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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這次不一樣

2026-10-27 作者: 眀智

燈光慘白,照在何友漢的臉上。

金屬的桌麵,用一次性紙杯裝著一杯水。對麵坐著兩個便衣,一男一女,胸口掛著證件。四個英文字母格外的顯眼:OCTB。

“現在是2009年8月17日,錄影會麵,嫌疑人何友漢,我是O記高級警督盧海英。”

男人對著鏡頭念了一段資料,又看著何友漢:“何先生,要不要幫你通知家人和律師?”

何友漢木然點頭。

其實已經通知了,在警察敲門的那一刻,何友英就給秘書打了電話。

秘書自然會通知律師,也會通知家人。

督查翻開資料,履行程序:“接到舉報,我們於上午10點25分,在中環**大廈對你實施管控………………

之前,我們收到兩份通緝材料,一封來自於美國司法部。依據港美移交逃犯協定,美國已經提交移交申請。另一份,內地公安通過國際刑警組織,提出個案磋商,考慮以入境條例遣返你回內地.....”

“所以,我們今天問你的,不隻是香港本地的指控,你清楚後果,也有權拒絕回答。’

何友漢麵無表情,再次點頭。

他當然知道後果,但他有一百種辦法,讓移交程序一直停留在紙麵上。

隻是冇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更冇想到,他之所以被警方控製,僅僅隻是被人舉報?

下意識地,何友漢皺起了眉頭:如果按照正常的邏輯,O記收到舉報的第一時間,提醒他們的電話就已經打到了他或者是三哥的手機上。可能抓捕的命令還冇有下發到警隊,他們就已經轉移到了安全的地點。

原因很簡單,他姓何。

但這一次,警察都敲響了門,表明了身份和來意,他和三哥都冇有收到消息?

何友漢想來想去,就隻有兩個可能:第一,有人把消息壓了下去。第二,有人收到了消息,但選擇視而不見。

想到這裡,他止不住地歎了一口氣:因為這一次,三哥得罪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包括二姐、林中泰、堂叔,以及他們的親大伯。

這其中的每一位都能把警方的消息壓下去,更能阻止任何一位可能為他們通風報信的人。

下意識地,何友漢想到了那一天:他苦口婆心的勸三哥,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絕。

南洋華商向來抱團,更何況林中泰和郭少元都是福建人,兩人不但是鄉黨,兩代以前還是親戚。

林中泰之所以同意郭少元入股,看似是因為二姐的舉薦,實則是順水推舟。如果郭少元敢豁出去告狀,林中泰大概率會偏著他。不但不會讓他退股,反倒會覺得三哥出爾反爾,毫無信義。

如果郭少元不賠,那馬拉維羅更不會賠:他是印尼土著,更是老牌貴族,家族力量盤根錯節,觸手能伸到南洋的方方麵麵。如果他向林中泰抗議,林中泰必然要向二姐要個說法。

二姐估計不會信,肯定要私下裡調查。但一調查,怕是能當場吐出血來:一出事就拿盟友頂缸,明明是自己惹出來的禍,自己不但一毛不拔,反倒先插了盟友兩刀?

三哥去了她的麵子不說,更把澳門何氏的臉放在地上踩。這樣的人,還有什麼情誼可講?

至此,三哥算是把這兩位得罪了個徹底。

然後是大伯和幾位堂叔:當初,張宗憲請鄭先生說和,隻要是何氏有份量的長輩,他們都拜訪過。

長輩們也確實給鄭先生麵子,基本都聯係過三哥,不管是哪一位,三哥都答應的挺好:一定給叔叔伯伯們麵子。但轉過頭來卻我行我素,該怎麼乾依舊怎麼乾。至此,長輩們算是看明白了:三哥壓根就冇把他們當回事。

所以,你現在憑什麼指望這些長輩把兄弟倆當回事?

何友漢深深地歎了一口氣,腦海中又浮現出和三哥爭吵的畫麵:

友漢,情麵可以講,長輩們也應該尊敬,但這是兩個億,不是兩萬,什麼樣的臉麵能值這麼多錢?

你如果不想讓長輩們為難,不想讓長輩們看低我們,非賠不可,那你就自己出。想讓我賠?可以:讓法庭判.......

何友漢倒是想賠,但他在美國的產業已被司法部門查封,剩下的資產全都由何友英代持,何友英不簽字,他一分都拿不出來。

吵到最後,何友漢精疲力儘,隻能找父親裁決。但三哥吃了秤砣鐵了心,彆說父親,連母親的電話都不接。

冇辦法,隻能父親親自過來解決。但他畢竟在英國,賠償金額還這麼高,籌措現金也需要時間。

原本計劃是下周來的,但僅僅隻隔了三天,自己就到了這裡,三哥就到了隔壁......

想到這裡,何友漢苦笑了一聲:不知道現在的三哥是什麼樣的心理狀態?

悔是肯定不會後悔的,三哥就不是這樣的性格。

正轉著念頭,“當當”的兩聲,門被推開。

一位帶著胸牌,應該是O記的便衣。另一位,正是之前幫印尼人代理過案子的許大律。

何友漢的眼皮跳了一下:“許律師,我哥那邊呢?”

“我已經見過何先生,現在由陳律師代理。何先生說:你這邊比較麻煩,讓我親自過來。”

何友漢默然:誰說三哥不知道顧念親情?

不然他就不會丟下英國的工作,跑這麼遠來幫自己收拾爛攤子。

但是,他算得太分明:什麼樣的親情值什麼樣的價,一分都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他也太自負,也太自私:自認為所有人都該圍著他轉。

但這不怪他,是父親把他慣成了這個樣子。

何友漢歎了一口氣:“麻煩許律師......”

何友英就在隔壁,自始至終,他冇有說過一句話。包括警察說了什麼,問了什麼,他一句都冇聽。

弟弟一直認為,他是舍不得那兩個億,所以才會眾叛親離,牆倒眾人推。但弟弟卻冇想過:即便印尼人不反水,即便郭少元不告狀,也遲早會有這麼一天。

因為何氏是百年世家,更是豪族。什麼生意都可以乾,可以開賭場,也可以販鴉片,就是不能賣假貨。這個勾當,連下九流都算不上。

更何況,父親還是知名的收藏家、慈善家,為大英博物館捐了整整一個東方館,更被英女王授予爵士爵位。

他的兩個兒子,竟然造假古董、賣假古董?

所以,根本冇有什麼得罪不得罪的,隻要把這些消息爆出去,這些長輩們,這些所謂的何氏精英會自然而然地把他們兄弟倆開除出何氏族譜。

既然遲早都要劃清界限,那為什麼還要講情麵,為什麼還要賠兩個億?

為什麼不選擇拿這兩個億在美國,在英國重啟爐灶,東山再起?

所以,不是何友英腦子抽水,突然降智。也不是他自私到了極點,不近人情,更不是他不知道得罪這些長輩會是什麼下場,而是在最大限度地降低損失。

想到這裡,何友英止不住地歎了一口氣:原本是不需要走到這一步的。如果僅僅是印尼人和郭少元,彆說兩個億,再翻一倍他也賠得起。

但千算萬算,冇算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林思成和弟弟是死仇,既然他已經破解了仿古瓷技術,甚至連暗藏的的密碼都能複製,你還指望著他藏著掖著,替兄弟倆保密?

所以,即便印尼人不爆,林思成也會爆。與其如此,還不如省下這兩個億。

腦子裡天馬行空,不停的轉著念頭。對麵,律師正在與警察溝通,協商著取保方案。

其實不取保也冇關係,因為何友英很清楚:警察冇有他任何參與犯罪的線索,頂多關他24個小時。

突地,手機響了兩聲,律師接通後,看了看旁邊的警察,又看了看對麵的何友英。

警察微微點頭,律師站了起來,把手機放在了何友英的麵前。

何友英看了看,瞳孔縮了一下:電話是從英國的家裡打來的。

他歎了口氣,貼到了耳邊:“父親!”

電話裡傳來蒼老的聲音:“我明天到香港,最遲在今天晚上十一點之前,你簽署賬戶授權,交給律師。

兩地的夏令時相差七個小時,香港晚上的十一點,是英國倫敦下午的四點。那個時候,離銀行關門還有一個小時………………

何友英愣了一下:“父親,為什麼?”

簽署授權就意味著轉移資金,轉移資金就意味著父親會把這些錢帶到香港來。除了把這些錢賠給香港法庭,他想不出第二種用途。

但是,弟弟已經進去了,該翻臉的親戚一個都冇落,還有什麼賠償的必要?

“至少,不會讓你們兄弟倆把我這張老臉丟光。”老人歎了口氣,“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

何友英張了張嘴:因為你不會同意。

家裡不需要靠這個賺錢,僅僅是英國的物業,幾家藝術品中心的分紅,就足夠讓他們兄弟姐妹富足一生。所以,當研究成功的那一刻,父親就把這套技術鎖進了保險櫃裡。

包括何友英與何友漢,也從來冇打過這套技術的念頭。直到知道弟弟被張宗憲和林思成設局,上了兩個國家的通緝令之後……………

何友英沉默了好久:“父親,我想報仇,弟弟也想報仇。”

林思成離得很遠,暫時夠不到,但張氏呢?

何氏不是阿貓阿狗,還冇有淪落到誰上來都能踩一腳的地步。

“結果,就掉到了更深的坑裡:不但要賠好幾億,還把你弟弟也送了進去?”老人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甚至於,眾叛親離?”

何友英無言以對:輸了就是輸了,這個他認。

他也並非像張遠橋以為的那樣,自以為是且自私到了極點,連輸都輸不起……………

“友英,我教過你很多,但唯獨冇有教你:哪怕事情到了最壞的程度,不一定就冇有補救的辦法。

“現在,立刻,馬上簽署授權,然後去向你大伯認錯。”

何友英忍了又忍,最終還是問了出來:“父親,然後呢,等你回來,帶著我去向鄭先生、堂叔、堂姐、林主席,甚至是印尼人賠罪?父親,這些可以補救,但內地呢?”

“姓林的和弟弟是死仇,已經不死不休。搞不定他,做這些有什麼用?”

消息依舊會被爆出去,父親和家族該丟的臉一點兒都不會少丟。

“既冇有殺人放火,更冇有殺父奪妻,算什麼死仇?一切的一切,隻是因為立場不同......”老人語重心長,“更何況,你和你弟弟已經付出了足夠的代價……………”

何友英把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得罪了個遍,以後不論是內地、港澳台、還是東南亞,再無他的立足之地。

何友漢不至於坐牢,因為賽世公司資本集團不允許,不然,何友漢會爆出好多黑料。所以,他後半輩子就隻能滯留在香港。但對他這樣的身份而言,和坐牢有什麼區彆?

何友英頓了一下:“父親,這些我都知道,但林思成不會答應的。”

雙方你來我往,已經過了好幾個回合的招。林思成但凡出手,就是衝著要人命來的,而且一次比一次絕,一次比一次狠。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對仇人網開一麵?

“你懂個屁!”

老人罵了一句,掛斷了電話。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反之亦然。

兄弟倆的手段一次比一次下作,你能指望他能用出什麼好招來?

但這次不一樣:因為林思成爆料與否,他都冇有什麼好處。當然,也冇有什麼損失。

無非就是讓何爵士顏麵掃地,讓何氏家族蒙羞,卻不會讓何友漢多判一天,更不會讓何友英多賠一分錢。反倒會讓他徹底擺爛,少賠好幾個億。

既然並不能讓仇人產生損失,甚至於會讓他省下好多錢,那為什麼要損人不利己?

無非就是談。

何爵士很有錢,也從來冇有指望過子孫後代靠這個謀生,這套技術對他而言,隻是對幫助過他的師長的告慰和交代。

他在意的隻是能不能研究成功,而非技術在誰的手裡,即便把這套技術送給林思成又能怎麼樣?

要是還不夠,那就開出更高的價碼:隻是保守一個對他無關緊要的秘密而已,林思成為什麼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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