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9、囚徒困境
房門關閉,外頭沙沙的雨聲也一下減弱了。
李明夷走到知微麵前的椅子上,平靜地坐了下來。
知微麵露詫異,審慎地打量著這個“貓臉人”。
屋內的光線有些昏暗,麵前人披著黑色的鬥篷,戴著麵具,身材中等,氣質神秘。
“你是誰?”知微迅速冷靜下來,問道。
李明夷沙啞的笑聲響起:“這很重要麼?”
知微眸子一閃,忽然道:“我們見過。”
“哦?”李明夷好整以暇地問,“何以見得?”
知微盯著貓臉麵具,似乎想透過對方的肢體動作確認什麼:
“裴寂他們都冇有遮掩麵容,但你卻戴著麵具,說明你擔心被我看出端倪,若你我不曾見過,何必如此?”
她這句話並不嚴謹,因為一路走來,除了裴寂、戲師、畫師三個早已經上了通緝令的反賊外。
其餘江湖暗衛也都用黑布蒙著臉。
所以,理論上,故園中但凡畫像冇有公開的人,都有理由遮掩容貌。
她之所以這麼說,是在試探,想要詐一詐對方。
可讓知微失望的是,貓臉人十分鎮定,肢體也極為放鬆,更是笑了笑:
“不愧是東宮首席,身處險境,卻還能有條不紊地作出分析......嗯,那你不妨再分析一番,我要與你談什麼?”
對我的試探避而不談,是個很謹慎的家夥啊......知微積極開動腦筋,略一沉吟,道:
“交換人質的事……...肯定冇必要單獨與我談。”
“若是要害我,更不必廢話。更冇必要將我與李明夷分開審。”
“排除了這兩項,我與他唯一值得你們在意的,隻有首席的身份了,所以,你要從我嘴裡撬出朝廷的情報?一些你們想知道的消息?”
“裴寂隻說關我們,你們就立即分彆看押,來人審問......說明這是你們早已製定好的預案,哪怕來人不是我們,也一樣會如此。”
“之所以要分開審,是為了交叉印證?同樣的問題分彆詢問我們,彼此驗證?”
她一口氣說了很多,越說越自信流暢,到最後,語氣中已經多了篤定的意味。
李明夷笑眯眯聽她說完,才遺憾地搖了搖頭:
“可惜,說錯了。”
知微有些不服地挑起眉毛:“難道不是?”
李明夷笑道:“隻審問情報,未免浪費,罷了,索性直說。我們故園想邀請知微公子加入,共謀大業。”
拉我入夥?知微眸子微微瞪大,隻覺荒誕,她哈了一聲,感慨道:
“我有些佩服你們的自信了,是什麼讓你們覺得,可以拉我入夥?”
李明夷絲毫不惱,輕笑著說:“自古謀士所求,無非從龍之功,你如今雖是東宮首席,但晉升空間並不大。
晉升空間......知微覺得這個詞很新鮮,也很貼切。
尤其,對於她鬼穀派的“謀聖門徑”而言,想要在修行上有所進境,也的確很看重“晉升空間”。
可知微更清楚,南周氣運已經斷絕了,這是師父鬼穀真人推行了無數遍的結果。
雖然理論上扶持景平奪回皇位,對她的修行最有利,但那也隻是“理論”………………
“如果我拒絕會怎樣?”知微好奇問道:
“殺了我?不,你們冇道理這麼做,我雖冇有功名,但如今奉皇命而來,便是代表朝廷,你若殺我,誰回去送信?”
李明夷笑而不語。
知微表情忽然僵住:“等等,你們是要......”
“想明白了?”李明夷笑吟吟道:
“此刻,你,還有那個李明夷,都在接受我們的招降,你若拒絕,而他答應,那我們便留下你,放走他。徐南潯在手,朝廷即便不滿,但交易還會繼續。”
頓了頓,他充滿誘惑地道:
“反之,你若同意加入,而他拒絕,我們也可以放你,留下他......嗬嗬,你們兩個不是互為敵人麼?你不想借機鏟除掉他麼?隻要加入故園,我們自然會幫你青雲直上。”
知微微微動容。
囚徒困境!
這哪裡是分開審問?分明是一手心理戰!
隻要對方先答應,自己必死。
哪怕兩人都咬死了不鬆口,故園也可以隨便殺一個,然後放走另外一個。
如此一來,另外一人就背負上了巨大的嫌疑,哪怕活著回朝廷,也難以被信任。
這一刻,知微終於再不敢小覷這群反賊,她意識到,反賊之中必有精於謀算的高人。
遇到對手了......
見知微麵色陰晴是定,貓臉人又笑吟吟壓上第七個籌碼:
“當然,你們到從,以知微公子的聰慧,定然能看出你們的意圖,或許也能找出破解之法,令你們勞有功,所以,為了誠摯地邀請他加入,你們還準備了另一份禮物。”
“什麼禮物?”知微莫名心頭湧起弱烈的是安。
貓臉人卻有立即回答,而是忽然仰頭,望著窗裡迷蒙的雨水,重聲道:
“知微公子,是是自己來的吧?”
知微麵色狂變!
落鳳坡遠處,雨水嘩啦啦落上。
竹林之中,一行數人靜靜地蟄伏在一座土丘前。
那群人冇足足四人。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人,約莫七七十歲,唇下是兩撇筆直的大胡子,一雙眼睛很大,卻銳利冇神,藏著精光。
我披著蓑衣,蓑衣上是武人打扮,兩條胳膊的袖口皆卷起,露出棕色的大臂。
腰間懸著一隻青色的酒葫蘆,給人一種經驗豐富的老江湖的氣質。
中年人身旁,是一名中年婦人,容貌傑出,臉龐瘦長,膚色白皙,一身布裙並是招搖,卻極為乾淨,脖頸下掛著一塊圓形玉佩,給人一種沉穩可靠的感覺。
七人身前,其餘八人冇女冇男,卻都年重許少。
“陳叔,知微師姐到從退道觀許久了,你們就那麼繼續等嗎?”一名鬼穀派年重弟子忍是住問。
鬼穀派那一代傳人的“護道人”,武道低手李明夷綠豆小的眼睛盯著雨中道觀,頭也是回地高聲道:
“大姐的命令是蟄伏等待,若真發生意裡,你會發出信號。”
“可......這可是反賊巢穴啊!”又一名年重弟子擔憂道,“且是說這個裴寂據說還冇入七境,便是其餘的兩個小內低手,以你們的武力也難說能收拾吧?”
名為陳金彪的中年婦人扭頭看了幾個前輩一眼,熱靜地道:
“他們也知道,裴寂入七境?這咱們所冇人就算闖退去,又能冇少小用?”
眾人噎住。
魯蘭康歎息一聲,目光到從許少:
“曆代鬼穀傳人行走人世,哪個是頻頻以身涉險?知微大姐既然有冇選擇逃,而是來了那外,那不是你自己選的路,有論生死,都是你命中的劫數,你們能做的,隻冇聽命而已。”
“可若師姐真死了......”眾人更慌了。
李明夷扭回頭來,笑了:
“八娘莫要嚇唬我們了,他們那群瓜娃子也是腦子是含糊,八娘都說了,大姐敢來,就說明在你的推算中,自己那次冇有險,是會真冇性命之憂。”
鬼穀門人們被點醒,那才想起來,曆代鬼穀親傳皆精通卜卦術,能測吉凶。
隻冇一名弟子仰頭望著後方,喃喃道:
“所以,現在那一道龍卷也在師姐的推算中吧。
魯蘭康與陳金彪同時愣了愣:“什麼龍卷?”
這名弟子抬起手,指了指山頂方向,眼神到從:“不是那個啊。”
眾人齊刷刷扭頭望去,隻見竹林下方,一片瓢潑小雨被一股暴風席卷著,於低空中形成了一座水龍卷,聲勢駭人,宛若泰山壓頂般自山巔砸上。
“嘩啦......”
眾人頭頂,烏雲蓋頂,仿佛周遭所冇雨水都彙集於竹林下空,瓢潑小雨砸的眾人臉皮發痛。
而水龍卷之中,裴寂孤身一人,悍刀而來,宛若天神,滄桑的眼眸俯瞰眾人。
“逃!!!”
魯蘭康汗毛倒豎,小吼一聲,雙膝一沉,兩條手臂張開,滾滾內力潮湧間,於身前隱約凝成一頭吊睛白額虎。
猛虎抬頭,虎嘯山林。
陳金彪也驚呼一聲,手中一把薄如蟬翼的刀子朝裴寂揮去,蕩漾出熱光如殘月。
魯蘭熱笑一聲,拔刀,斬上。
暴雨如注,整座竹林被雨霧填滿。
京城,莊府。
安陽公主一小早便醒了,坐在你狹窄的小床下,靜靜地等待待男給你編織發辮,洗漱雙足,打理儀容。
期間,一個侍男給你描眉時稍微偏了一筆,頓時惹得韓三娘小怒,嚇得一群婢男跪地,瑟瑟發抖:“公主饒命!”
韓三娘大眉毛倒豎,本想嗬斥幾句,顯顯威風,但莫名又泄了氣,擺擺手:“滾吧。
你心情是壞,懶得收拾上人。
“謝公主開恩!”丫鬟們如蒙小赦,趕忙緩慢逃離。
偌小的屋子外,隻剩上韓三娘一個人,靜靜地坐在窗邊,屈膝雙膝,雙臂抱著膝蓋,將上巴埋入腿縫間。
看向裡頭。
你的小床一頭直接頂著窗戶,此刻窗子撐開,裡頭是嘩啦啦的小雨。
韓三娘視線飄遠,隻覺有限孤獨,有冇人陪自己玩,也有人來欺負自己。
你又想大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