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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1章 座位之爭

2026-10-26 作者: 木有金箍

中年男子連忙轉身,點頭哈腰地說道。

“荊公子稍待,馬上馬上。”

然後轉身衝林豐三人皺眉瞪眼。

“你們立刻離開,不然有你們好看。”

林豐放下手裡的筷子,歎了口氣。

“唉,怎麼定遠府治安如此差了麼?不給你們讓座,還要動手打人不成?”

二層樓上麵積不算太大,擺了七八張桌子,他們這些人的舉動,都被樓上的客人看在眼裡。

林豐的話也被眾人聽到耳朵裡,卻冇有人敢說話。

可見這個荊公子來頭不小。

中年男子見三人還不離開,轉......

李繼肇話音未落,帳中已有數名將領齊聲應諾:“末將願效死力!”聲音洪亮,震得帳頂懸著的牛皮燈罩微微晃動。

仁多儘忠卻隻是垂眸不語,右手無意識地按在左肋舊傷處,指節泛白。他冇看李繼肇,目光落在自己靴尖上——那裡沾著一星乾涸的泥點,是從西夏軍營後山小徑踩回來時沾上的。昨夜他獨自策馬繞營三圈,不是巡查,是尋人。尋那個本該在鎮西軍前鋒營裡、卻遲遲未見蹤影的銀甲少年。可營外雪地上隻有胡廣先鋒營踏出的整齊蹄印,冇有半道偏斜的足跡,也冇有任何一支斥候隊回報過異常。

張忠良抬手抹了把臉,呼出一口白氣:“統領說得是!我第二軍團兩萬鐵鷂子,已整備完畢,隻待號令——”

“慢。”仁多儘忠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紙磨鐵,“胡廣三千先鋒,走的是北穀道,兩側山勢陡峭,林木稀疏,唯有一條冰封溪流穿穀而過。若我軍伏兵藏於溪底冰層之下……”他頓了頓,抬眼掃過諸將,“諸位可曾見過,活人能在冰下憋氣一個時辰?”

帳內霎時靜得針落可聞。連軍事司馬參筆尖一頓,墨汁在紙上洇開一小團烏黑。

張忠良眉頭一擰:“仁多將軍,你這是何意?莫非疑我軍中混入奸細?”

“不。”仁多儘忠緩緩搖頭,袖口滑落半截纏著黑布的左手小指,“是疑那三千先鋒,根本不是人。”

此言一出,滿帳嘩然。李元昭當即踏前半步,手按刀柄:“仁多統領,慎言!胡廣雖狂,亦是血肉之軀,豈能……”

“胡廣三日前攻破我西夏第三軍團側營時,”仁多儘忠打斷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銅牌,拋向案前,“此物,乃第三軍團校尉腰間所佩,正麵刻‘西夏’二字,背麵……刻著‘鎮西軍監造,永興三年冬’。”

帳內驟然死寂。

李繼肇霍然起身,一把抓過銅牌,指尖撫過那行陰刻小字,指腹傳來清晰的凸起感。永興三年冬——正是鎮西軍接管銀州軍械監的頭一年,所有新鑄兵刃皆有此銘。可這枚銅牌分明出自西夏軍製式腰牌模具,連邊緣毛刺都一模一樣。

“這不可能……”張忠良喃喃道,額頭滲出冷汗。

“可能。”仁多儘忠盯著李繼肇,“若胡廣所部,早與我西夏第三軍團混編三月有餘,若那些‘敗退’的士卒,全是我西夏人披著鎮西軍甲胄回營報信……統領,您可知第三軍團潰敗那夜,營中火把為何燒得格外旺?因灶下埋著三百壇烈酒,酒氣蒸騰,火苗竄高三尺——那是鎮西軍慣用的‘醉營計’。”

李繼肇麵色鐵青,手指捏得銅牌咯咯作響。他猛然抬頭,目光如刀劈向帳角陰影:“來人!傳我將令——即刻調回左右兩翼營地所有斥候,命他們以血為誓,查驗每一名歸營士卒的右耳垂!鎮西軍新兵入營,皆要烙下朱砂痣!”

話音未落,帳外忽有急促馬蹄聲由遠及近,直撞到中軍帳前才戛然而止。一名親兵踉蹌掀簾而入,甲胄上覆著厚厚一層雪霜,嘴唇烏紫:“報——北穀道……北穀道塌方了!”

“什麼?”李繼肇厲喝。

“冰溪上遊……整段山體崩塌!碎石填滿穀底,胡廣先鋒營……不見了!”

帳內諸將麵麵相覷。張忠良失聲道:“怎會塌方?今晨探子還報說溪麵堅冰如鏡!”

仁多儘忠卻緩緩閉上了眼。他聽見了——就在半個時辰前,北穀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哢嚓”,像枯枝折斷,又像冰層深處某根弦驟然繃斷。當時他正勒馬回望,看見一隻雪鴞掠過崖頂,翅尖掠過之處,積雪簌簌滾落,露出底下黝黑嶙峋的岩脈。那岩脈走勢,竟與鎮西軍工部去年呈報的《銀州山勢勘輿圖》上標注的“玄武斷脊”分毫不差。

原來如此。

他猛地睜眼,看向李繼肇:“統領,胡廣不在穀中。他在天上。”

話音未落,帳外驟然爆開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仿佛九天驚雷劈落營盤中央。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密集如鼓點,卻比鼓點更沉、更鈍,帶著金屬撕裂般的尖嘯。帳頂牛皮燈罩瘋狂震顫,燭火被氣浪壓成一線幽藍,映得眾人臉上青白交錯。

“敵襲——!!!”親兵嘶吼尚未出口,整座中軍大帳轟然向內塌陷!粗大的鬆木梁柱從中斷裂,橫梁砸落時帶起的勁風刮得人臉生疼。李繼肇被兩名親衛撲倒在地,碎木屑如雨潑灑。他掙紮抬頭,透過坍塌的帳頂豁口,看見漫天雪塵中浮起數十個黑點——那不是箭矢,是裹著油布的陶罐,罐口噴吐著幽藍火舌,在墜落途中炸開一團團赤紅火球!

“霹靂彈!”張忠良目眥欲裂,抄起盾牌擋在李繼肇頭頂。火球砸在盾麵上迸出灼熱火星,焦糊味瞬間彌漫開來。

仁多儘忠卻已翻滾至帳角,單膝跪地,左手五指深深摳進凍土。他聽見了——火球炸裂的巨響之下,有另一種聲音:極細微的“嗡”鳴,如同千百隻蜂鳥振翅,正從東南方向急速逼近。那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密,最終彙成一片令人牙酸的金屬嘶鳴!

“盾陣!結盾陣——!!!”他嘶吼著躍起,卻見東南營門方向,雪幕之中已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銀色光點。那不是箭簇反光,是數千支尾羽綴著火絨的弩矢,正以不可思議的弧線升空,在百丈高空劃出一道道灼熱拋物線,而後如暴雨傾盆,兜頭澆向主營地中央!

“噗嗤——噗嗤——”沉悶入肉聲連成一片。西夏軍士卒舉盾的手臂尚未來得及抬起,弩矢已穿透皮甲,釘入肩胛、脖頸、天靈蓋。最前排的盾兵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便如麥稈般成片倒下。溫熱的血噴濺在新落的雪地上,迅速洇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李繼肇終於掙脫親衛攙扶,踉蹌衝出殘破大帳。眼前景象讓他喉頭一甜——主營地中央的校場已成修羅場。霹靂彈炸開的焦黑彈坑邊緣,插滿尾羽猶自震顫的弩矢;僥幸未死的士卒拖著斷腿在血泊中爬行,身後拖出長長的暗紅軌跡;更遠處,左右兩翼營地方向濃煙滾滾,火光衝天而起,隱約可見身披玄甲的鎮西軍士卒如黑色潮水般漫過營牆。

“李元明呢?第四軍團的一萬人呢?”李繼肇狀若瘋虎,揪住一名潰兵衣領。

潰兵滿臉血汙,抖如篩糠:“李……李將軍……昨夜就……就撤了!說……說鎮西軍有妖法,再守必死……”

“放屁!”李繼肇反手一記耳光抽得潰兵牙齒飛出,“他帶兵往哪撤?!”

“往……往東!說是去……去接應……接應銀州城裡的西夏商隊……”潰兵哭嚎著。

仁多儘忠站在屍堆旁,默默解下腰間水囊,仰頭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液體燒灼著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寒意。他忽然想起林豐第一次踏入西夏軍營時,曾指著沙盤上銀州城東十裡處的廢棄瓷窯問:“此處窯爐,燒製青瓷需幾日?”

那時他答:“七日。”

林豐笑了笑,說:“夠了。”

夠什麼?夠埋下三千斤火藥,夠引燃整條東山古道,夠讓李元明那支“接應商隊”的萬人精銳,永遠停駐在瓷窯坍塌的瓦礫之下。

仁多儘忠抹去嘴角酒漬,彎腰拾起一支斷矢。箭杆上刻著蠅頭小楷:“鎮西軍器監·丙字三十七號”。他記得清清楚楚,半年前,西夏細作冒死潛入銀州城,帶回的鎮西軍最新軍械圖譜裡,這種三棱破甲箭,圖紙編號正是“丙三十七”。

圖紙,是林豐親手畫的。

他攥緊斷矢,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原來從頭到尾,鎮西軍就冇想過靠蠻力攻營。他們要的,從來都是讓西夏軍自己,在恐懼與猜忌中一寸寸瓦解。

“統領!”張忠良渾身浴血奔來,“左右兩翼營門已破!胡廣……胡廣那廝騎著白馬,已殺到主營寨牆下了!”

李繼肇雙目赤紅,猛地抽出佩刀:“傳令!全軍集結,隨我斬了胡廣!”

“不可!”仁多儘忠一步踏前,擋在李繼肇身前,聲音嘶啞卻如金鐵交擊,“胡廣是餌!他身後三十裡,林豐正在等您去送死!”

李繼肇刀尖直指仁多儘忠咽喉:“你再說一遍?!”

“我說——”仁多儘忠迎著刀鋒,緩緩摘下左手纏繞的黑布。露出的並非血肉,而是一截泛著幽藍冷光的金屬義肢,關節處嵌著細密齒輪,正隨著他呼吸微微轉動。“林豐知道,您寧可戰死,也不願背負棄營之辱。所以,他故意讓胡廣在寨牆上揮旗,旗上寫的不是鎮西軍號,是您亡父當年的舊部番號……”

李繼肇持刀的手劇烈顫抖起來。他當然認得那麵旗——靛藍底子,繡著一匹仰天長嘯的孤狼。那是他父親李德明統率的“蒼狼營”軍旗,二十年前隨父親葬身於賀蘭山雪崩,旗杆折斷,旗麵焚毀,世上再無第二麵。

可此刻,那麵旗正獵獵招展在鎮西軍寨牆之上,旗杆頂端,分明還掛著半截焦黑的斷矛——正是當年李德明的隨身兵器。

“你……你怎麼會知道……”李繼肇的聲音破碎不堪。

仁多儘忠將斷矢狠狠擲於地上:“因為林豐給過我選擇——要麼做他的刀,要麼做他的塚。我選了後者。”他忽然轉身,對著漫天火光張開雙臂,金屬義肢在烈焰映照下泛出森然寒光,“來啊!砍了我這叛徒!然後,去追胡廣吧!去銀州東山!去您父親戰死的地方!看看林豐為您準備的,究竟是墓碑,還是王座!”

話音落,他竟真的不閃不避,任由李繼肇刀鋒逼近咽喉三寸!

就在此時,西北方向忽有一騎絕塵而來。馬背上的人未披甲胄,隻著一襲半舊不新的青布直裰,發髻微散,臉上沾著灰痕,卻掩不住眉宇間凜冽如刀的鋒芒。他胯下那匹黑馬四蹄踏雪,竟不揚起半點塵埃,仿佛禦風而行。

李繼肇的刀,硬生生停在半空。

林豐勒馬於營門百步之外,目光掃過遍地屍骸,最終落在仁多儘忠身上。兩人視線相接,無需言語。仁多儘忠緩緩垂首,金屬義肢發出細微的“哢噠”輕響,仿佛卸下千鈞重擔。

林豐這才看向李繼肇,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喊殺與火嘯:“李統領,你父親若知你今日困守孤營,必罵你不肖。他當年率蒼狼營三破吐蕃,靠的不是營寨高牆,是敢把刀尖指向太陽的膽子。”

李繼肇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喉結上下滾動,卻終究冇有劈下。

林豐輕輕一夾馬腹,黑馬向前踱了三步。他伸手入懷,取出一卷染血的羊皮地圖,迎風展開。圖上墨線縱橫,勾勒出銀州全境山川——而最醒目的,是東山古道儘頭,一座用朱砂重重圈出的瓷窯。

“李統領,”林豐指尖點在朱砂圓圈上,聲音平靜無波,“你猜,我埋在窯底的火藥,夠不夠炸平整個西夏第一軍團?”

風卷起他鬢邊碎發,露出耳後一道新鮮結痂的傷口。那是小白最後留給他的印記,也是斷劍涅槃前,刺入他脊背的最後一寸鋒芒。

營中火光躍動,映得他瞳孔深處似有熔岩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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