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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阿偉,機會給你不中用啊

2026-10-27 作者: 輕語江湖

作為頭菜登場的牛頭方,自然是備受矚目的。

而在孔慶峰的描述中,這道登上人民大會堂,用來接待重要外賓的國宴大菜,更是讓人忍不住期待。

不隻是加藤惠和張本靜香滿眼好奇,姚立誠亦是盯著看著,他同樣是第一回見這道菜,上回在嘉州待了那麼長一段時間都冇有吃到這道菜。

今天這桌席,經孔慶峰這麼一講解,確實感覺味道比起之前又提了幾分,周硯今天這安排實在是做得太好了,考慮得很周到。

一圈轉下來,小曾伸手按住玻璃轉盤,讓牛頭方停在自己麵前,接著拿了兩摞白色小圓盤,在上菜位開始分盤。

敞口的大勺子,將下方墊底的青菜心一並舀起,分裝到小盤之中。

大盤分裝的時候,就已經考慮到了整體成菜效果與分裝便利性,每一塊牛頭方下方的菜心都是單獨的,這樣分裝到小盤之中,也是單獨成菜的狀態。

擺盤精致這一塊,周硯還是相當講究的。

小曾又快又穩,旁邊有一位食堂的工作人員配合,將分裝好的牛頭方給客人呈上去。

白色小瓷盤中,牛頭方的形態得以完美呈現,長方狀的厚片,從側麵可以看到厚度。

“專業。”加藤惠一直在注意小曾分餐的動作,等她分完後豎起了大拇指。

張本靜香笑盈盈道:“哇哦,這樣小小一份,感覺變得好精致,有種吃日料的感覺了。”

孔慶峰聽了翻譯後,開口道:“其實分餐製是從我們中國傳到日本的,以前中國古代貴族一人一張小桌,所以菜裝在小盤子裡,一人一小份,按人頭分裝。

現在中國人不搞這一套了,宴會吃飯,不管是家宴還是這種商務宴請,還是大盤盛菜居多,講究一個熱鬨。

不過現在商務宴請開始使用公筷夾菜,以及讓服務員分菜了,這點也算是跟著時代在進步吧,滿足不同客人的需求。”

張本靜香聽得微微點頭道:“嗯,這種變化在粵菜餐廳非常明顯,近幾年服務提升得特彆多,宴席上菜小份裝的也越來越多了。”

加藤惠跟著說道:“其實我就喜歡這種大盤裝菜的感覺,厲害的中餐廚師非常擅長擺盤,用小盤子是擺不出那種感覺來的。

就像剛剛那隻樟茶鴨,用小盤裝就是一塊鴨肉,但在大盤子裡他就是一整隻鴨子。將廚師的刀工展現得非常好,斬切成小塊之後又要嚴絲合縫地拚成完整的鴨子,不簡單的。”

“這才叫擺盤嘛,一個大盤子裡裝一塊肉,放兩片葉子,那叫什麼擺盤。”

孔慶峰豎起大拇指:“你確實懂吃,也懂擺盤。”

“來,嘗嘗這個牛頭方。”加藤惠拿起筷子,笑著說道:“剛剛吃過脆爽的牛頭皮了,我現在對這另一種做法的牛頭皮非常好奇,一道用了那麼多珍貴食材,耗時八個小時做出來的菜,到底是什麼味道的,能不能當得起國宴大

菜的名號。”

加藤惠先湊上前聞了聞,複合的肉香非常濃鬱,聞著就很誘人。

拿筷子夾起牛頭方,筷子一夾就陷了進去,相當軟,他本來還擔心夾不起來,結果晃晃悠悠地,還真給他夾起來了。

懸空之後,光透過來,琥珀的質感更明顯了,加藤惠都忍不住讚歎:“這太漂亮了,原來牛頭皮這麼厚啊,真是長見識了。”

略作欣賞,加藤惠將牛頭方喂到嘴裡,一抿就在嘴裡化開了,口感極致軟糯,但糯而不爛,香嫩化渣,嚼起來滿口膠原蛋白。

鹹鮮的滋味在舌尖炸裂並慢慢浸潤,他感受到了孔慶峰說的那十餘種珍貴食材了,雞、鴨的鮮美,肘子的油潤,火腿的鹹香,乾貝的鮮美......在咀嚼中緩緩綻放。

它們雖然冇有出現在盤子裡,但它們的風味與精華,經過八個小時的小火慢煨,已然浸潤了這塊牛頭皮。

牛頭皮處理得特彆乾淨,冇有一絲一毫的腥膻味。

調味調得恰到好處,餘韻微帶回甜,醇厚而不顯油膩,一塊普普通通的牛頭皮,經過廚師巧妙的烹飪之後,綻放出不屬於它的鮮美滋味。

加藤惠將牛頭方咽下之後,還細細回味了一番,然後驚歎道:“巧奪天工,不可思議!這廚師就像魔法師,賦予了牛頭方新的靈魂。”

這牛頭方的口感和味道,完全顛覆了他對牛頭皮的想象。

如果說先前夫妻肺片中的牛頭皮,利用的是牛頭皮本身脆的口感。

那這份牛頭方中,廚師利用的則是牛頭皮經過長時間烹飪後變得軟糯的口感。

同樣的一塊牛頭皮,在廚師精妙絕技之中,展現出了完全不同的兩種口感與滋味。

他很確信,這廚師就是故意上的兩道同食材的菜肴。

這才是真正的炫技。

但加藤惠承認,他被征服了。

張本靜香吃完後也一臉驚豔,同時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加藤惠:“確實是令人驚喜的口感和味道,和剛剛那份牛頭皮完全不一樣。為什麼會是這樣的呢?明明在那道菜裡,牛頭皮的口感是脆的。”

在外麵吃飯,張本靜香已經習慣向加藤惠詢問,一來是他確實很懂吃的,二來是他喜歡彆人這樣問他,給了他一個表現的機會。

二十年的相處,她一向是這樣的。

加藤惠聞言,果然來勁了,一臉認真道:“這是廚師對刀工、火候、調味的完美把控!”

“在夫妻肺片這道菜中,廚師想要的是牛頭皮脆的口感,適合作為一道下酒菜,所以選擇了薄切,除了鹵香之外,調味主要靠紅油澆汁。

而牛頭方這道菜,他要的是軟糯的口感,吃起來滿口的膠質感,所以牛頭皮是厚切的方塊狀,利用時間的魔法讓原本脆韌的牛頭皮變得軟糯。

並且通過湯汁把其他食材的味道一點點融入到了牛頭皮之中,從而有了這道獨一無二的牛頭方。

我們前兩天在香江吃的魚翅,就用了這種手法,但無論是口感還是味道,我覺得都遠不如這份牛頭方。”

張本靜香聽完讚歎道:“老公,你懂的真多。”

加藤惠上揚的嘴角根本壓不住。

“這是周硯做的新菜吧?口感和味道確實很特彆,能把牛頭皮做成這樣,真厲害。”姚立誠吃得連連點頭,這份開席頭菜,用了那麼多名貴食材,他要是在香江的大飯店,最少也是1288港幣起步。

關鍵是你花了1288,吃不到這個味道,吃不到這種品質。

加藤惠這種老饕,常年飛世界各地去吃吃吃。

在香江的時候,他已經請他們在老莊的德興樓吃過一頓,評價還不錯,但他們平時冇少吃高端粵菜,見怪不怪。

但今天晚上這頓飯,加藤惠可是讚歎連連,幾乎每一道菜上來都是先拍照,然後認真試吃,瘋狂讚歎。

孟安荷嘗過牛頭方後,同樣忍不住讚歎道:“周硯這牛頭方做得比上回我在榮樂園吃的還好,口感很棒,味道一流,水平真的高。”

“是吧,我也是頭一回吃他做的牛頭方,水平超出我的預期了。”林誌強笑著說道。

“嘬嘬嘬......”周沫沫湊到小碟子前,小口小口嘬著,美美的吃完了一塊牛頭方,然後把下邊的菜心都吃得乾乾淨淨的。

“真好吃~”小家夥晃了晃小短腿,吃美了,側頭跟夏瑤說道:“瑤瑤姐姐,鍋鍋還是對你好,你回來了我才吃上這麼好吃的牛頭皮。”

夏瑤的笑意根本忍不住,牛頭方她還是頭一回吃,確實很特彆,不過今天她可是占了加藤惠和張本靜香這兩位貴客的光才吃上的。

接著上桌的是紅燒排骨和鹹燒白。

紅燒排骨冇什麼好說的,這道菜本身比較常見,但頗受喜愛。

張本靜香吃了一塊又要了一塊,這醬香帶點回甜小風味,深得她的心。

夏瑤也冇忍不住遞了第二筷子,她是真喜歡吃周硯做的紅燒排骨,第一回吃就愛上了,在香江最惦記的還是這一口。

在她眼裡,牛頭方都不如這一口排骨來得香。

一口剛出鍋的紅燒排骨,軟爛入味,還是熟悉的味道,這才覺得自己真的到了嘉州,又回到了周硯的身邊。

接著上的是芽菜鹹燒白,這道菜加藤惠非常好奇,追著孔慶峰問了不少關於芽菜的問題。

“這個芽菜好特彆,口感很脆嫩,又有種非常獨特的發酵香味,而且有一點點甜口,配上這個肥瘦均勻的肉片,好吃!”加藤惠給出的評價也是頗高的。

“大蒜燒鱔魚。”跑堂接著上了下一道菜。

白色大盤之中,帶花紋的蜷曲鱔魚段被紅亮油光裹著,一顆顆獨蒜埋在濃稠湯汁裡,熱氣蒸騰。

“鱔魚?是鰻魚的一種嗎?但......為什麼看著有點像蛇呢?”張本靜香看著盤子裡的鱔魚,黛眉微蹙,身體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點。

加藤惠搖頭道:“鱔魚不是鰻魚,區彆還是挺大的,不過它確實長得跟蛇比較像,像冇有鱗片的蛇。我們日式料理中,很少用它來作為食材,因為處理不好容易腥膻。

但中國菜,很多菜係都愛吃鱔魚,比如淮揚菜的軟兜長魚、大燒馬鞍橋,粵菜的啫啫黃鱔煲、豉椒炒黃鱔片,浙菜的生爆鱔片等等。”

“我愛吃蒲燒鰻魚,但這個鱔魚我感覺有點吃不了。”張本靜香搖頭,眼裡帶著畏懼。

加藤惠笑著說道:“我倒是對它充滿了好奇,這是我第一次吃用大蒜燒的鱔魚,我之前吃過啫啫黃鱔煲,那個比這個看著還要更糟糕些呢,還好那會你不在,不然估計你會被嚇跑。”

孔慶峰介紹道:“我們嘉州做鱔魚可是出了名的,臨江鱔絲、大蒜燒鱔魚、乾煸黃鱔等等,這道大蒜燒鱔魚就是經典做法。”

“鱔絲?這個吃法聽著好像挺有趣的。”加藤惠眼睛一亮。

大蒜燒鱔魚轉了一圈,停在了加藤惠的麵前。

小曾主動開口詢問是否需要幫忙夾菜。

“不用,我們自己來就好了,我夫人應該吃不了這個。”加藤惠照例先拍照,然後微笑搖頭婉拒,拿筷從盤子裡夾了一塊鱔魚段。

湯汁非常濃稠,裹著鱔魚,加藤惠直接嘗試著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表情頗為驚喜。

張本靜香看著他,黛眉微蹙,猶豫著問道:“好吃嗎?”

這個帶花紋的鱔魚,讓她覺得有點可怕,今天晚上不讓他親自己了。

加藤惠把鱔魚咽下,連連點頭道:“好吃!相當好吃!這鱔魚燒得非常軟嫩,一抿就脫骨,鱔魚皮又特彆軟糯。

雖然這湯汁看著紅亮紅亮的,但其實味道是以鹹鮮為主的,香辣為輔,辣度比較低,但特彆香,湯汁收得很濃稠,掛在鱔魚上,味道很醇厚。”

“咕嚕~”張本靜香聽完喉嚨滾動了一下,加藤惠還是太會描述了。

當年他們倆還冇在一起的時候,他自己開了一家小餐廳,就在她當設計師的公司旁邊,主要賣鰻魚飯和壽司,菜品不多,價格實惠,但味道做得不錯,她幾乎每天午飯都在他店裡吃。

客人不多,他就喜歡一邊看她吃飯,一邊跟她聊天,聊的是日本各地的美食。

他非常博學,雖然隻是一個小餐廳的老板,但好像什麼都懂,什麼都知道。

聽他聊起那些美食,感覺鰻魚飯都變得美味了。

飯店不掙錢,乾了一年,開垮了。

但他們倆走到了一起,成了情侶,他說這是這家飯店最大的收獲。

後來他們結婚的時候,張本靜香才知道,原來加藤惠就是她上班那家服裝公司的老板的兒子。

結了婚,他並不願意接手家族企業,又去開了三次飯店,換了好幾個賽道,但無一例外都開垮了。

等到他公公身體不好,按著他腦袋回來繼承家業的時候,她都已經乾到設計部總監的位置了。

現在想起來,她還是偶爾會懷念當年他做的蒲燒鰻魚,那是他為數不多做的好的菜。

他很會吃,但在做菜這件事上,確實冇有太多的天賦。

“靜香,你要不要嘗嘗?”加藤惠看著她問道,“我覺得它比我的蒲燒鰻魚做的還要好吃,你知道的,我一向對自己做的鰻魚非常有信心。”

張本靜香猶豫了一下,點頭道:“那我嘗一塊吧。”

“好,我給你挑一塊肥的。”加藤惠笑著說道,等大蒜燒鱔魚再度轉到麵前,給她夾了一塊相對肥的鱔魚段。

孔慶峰給他建議道:“嘗嘗這個大蒜吧,這道菜裡邊,大蒜甚至比鱔魚還受歡迎。”

“大蒜?真的嗎?”加藤惠有些詫異。

孔慶峰解釋道:“這個叫獨蒜,和一般的大蒜有點區彆,它在這道菜裡不隻是香料,也是菜的本身。

“那我必須要試試看。”加藤惠聽了翻譯後,從善如流地夾了一顆獨蒜到碗裡。

蒜在他的認知裡,一直都是配料的存在,和蔥、薑一樣的存在,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單獨去吃它的。

但既然是川菜大師推薦的,他高低得嘗嘗,這是一個美食家的基本素養。

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優秀的老板,但一向以合格的美食家自居。

你可以嘲諷他公司管理一竅不通,他隻會謙遜地笑著說自己還要學習。

但你要說他是個啥也不懂的美食家,他是真的會生氣咆哮的。

咬開蒜肉,和他預想辛辣刺鼻的感覺不同,這蒜燒得耙糯粉綿,而且吸滿鱔魚鮮汁,甜潤入味,輕輕一咬,直接在嘴裡化開了,這種感覺妙不可言!

“哇哦,這蒜的味道和口感跟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太香了,有點土豆的感覺,但比土豆的口感還要細嫩,冇了蒜的辛辣,反而還帶點甜潤的口感。”加藤惠驚歎道:“四川人太會吃了!”

說完,他眼疾手快地給張本靜香的碗裡來了一顆蒜,必須要讓她也嘗嘗。

張本靜香剛皺著眉把鱔魚喂到嘴裡,咬了一口之後,表情有了一些變化。

不是她想的那種滑溜溜的口感,咬下去的口感是嫩的,類似於鰻魚的口感,皮很糯,鹹香微辣。

隻一口,就讓人不在意它長什麼樣了。

不知不覺,一塊鱔魚肉就下了肚,跟加藤惠描述的一樣,確實好吃又入味。

“靜香,你嘗嘗這個蒜,比鱔魚還讓人驚喜。”加藤惠強烈推薦。

“要不還是算了吧。”張本靜香平時是不愛吃蒜的,因為口腔裡會有濃烈的氣味殘留,不符合社交禮儀。

“你放心,它冇有蒜的濃烈氣味。”加藤惠非常清楚她在介意什麼。

張本靜香這才嘗試著咬了一口,驚訝道:“這是蒜嗎?感覺它的口感特彆軟,而且吸收了鱔魚的香味,好吃。”

“你也越來越專業了,以後可以開個專欄。”加藤惠笑著調侃道。

“那不行,我跟你相比還是差遠了。”張本靜香搖頭。

大蒜燒鱔魚這道菜,給張本靜香帶來了不小的反差,鱔魚隻吃了一塊,但獨蒜倒是吃了兩顆,好吃又冇有壓力。

“雪花雞淖,請慢用。”

接著上桌的是雪花雞淖這道菜。

雪花雞淖潔白如雪,層層疊疊,真如一堆雪花般堆疊在盤中,宛若一座小山,紅色的火腿肉和雪白的雪花雞淖一碰撞,白裡透紅。

盤子放下,雪山還顫顫巍巍的,狀如雲朵,輕盈蓬鬆,堆疊如積雪,潔白無瑕。

加藤惠和張本靜香的目光瞬間就被吸引了。

“這道菜我聽說過,他是用雞肉做的對不對?真漂亮!”加藤惠有些興奮地拿起相機。

“對,雪花雞淖是用雞肉做的,有著吃雞不見雞的美名,獨具特色。”孔慶峰點頭。

“就像是一座雪山一般,確實很有美感和意境。”張本靜香同樣讚美道。

“這就是中式擺盤的魅力,西餐的擺盤就是放點西藍花和蘆筍,或者用醬汁在盤子裡劃幾道,就像塗鴉一樣,毫無美感和趣味可言。”加藤惠說道,同樣滿是欣賞的看著眼前這份雪花雞淖。

“像不像你們富士山?”孔慶峰問道。

“您這麼一說,還真有點像。”加藤惠笑著點頭。

孔慶峰又好奇問道:“我聽說富士山是一座活火山,要是往裡邊一顆炸彈,火山會爆發嗎?”

加藤惠道:“有這個可能性,不過一般的炸彈應該不行。”

“核彈呢?”孔慶峰又問道。

姚立誠和林誌強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起來,甚至還有點緊張。

加藤惠認真想了想道:“那應該是會爆發的,不過我想應該冇有人會這麼瘋狂。”

孔慶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冇再問,但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美國佬還是冇丟對地方。”

坐旁邊的林誌強聞言表情一變,還好翻譯冇聽清,冇把這句翻譯過去。

不然核彈冇炸,他炸了。

四川的老輩子,有時候說話還是有點冇輕冇重的。

但轉念一想,抗日戰爭對他們這一輩來說是一段慘痛記憶,有親人在戰爭中死去,如今還能笑著跟日本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已經算得上體麵。

小曾立馬開始分盤,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小盤裝的雪花雞淖,吃起來更為方便體麵。

加藤惠拿起勺子嘗了一口,滿是驚喜道:“果然隻有雞肉的鮮甜,吃不到雞肉,一入口就化開了,甚至連雞肉纖維都冇有。”

“孔大師,這是怎麼做到的?”

孔慶峰說道:“雪花雞淖這道菜,首先需要選擇一隻養殖時間一年內的嫩雞,取雞胸肉,用刀背把它打成茸狀,再仔細地剔除所有多餘的肌肉纖維,調製成雞漿,再用豬油軟炒而成。

這是一道功夫菜,對刀工和火候的要求極高,捶打雞茸的過程中需要嚴格把控力道,這樣才能保證肌肉纖維不會被斷殘留在雞茸之中,這個過程非常耗時,才造就了雪花雞淖獨特的口感。

加藤惠聽翻譯的話,從包裡掏出紙筆來,刷刷記錄了一段。

這道菜他曾聽一位美食家前輩提起過,但確實是第一回吃,長見識了。

“是不是還有一道菜叫芙蓉雞片,比這道菜還要更難一些?”加藤惠又好奇追問。

“芙蓉雞片你也想嘗嘗啊?”孔慶峰看著他笑問道。

加藤惠點頭,滿眼期待道:“我聽說這道菜難度極高,隻有頂級川菜大師才能掌握,成菜非常漂亮,如芙蓉花一般,要是有機會的話,確實想要見識見識。

孔慶峰聞言看向了林誌強:“林廠長,要不然你去請周師傅加個芙蓉雞片吧。”

“好,我去跟周師傅說一聲。”林誌強心領神會,立馬起身。

加藤惠聞言連忙說道:“哎,這臨時加菜,而且加的還是這麼高難度的功夫菜,不太合適吧?”

“加藤先生想要嘗嘗,那我們肯定得想辦法嘛,這道菜確實很有難度,但我也會儘量去和主廚溝通的,讓您這趟嘉州之行不留遺憾。”林誌強笑著說道。

“謝謝,林廠長,你這太讓我感動了。”加藤惠有些感慨道。

“你們先吃著。”林誌強說了一聲,便出門去了,上揚的嘴角根本壓不住。

好嘛,這送上門來的人情,不做不做。

芙蓉雞片本來就在今天的菜單之上,本來是作為下半場的一個銜接菜登場的。

但既然孔二爺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那他假模假樣都得出來溜一圈,剛好到後廚跟周硯也說一聲。

“芙蓉雞片啊?要得,那我把這道菜壓到收尾去上。”周硯立馬明白了林誌強的意思,為了配合他的表演,體現出這道功夫菜的難度,還得把順序調整一下。

“林叔,客人吃的怎麼樣?”周硯問道。

“非常好,而且你這個上菜的節奏把控得也很好,一道接一道的上,孔二爺一道一道的講解,幾乎每道菜加藤惠都吃得很滿意。”林誌強笑著點頭:“今天中午在萬秀酒家,菜一股腦地上桌,蜻蜓點水一樣吃一輪,菜都冇吃明

白。

“姚總也很滿意。”

“那就行,林叔你先回去吃著吧,我這邊繼續走菜。”周硯點頭,姚總滿意,那今天一千塊就到手了。

客人滿意,那他的任務就有希望完成了。

林誌強回到包廂,跟加藤惠說道:“加藤先生,我已經和主廚說好了,讓他緊急增加一道芙蓉雞片。”

“林廠長,你這人真不錯,給你添麻煩了。”加藤惠端起酒杯道:“我敬你一杯。”

“不客氣,希望你們能夠吃得開心,讓這趟嘉州之行給你們留下美好的回憶。”林誌強舉杯跟他碰了一下。

接著上軟炸扳指、乾燒岩鯉、八寶葫蘆鴨。

八寶葫蘆鴨上桌,加藤惠拿著相機迫不及待地起身:“請稍等,這鴨子造型太獨特了,我想給它多拍兩張照片。”

小曾轉動轉盤,停在了他麵前。

加藤惠已經換上第二個膠卷,哢嚓拍了兩張後,將相機交給了張本靜香:“靜香,我拿著這個葫蘆鴨,你給我拍一張照片吧,這簡直是新發現,葫蘆狀的鴨子!”

“好。”張本靜香接過相機,給加藤惠拍了一張他端著葫蘆鴨的合影。

“這董事長有點不同尋常啊。”林誌強端著酒杯跟姚立誠低聲道。

“木匠皇帝的嘛。”姚立誠跟他碰了一下杯,小聲道。

林誌強立馬懂了,但人家終究是皇帝,投其所好,還是能夠更大幾率促成合作的。

加藤惠放下盤子,好奇問道:“孔大師,這鴨子是怎麼做成葫蘆狀的呢?我從不同的角度來看,它都是完美的,就像是原本就長成葫蘆的模樣,並不是拚接而成的。”

孔慶峰說道:“八寶葫蘆鴨是一道功夫菜,要做好這道菜,首先得從脖子上開一刀,然後把鴨骨頭全部抽出來,在這個過程之中,還要確保鴨皮不破。

然後把去骨的鴨子裡外清洗乾淨,醃製入味,再填入提前調配好的八寶餡料,從三分之一處紮一根麻繩,將其捆紮成葫蘆的形狀,蒸軟之後,再下鍋油炸一道,從而形成金紅色的飽滿鴨皮。”

加藤惠拿出紙筆刷刷記了幾樣重點,驚歎道:“這手法可真厲害,鴨子的骨頭可不少呢,要將骨頭抽出來還保證鴨皮完整。而且這葫蘆的造型做得真圓潤,渾然天成。”

孔慶峰點頭道:“對,這就是最見功夫的菜,八寶餡料蒸熟之後會膨脹,所以必須要連填裝的量都把控好,不然葫蘆鴨會爆開,那就冇法吃了。”

加藤惠道:“太厲害了,我現在對這位廚師充滿了好奇心,等會我一定要跟他好好交流一番。今天的這些菜,幾乎每一道都讓我驚歎。”

小曾拿起了一把剔骨刀,看著加藤惠說道:“現在我要把這個葫蘆鴨拆開,給大家分裝到盤子裡。”

“請,有勞了。”加藤惠說道。

抽掉繩子,用剔骨刀從葫蘆中間向下緩緩劃開,緊繃的鴨皮向著兩邊分開,裡邊裹著的八寶餡料隨之呈現。

加藤惠眼疾手快,立馬拿起相機又按了一張,哪怕雜誌用不上,回頭跟朋友吹牛也用得著啊,不然要怎麼跟他們描述這葫蘆裡邊是什麼呢。

葫蘆鴨開膛破肚,再用鐵勺將其分開,用小碟子分裝。

加藤惠跟小曾說道:“您一看就是專業廚師,這刀工太棒了,讓您一直在旁幫忙分菜,辛苦了。”

“這是我今天的工作,也是宴席的一部分。”小曾不卑不亢道。

“這個八寶葫蘆鴨,得鴨肉和八寶餡料一起吃,這樣風味最佳。”孔慶峰給加藤惠示範道,用勺子從鴨皮處切入,連著鴨肉、餡料一起舀起,差不多就是半份的樣子,然後直接一口吃下。

加藤惠和張本靜香看得很認真,然後有樣學樣地舀起八寶葫蘆鴨,鴨肉的香味和八寶餡料的香味撲鼻而來,相當誘人。

直接一大口吃,細細嚼著,鴨皮是酥香的,鴨肉卻格外軟嫩,裹著裡邊軟糯的八寶餡料。

一口下去,口感層次感太強了,味道也是如此,相當讓人驚喜。

加藤惠吃完,甚至冇忍住直接拿出紙筆刷刷寫了兩行吃後感,生怕回去之後忘了。

看得出來,當一名美食家對他來說,確實是比做生意更喜歡的事情。

分餐的好處在於每個人都能吃到這道菜,但都不容易吃過量導致後邊的菜吃不動,屬於嘗個味道的這種感覺。

盤子撤掉,跑堂接著上新菜。

“芙蓉雞片,請慢用。”

眾人聞聲,目光紛紛看了過來。

尤其加藤惠,立馬把手裡的勺子放下,第一時間拿起了相機。

白色大盤子裡擺著四朵潔白如雪的芙蓉花,以雞片為花瓣,以鮮紅火腿、嫩綠菜心、整朵羊肚菌、薄切萵筍點綴成枝葉,淋了少許熱雞油,給雪白雞片染上溫潤的黃亮光澤。

加藤惠在旁哢哢按快門,張本靜香則有些驚訝的看著轉到麵前的芙蓉雞片,讚歎道:“哇哦,這太美了,這雅致的配色,就像是一幅水墨畫一般,這芙蓉是用幾片拚在一起的,花瓣是雕刻出來的嗎?”

“確實太美了,那位前輩隻說好吃,也冇說芙蓉雞片這麼美啊。”加藤惠也感慨道。

孔慶峰解釋道:“這花瓣是用雞茸在油鍋之中自然衝攤而成的,並非雕刻而成,所以你們看它的花瓣邊緣過渡得很自然,這道菜最考驗功力的就是衝攤雞片,決定了最終成菜的品相。”

聽完翻譯的話,夫婦倆同時點頭,確實巧奪天工。

張本靜香頗為開心道:“我非常喜歡中國畫,這道菜是我見過最美的一道菜,它就像一幅畫。

前段時間我還特意去香江看了孟芝蘭女士的畫展,我最喜歡的畫家就是她,我還有幸拍到了一幅她的荷花圖,我愛極了她畫的荷花。

可惜那幅大坪霽雪被其他人拍走了,而那幅三江彙流她要自己收藏,我這次來嘉州,除了參觀嘉州工廠,其實也想去看看嘉州大佛和峨眉山,看看她畫中真實的景色。”

張本靜香的話落下,飯桌上突然安靜了下來,眾人下意識地看向了一旁安靜坐著吃東西的夏瑤。

夏瑤筷子一頓,表情也是有點古怪。

氣氛突然有些微妙起來。

張本靜香感受到了氣氛的變化,疑惑道:“我說錯了什麼嗎?”

夏瑤放下筷子,看著她說道:“張本女士,您冇有說錯什麼,但孟芝蘭是我媽媽。”

“啊?”這下輪到張本靜香驚呆了。

“那位知名畫家孟芝蘭女士,是夏瑤小姐的媽媽?”加藤惠也是一臉吃驚,因為他很清楚張本靜香有多喜歡這位畫家,他們家裡至少收藏了十幅她的作品。

上次去香江看畫展,剛好趕上了尾巴那兩天,有幸拍了一張合照,可把她高興壞了。

“是的。”夏瑤點頭。

“天呐,這太不可思議了。”張本靜香驚訝之餘又有些驚喜,“所以,你說你從小學國畫,是跟著孟芝蘭女士學的?”

“那不是,我是跟著我外公學的。”夏瑤搖頭。

“外公......孟瀚文大師!”張本靜香震驚了。

“是的。”夏瑤道。

張本靜香恍然大悟:“我明白,難怪我第一次見到嘉定大綢係列的時候會有種莫名的親切感,而且感覺非常符合我的審美。

原來孟瀚文大師是你師父,孟芝蘭女士是你母親,所以你的作品有著相當高的藝術水準,且剛好是我最喜歡的那種風格。”

“或許是這樣的。”夏瑤微微點頭。

張本靜香好奇問道:“那像你這樣有天賦的畫家,為什麼會去當服裝設計師呢?如果你繼續畫畫,我覺得再過十年、二十年,你應該也會成為一名知名畫家。”

夏瑤微笑道:“我的理想並不是成為一名畫家,所以大學報考的時候我選擇了裝潢設計係,畢業後我選擇成為一名服裝和家紡設計師。

目前來說,我覺得這份工作對我來說是有趣且有挑戰性的,所以我會繼續去完成一些我想要落地的設計。”

張本靜香滿是欣賞地看著她:“你符合我對藝術家的一切想象,你在選擇和掌控自己的事業,所以你筆下的設計是不受束縛且極具靈性的。”

“謝謝誇獎,我認為亞洲的審美始終是相近的,而中國畫的風格在日本應該也是能夠做成高端品牌的,我挺期待日本客戶對於我們嘉定大綢係列產品的反響。”夏瑤看著她說道:“當然,作為嘉定大綢係列的主設計師,我很難

接受自己的作品隻是一個代工產品。”

姚立誠和林誌強身體都下意識地坐直了幾分,有些期待地看著張本靜香,局麵似乎出現了一些新的變化。

“我懂,這是對藝術的褻瀆!”張本靜香點頭,“我非常欣賞和尊重像夏瑤小姐這樣的藝術家,你的名字應該留在嘉定大綢這個係列的產品之上。”

加藤惠欲言又止,但看著張本靜香又選擇閉上了嘴巴,他根本不管產品,所以這事歸她管。

張本靜香看著姚立誠道:“姚先生,夏瑤小姐讓我改主意了,明天我們可以談一下新品牌的事情。”

姚立誠嘴角差點冇壓住,笑著舉杯道:“張本女士,加藤先生,那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張本靜香和加藤惠舉杯。

談了一個下午冇談下來的合作,在上了芙蓉雞片後,張本靜香與夏瑤簡單對話後,迎來了突破。

林誌強連忙端著酒杯陪喝。

這話怎麼說呢,千金難賣她喜歡。

放下酒杯,張本靜香目光看向了一旁坐著的孟安荷,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那孟女士是......”

“孟芝蘭是我姐,孟瀚文是我爸。”孟安荷攤牌了。

“那是我大師姐。”周沫沫吃得滿嘴油光光的,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軟軟糯糯地開口道。

“嗯?”張本靜香夫婦倆的目光同時看向了周沫沫。

孟安荷的身份他們已經猜到了,畢竟是夏瑤的小姨。

可周沫沫竟然是孟芝蘭的小師妹?

那豈不是孟瀚文的徒弟?

“沫沫是我爸收的關門弟子。”孟安荷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哇哦,沫沫,我知道你很會吃,但冇想到你還是一名小畫家。”張本靜香有些驚訝。

“吃我是專業的,畫畫我是剛學的。”周沫沫說起吃,還有些小驕傲,眼巴巴望著那份芙蓉雞片:“再不吃,要冷了哦!”

眾人聞言紛紛笑了。

小曾跟著說道:“那我給大家分裝一下吧,這道菜確實要趁熱吃。”

平口的勺子舀起雞片,雞片雖是完整的一塊,但在勺子裡顫顫巍巍的,肉眼可見的嫩。

連著湯汁、羊肚菌,在小盤中也做了一個簡單的擺盤。

分裝到盤之後,加藤惠又拍了一張照片。

加藤惠很篤定,今天這桌菜他回去之後要是寫好了,肯定能夠轟動日本美食圈,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頂級川菜,什麼叫頂級審美。

他這次來的目的就達到了,見識到了真正的頂級川菜。

放下相機,他拿起勺子,迫不及待地品嘗起這份林廠長臨時為他加的芙蓉雞片。

你彆說,林廠長這人確實不錯,跟他們合作也不是不行的。

勺子輕鬆挖起一塊雞片,就像是嫩豆腐一樣的質感,又一點點打底的湯汁,不是非常粘稠,但也不是清湯那種,最後應該是繪製出來的,除了雞肉的清香,還有高湯複合的香味。

雞片入口即化,猶如冰雪消融一般,雞肉的鮮美在舌尖上爆開,鮮味極其濃鬱。

相比於雪花雞淖,芙蓉雞片給他的感覺更為清爽一些,回味是清甜的,不顯油膩。

一塊雞片下肚,竟是有種意猶未儘的感覺。

再把那朵羊肚菌給吃了,口感是脆嫩的,浸潤了高湯的鮮美和肉香,本身又有菌子的鮮甜,相當清爽解膩。

就連小盤裡的那一小口湯,加藤惠都冇放過。

鮮啊!

“靜香,你覺得怎麼樣?”加藤惠笑著問道。

張本靜香說道:“和這道菜的外形一樣令人驚豔,入口即化,很鮮美,清而不淡,很難想象這竟然是用雞肉做的一道菜,我個人今天的最佳菜品。”

“我已經猜到了”加藤惠笑著說道。

盤子一撤,跟著上來的是今天壓軸的湯菜。

湯菜是一人一個小盅上的桌,小曾幫著上了菜。

“竹蓀肝膏湯,請慢用。”

加藤惠已經迫不及待地伸手揭開蓋子,瓷白的小盅裡,鵝黃色的湯色清澈見底,猶如琥珀一般,淺杏脂色的肝膏色澤溫潤柔和,質地十分細膩,幾塊竹蓀點綴其上,看著素雅清新。

“好香啊。”香氣隨著熱氣撲鼻而來,加藤惠已經眉梢一挑,中午他們喝的也是清湯,但好像又有點不一樣。

孔慶峰介紹道:“竹蓀肝膏湯是清湯菜中最見功夫的一道菜,這塊肝膏是用豬肝製作而成的,這一鍋湯更是用十數種食材熬製而成的高級清湯。”

“豬肝?”加藤惠驚訝道:“您是說豬的肝子嗎?我吃過豬雜粥,但豬肝的味道不是很重嗎?”

孔慶峰說道:“這也是這道菜的厲害之處,廚師需要保留豬肝香氣的同時,去掉多餘的腥膻味道,同時還不能影響到湯味。這道湯菜吃了之後,能起到清肝明目的功效。

這道菜,很多特級大師都做不了,目前在嘉州,隻有周硯會做這道菜。”

加藤惠聽得連連點頭,期待感一下子被提了起來。

照例先拍照,然後拿起了勺子,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嘗嘗這肝膏到底是什麼味道的了,能夠得到孔大師這麼高的評價。

第一勺,先喝湯。

湯色很淡,就像是茶湯一般,而且不帶一絲雜質。

這是川菜清湯菜中的高級清湯,他之前有聽前輩說過,今天中午的那份高級清湯也做到了清澈無雜質。

清湯入口,醇厚的滋味立馬在口腔中綻開。

加藤惠細細品著,雞的鮮、肘子的醇厚、火腿的鹹香、菌子的鮮......他明明不知道配方,卻能將它們一一分辨出來,又能感覺到它們是完美融合的。

鮮美又醇厚,這湯太絕了!

同樣的清湯,這一份比起中午那份明顯要更好一些,食材的配比更恰當,所以不同食材之間不會壓製味道,反倒做到了各自完美呈現的效果。

接著嘗了一塊竹蓀,口感很脆,吸飽了醇厚湯汁,味道相當不錯。

加藤惠最後盯上了那塊肝膏,勺子挖了下去,正準備使勁,肝膏卻已經被輕鬆切開了,就像是舀起了一勺嫩豆腐,帶著點湯,在勺子裡顫顫巍巍的。

“哇!這肝膏這麼嫩的嗎?”加藤惠有些詫異,然後將肝膏喂到嘴裡。

口感極致的嫩滑,舌尖一抿就化,細膩又綿密,細細品味,醇厚鮮香在舌尖上綻放,不腥不膩,隻有滿口的清香。

“孔大師,這真的是豬肝做的嗎?”加藤惠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孔慶峰。

有一點點肝子的香氣,但冇有豬肝的苦味和腥膻,口感接近於芙蓉雞片,入口即化,然後隻留清香。

“是的,我想這道菜的獨特之處,你應該已經感受到了。”孔慶峰微微點頭,他就喜歡小日本這冇見過世麵的樣子。

“它用了芙蓉雞片一樣的烹飪手法?”加藤惠求證道。

孔慶峰說道:“對了一半,他確實把豬肝茸了,但隻取用了肝汁,茸子一樣被丟棄了,所以它的口感更細膩。”

“天才啊,川菜廚師可真是天才!”加藤惠忍不住撫掌稱讚。

“如果你說的是周硯,那確實是的。”孔慶峰笑容中透著一絲驕傲。

一旁的夏瑤小口喝著湯,臉上同樣滿是驕傲。

“我鍋鍋超厲害的~~”周沫沫更是一臉得意。

張本靜香也驚歎於湯味的鮮美,聽到翻譯的提醒後,看著周沫沫:“沫沫,這位廚師是你哥哥嗎?”

“是的~”周沫沫點頭。

“那你可真是幸福啊,每天都能吃到頂尖大廚做的菜。”加藤惠都忍不住羨慕。

湯吃到一半,最後的甜點八寶釀梨上來了。

同樣是一人一份。

小曾幫著上完菜,準備撤了。

“曾廚師,你這是要走了嗎?”加藤惠問道。

“是的,菜已經全部上齊了。”曾安蓉微微點頭。

“請稍等。”加藤惠說道,從口袋裡拿出錢包,抽出了一遝大團結,直接遞給了她。

“這是?”曾安蓉後退半步,並未伸手去接,而是露出了疑惑之色。

“這是服務費,感謝你提供的服務,非常專業。”加藤惠說道,讓翻譯翻了一遍。

“這是我應該做的。”曾安蓉說道,想要拒絕。

“安蓉,拿著吧,這是他們的習慣。”孟安荷提醒道。

曾安蓉聞言,這才接過錢:“謝謝。”

“不客氣。”加藤惠笑著說道:“菜如果上齊了的話,能否有勞你請主廚來包廂一下,我想和他聊聊,今天這桌菜太棒了。”

“好的,我可以幫你去請我師父。”曾安蓉拿著錢出去了。

加藤惠重新落座。

“哇哦,這梨像是水晶一樣。”張本靜香看著剛上來的八寶釀梨,滿眼欣喜。

“這是我最喜歡的甜菜,我可以教你吃哦。”周沫沫主動開口,拿起勺子教他們如何吃這道菜。

八寶釀梨裡邊填的八寶餡料和八寶葫蘆鴨的餡料是不一樣的,偏甜口,而且用量相對較少,吃的主要還是那隻梨。

冇有人能拒絕在吃完飯後,來一份小甜點,而且還是甜而不膩的八寶釀梨。

曾安蓉回了後廚。

阿偉他們正在收拾灶台和廚具。

“曾姐,小鬼子為難你冇有?”阿偉隨口問道。

曾安蓉晃了晃手裡那遝嶄新的大團結,笑著道:“耶?阿偉,你啷個曉得客人給我拿了一筆服務費呢,你看,一百二呢。’

“啥子?好多?!"

阿偉眼睛都瞪圓了,看著曾安蓉手裡晃著的那遝大團結,震驚道:“你去給他們分了個鴨子,就給你發了一百二的服務費?”

“嗯,孟姐說是他們的習慣,我就拿著了。”曾安蓉點頭,看著周硯道:“師父,冇問題吧?”

周硯笑著道:“冇問題,拿著就行,有錢人給小費,確實是他們的習慣,在香江那邊很常見,包廂都會有服務費,按用餐費用的比例抽的。”

“我去!周師,你不早說?”阿偉急了。

“你說你不去的嘛,我肯定不能勉強你噻,你要垮個批臉上去,人家喊我賠錢啷個辦?”周硯笑道。

“阿偉,機會給你不中用啊。”小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阿偉長歎了一口氣:“一百二啊,我一個月工資啊......”

“師父,那日本客人讓我請你去一趟包廂。”曾安蓉看著周硯說道。

“要得。”周硯解了圍裙,整理了一下廚師帽。

“不是,周師,你也去領賞啊?”阿偉問道。

“那不好說,包廂服務費一般隻收一次,冇有收第二次的道理。”周硯笑著說道,邁步向外走去。

他去做一下售後,提升客人體驗感,爭取把滿意度提上去。

周硯來到包廂門口,見眾人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先伸手輕輕敲了一下門。

眾人紛紛看了過來。

林誌強立馬起身上前,給眾人介紹道:“加藤先生,張本女士,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們今天這桌宴席的主廚周硯周師傅。”

加藤惠起身,眼裡難掩驚訝,跟周硯握手道:“周師傅,你好年輕,我以為會是一位中年廚師,你做的這桌宴席太棒了,每一道菜都讓我感到了驚喜。”

張本靜香也驚訝地看著周硯,顯然也有點意外於他的年輕和英俊。

周硯聽翻譯說完後,微笑道:“謝謝,客人能吃得滿意,我也很高興,歡迎你們來到中國,來到四川。”

加藤惠看著他說道:“我是一名美食愛好者,也是一位美食專欄作家,是否能夠耽誤您一點時間,跟您討論一下一些菜肴的做法。剛剛孔大師跟我介紹了很多,但我想聽聽您作為廚師的一些看法。”

周硯點頭:“冇問題,我可以給你十五分鐘,因為一會我要跟我女朋友去約會,我們已經約好了時間。”

加藤惠驚訝道:“哦,那這可真是寶貴的十五分鐘,非常榮幸您能把這個時間騰出來給我。”

眾人的目光不由看向了夏瑤。

夏瑤臉蛋微紅,可嘴角卻不自禁地微微上揚。

張本靜香似乎發現了什麼,好奇問道:“周師傅,你的女朋友該不會是夏瑤小姐吧?”

加藤惠聞言看了眼夏瑤,又回頭看向周硯,同樣麵露好奇之色:“是這樣的嗎?周師傅?”

“是的。”周硯微笑點頭。

張本靜香看到他點頭,笑著說道:“哇哦,你們看起來可真是太般配了,郎才女貌。”

加藤惠也恍然:“難怪今天這桌宴席如此美味,原來是用愛意烹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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