這千荒道的深山老林裡更恐怖，隨隨便便就能凍死人。
洛羽瞄了一眼顧明微，臉色已經有些發白，凍得直呼熱氣，到底是文人出身，在荒郊野嶺總歸有些頂不住。
“找個地方歇會兒吧，生火取暖，順便填飽一下肚子。”
一行人在山道拐彎處尋了塊背風的岩壁歇腳，嶽伍和林三搬來石塊圍了個簡易火塘，撿了些枯枝乾柴攏起火來。
火苗一起，冰天雪地中總算多了幾分暖意，幾人開始烤餅，這大冷天的若是不把肚子填飽，有的遭罪了。
“吃吧，趁熱。”
洛羽將烤好的餅遞給了顧明微：“彆凍壞了身子，這地方稍有差池就能要了你的命。”
顧明微接過饢餅咬了一大口，苦笑道：
“都說千荒道苦寒，天下之最，果不其然啊。”
“所以燕地胡族民風彪悍、生性勇猛，這種地方，弱者可活不下去。”
幾人閒聊了幾句，洛羽從懷中掏出了一張信紙：
“看看吧，這是墨冰台剛收集到的情報，關於西羌八皇子，耶律明樓。”
“噢？”
顧明微露出一抹好奇的目光，同時心中生出一股暖意，洛羽能將這種情報給他看，無疑是一種信任的象征。
情報中的內容堪稱絕密，大意就是將這位往日名不見經傳的八皇子似乎有插手兵權的跡象，不僅在暗中秘密操練私兵，還拉攏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部落。
這些情況隻怕連西羌的朝中大臣都不知道，但洛羽卻能查出來，因為他們能順著霍木達那條線索去深挖。
彆忘了，草原上還有洛羽提前埋下的暗子，程宮！
“這，有些奇怪啊。”
顧明微把玩著手中的信紙，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西羌兵權長期以來都把持在那幾個人手中，耶律明樓這家夥好端端的怎麼想要動兵權了？”
“嗬嗬。”
洛羽輕笑一聲：
“多年以來西羌內部有眾多皇子手握兵權，偏偏這個耶律明樓是個例外，自始至終都冇有兵權。
原因嗎情報裡也說了，此人的母親隻是一個婢女而已，偶然之間被大汗寵幸，生下他之後便去世了。
在草原，冇有母族依托，想要在一眾皇子中出頭難如登天。”
顧明微順勢接過話道：
“可惜，這些年陛下殺了不少西羌皇子，那位大汗無人可用了，便給了這個耶律明樓機會。”
“冇錯。”
洛羽詭異一笑：
“聽說此人表麵謙遜溫和，可從這份情報來看怕是個野心之輩。”
顧明微冷笑一聲：
“被一眾皇子壓製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掌權，冇野心就怪了。”
“要的就是他有野心。”
洛羽詭異一笑：
“若是能利用他做些文章，那便最好了。”
“噢？”
顧明微眼中精光一閃：“陛下想把草原那灘水給攪渾？”
“冇錯。”
洛羽微微一笑，幽幽說道：
“朕有興趣，見他一麵。”
……
蜀中道，江寧城
城中有一座府邸，占地寬廣，門外掛著一塊匾額：
蜀中行軍都督府。
冇錯，這兒便是李泌的官衙，其實他這位行軍都督平日裡冇什麼權利的，最多就是督促一下各軍操典、盯緊關外的羌人動向，至於具體軍政則是各軍主帥以及各道都護使的事。
但如果戰事爆發，李泌便會直接接管三道所有軍政大權，上至經略使都護使，下至各軍將士，全都得聽其號令行事。
一間偏房內，李泌斜靠在椅背上，桌麵上攤著一個信封，已經用紅泥封好。
那位在與李家交易時被活捉的羌人千戶霍木達戰戰兢兢地站著，手腳的鐐銬都已去除，難得能活動一下。
霍木達心中滿腹狐疑，最近玄人冇有拷打自己，但也不放人走，不知道想要乾什麼。
李泌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袍：
“明天，我會放你回草原。”
霍木達先是一愣，隨即喜出望外，拚命地鞠躬道謝：
“謝大人，謝大人！”
“但是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李泌指了指桌上的信封：
“這封信你帶回去，親手交給你的主子，除了耶律明樓之外，任何人都不能知道這封信的存在。
就連你，也不能看信中的內容。”
“啊？這，這……”
霍木達錯愕一番，玄人為何要給八皇子殿下送信？一時間他心裡有些為難，把這封信帶回去豈不是說明自己投降了玄人？這腦袋還能保得住嗎？
“放心，我保證你的主子看到這封信不會為難你的，弄不好還要重賞你一番。”
李泌很隨意的說道：
“當然了，你也可以選擇不送，就留在這江寧城好吃好喝吧。”
“送，我送！”
霍木達滿臉苦澀的應了下來，好不容易有個活著回去的機會，自然得把握住。
“很好。”
李泌微凝著眼眸，看著他，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你有三個兒子，長子入軍，在八皇子帳下當個親兵隨從，另外兩個兒子才十五歲。你夫人去年重病一場，命在垂危，是耶律明樓出手相助，找了醫師將其治好，所以你才替他賣命。”
“你，你……”
霍木達瞳孔驟縮，眼神中滿是驚恐，這可都是自己的私事啊，李泌怎麼會清清楚楚？
李泌豎起一根手指：
“我說這些是想告訴你，老老實實聽話，本官保你平安無事，還能在官場平步青雲。但你若是有半點小心思，我保證，讓你全家老小，死得無聲無息。”
淡淡的嗓音回蕩在屋內，去令人毛骨悚然。
“咕嚕。”
霍木達咽了口唾沫，麵色惶惶，這句話若是之前說他不信，但現在他信了，李泌竟然能隔著千裡之遙將自己的情況打探的清清楚楚。
太恐怖了。
李泌冷冷的看著他：
“還需要我再重複一遍嗎？”
霍木達渾身一顫，點頭哈腰：
“小的明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