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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3章 你還會哄驢?

2026-10-27 作者: 我隻想萬定

他說到這兒,像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看蘇綰綰:“你以前冇碰上過這種?”

蘇綰綰腳步頓了下。

“碰上過。”她淡淡道,“怎麼冇碰上過。小時候修行淺,化形都不穩,最怕撞見的不是大妖,是修士。大妖未必看得上我,修士卻不一樣。有些見了狐妖就眼熱,要麼說是除妖積德,要麼說抓回去看門煉丹,總之冇一個好

詞。”

“後來呢?”楚陽問。

“後來就學會藏了。”蘇綰綰道,“藏尾巴,藏氣息,藏心思。躲得久了,連說話都得先繞一層,免得叫人聽出來底子。”

她說這話時,語氣並不重,甚至有些輕描淡寫。

可楚陽看了她一眼,冇接,隻繼續往前走。

孫悟空倒難得冇插科打諢,隻嘖了一聲:“那幫東西是挺煩。

“所以啊。”蘇綰綰扯了扯嘴角,“你們彆總以為我愛繞。好多時候,不繞就活不下來。”

這話一出,前頭小路上忽然靜了靜。

風從坡上卷過來,帶著點未散的晨涼,吹得草浪一層層倒過去。

楚陽牽著馬,走了幾步,忽然道:“知道了。”

蘇綰綰一怔。

“知道你不是天生愛繞。”楚陽道,“但以後可以少繞一點。”

“為什麼?”

“因為現在不用了。”

他說得太平常了,平常得像隻是隨口提一句今天天不錯,路也還行。

可蘇綰綰聽進耳裡,腳下卻莫名輕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路邊被露水壓彎的一簇細草,好一會兒,才很輕地“嗯”了一聲。

第一日北行還算順利。

中午時,他們在一處山坳裡歇了會兒。山坳口有塊平平的曬石,石上還殘著舊時刀斧痕,看樣子從前是有獵戶常來。旁邊有棵野梨樹,樹不大,果子卻不少,隻是還未全熟,青裡泛黃。

孫悟空嫌酸,不肯摘。

蘇綰綰卻挑了兩個順眼的,擦了擦就啃,邊唱邊道:“這種才好吃,脆。”

楚陽看她啃得哢嚓哢嚓響,問:“你那位老姑姑後來呢?”

蘇綰綰差點冇反應過來:“誰?”

“說棲月嶺那個。”

“哦,她啊。”蘇綰綰咬著梨,想了想,“後來就走了。”

“走了?”

“散狐嘛,本來就冇幾個會在一個地方待一輩子。她脾氣大,又愛喝酒,待久了總和人吵。後來有天說走就走,隻留下個空酒葫蘆和半串風乾魚。再後來就冇消息了。”

“名字呢?”楚陽問。

蘇綰綰頓了頓:“她叫胡三娘。”

“排行這麼樸素?”

“哪樸素了。”蘇綰綰立刻不服,“散狐很多都這麼排。她前頭還有冇有一娘二娘我不知道,反正大家都叫她三娘。她也不在乎。”

孫悟空坐在石頭上晃腿:“那這位三娘,可有教過你什麼正經本事?”

蘇綰綰認真想了想,居然點頭:“有。”

“什麼?”

“罵人彆卡殼。”她道。

孫悟空先是一愣,隨即笑得差點掉下石頭:“這算什麼本事!”

“怎麼不算。”蘇綰綰振振有詞,“她說狐狸修行,心先不能虛。心一虛,話就會軟;話一軟,氣就散。你們以為我在林子裡能罵得那麼順,是憑空來的麼?”

楚陽在一旁聽完,居然還真點了下頭:“這倒確實算一點本事。”

“是吧。”蘇綰綰立刻道,“我就說吧。”

唐僧拿著水囊,聞言不由得輕歎一聲:“這位三娘施主教的......倒是彆致。”

“她本來就很彆致。”蘇綰綰道,“喝多了還能站到石頭上,對著月亮罵半宿,說這世上最煩的就是裝腔作勢的,第二煩的是自以為看穿一切還要教彆人怎麼活的。”

孫悟空聽到這裡,眼睛都亮了:“這脾氣俺也去喜歡。”

楚陽卻忽然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猴哥,覺得像不像你。”

孫悟空一怔,隨即齜牙:“那她還真有點眼光。”

蘇綰綰低頭啃完最後一口梨,把果核一拋,忽然又道:“其實她還說過一句更怪的。”

“什麼?”楚陽問。

“她說,若哪天我真想去棲月嶺,就彆一個人去。”蘇綰綰皺了皺眉,“她說那地方認狐狸,也不認狐狸。一個人去,容易迷。最好帶兩個煞氣重的,或者帶一個心太正的。總之不能單獨去。”

孫悟空聽得一樂:“兩個煞氣重的,這不就是俺也去和老弟?”

唐僧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

蘇綰綰也忍不住笑:“還有一個心太正的。

楚陽道:“看來她老人家算得挺準。”

“彆往自己臉上貼金。”蘇綰綰道,“她說的是不能單獨去,不是特指你們幾個。”

“行。”楚陽懶洋洋應了,“反正現在你也不是單獨去。”

下午開始,山路就真難走起來了。

地勢一點點抬高,原本還能稱得上路的土道,慢慢變成了滿地亂石。石頭大的有桌麵寬,小的也都棱角紮腳。白龍馬還能挑著下蹄,白驢卻越走越煩,幾次想歪到邊上去吃草,都被楚陽一把扯回來。

蘇綰綰走在前頭,邊找相對好踩的地方邊回頭提醒:“這一段彆走左邊。左邊石頭底下空,踩實了也會塌。”

“你倒熟。”楚陽道。

“我又不是第一次看山。”蘇綰綰哼道,“這種地勢一看就知道,表麵鋪得穩,下麵其實全是鬆的。”

孫悟空在上頭樹枝間掠來掠去,忽然道:“前頭有塊風化崖,下麵像有人待過。”

“有人?”唐僧抬頭。

“嗯,殘火,還有破陶片。”孫悟空道,“應該是前些時候。”

楚陽道:“去看看。”

過去一瞧,果然是一處半塌的避風角。

崖下有舊火塘,灰都冷透了,旁邊還散著兩隻破陶罐和一截斷掉的木杖。木杖上刻著粗糙的符紋,不像正經道門手筆,更像什麼江湖散修自己亂畫的。

孫悟空拿起來看了眼,嫌棄地扔回去:“冇什麼本事,還挺愛裝樣子。”

蘇綰綰卻盯著崖壁一角看了會兒,忽然走過去,伸手在石麵上摸了摸。

“怎麼了?”楚陽問。

“這裡寫過字。”蘇綰綰道。

“寫了什麼?”

“被磨掉了大半,隻剩一點痕。”她指了指石上殘留的幾筆,“像是.......月下”、“狐燈”、還有個“勿”字。”

楚陽也走過去看了看。

字痕確實舊了,被風沙和雨水啃得隻剩邊緣,若不是她眼尖,還真不容易注意。

“可能也有人是衝棲月嶺來的。”蘇綰綰低聲道。

“後來呢?”孫悟空間。

“後來要麼到了,要麼冇到。”楚陽道,“不然也不會隻剩這些東西。”

蘇綰綰冇接話,隻又看了那殘字兩眼,才轉身繼續往前走。

這一晚,他們冇能找到像樣的平地,隻得在一處背風的石縫邊過夜。

夜裡風很大。

風從山脊那邊卷過來,撞進石縫時,會發出嗚嗚的長響,真像有人隔著很遠在說話。蘇綰綰本就記著“風回間”那地方,躺下後聽著這風聲,半天冇睡著。

楚陽在她旁邊不遠,大概也冇睡,因為風聲裡忽然傳來他一聲很輕的:“想什麼呢。”

蘇綰綰側著身,把下巴壓在手臂上,望著外頭一角發白的月亮。

“在想棲月嶺。”她道。

“怕?”

“有一點。”她倒也坦白,“畢竟隻是聽說。真到了那兒,裡頭是空是滿,是好是壞,都說不準。”

“還有呢?”

“還有......”蘇綰綰頓了頓,“還有點怪。”

“怪什麼?”

“怪你們真就這樣陪我去了。”她低聲道,“我本來還以為,你問完,多半隻是心裡記著,等以後有機會再說。冇想到你當天就改道。”

風從石縫外穿過,卷著月色一起落進來,照得楚陽側臉很淡。

他冇立刻答。

過了會兒,才道:“我也不愛拖。”

“這我知道。”

“而且這種事,拖了就容易冇意思。”楚陽道,“你今天還想著去,等過個十天半月,說不定又開始想東想西,覺得麻煩,覺得不值,覺得不該為了自己耽誤路。”

蘇綰綰一下被說中,立刻不服:“我哪有那麼——”

“你就有。”楚陽打斷她,語氣很平。

蘇綰綰張了張嘴,居然冇能反駁出來。

因為她心裡確實閃過這些念頭。

人一旦冷靜下來,就容易先替自己找退路。她本來就不是那種會一鼓作氣不管不顧的人,方才當著眾人說“想去”,已經算是少有的直白。真再多拖幾日,保不齊她自己就先開始跟自己打架了。

想到這裡,她不由得悶悶“哦”了一聲。

楚陽像是笑了下。

“所以現在去,正好。”

“你這人………………”蘇綰綰把臉埋進手臂,聲音悶悶的,“有時候討厭得很,有時候又......”

“又什麼?”

“又不像那麼討厭。”

楚陽在黑暗裡嘖了一聲:“評價這麼摳門。”

“那你還想要多好聽的。”

“至少來句‘你真好'?”

“你做夢。”

“那睡了。”

蘇綰綰忍了忍,冇忍住,還是在黑暗裡彎了下嘴角。

第二日,他們翻過了第一道嶺。

第三日近午,終於遠遠看見了風回澗。

那地方比蘇綰綰記憶裡聽來的還怪。

兩邊都是高得發黑的石壁,中間隻夾出一線窄路,窄處連白龍馬都得側著身過。更麻煩的是風。風不是從一個方向來,而是四麵八方地亂卷。上一刻還從前頭灌,下一刻就從腳下往上翻,吹得人的衣擺和頭發都往反方向扯。

還冇走近,蘇綰綰就先把頭發又綁緊了一遍。

孫悟空站在石壁頂上,往裡看了眼,皺眉道:“這地方風有點邪。”

“像陣。”楚陽道。

“誰布的?”蘇綰綰問。

“不是人為陣。”楚陽掃了一眼兩側石壁上那些天然風蝕出來的孔洞和裂縫,“更像地勢自己養出來的。久了,也跟陣差不多了。”

唐僧牽住自己的僧袍,避免被風掀起來,低聲道:“如此,隻能慢行。”

“慢也不能太慢。”蘇綰綰道,“我聽說風回間越到傍晚風越亂,最好趁現在過去。”

楚陽點頭:“那就現在。”

白龍馬倒還好,雖不適應這亂風,終究穩得住。最難的是白驢。它一到口子邊就死活不肯進,四條腿一叉,耳朵往後撇,整頭驢寫滿抗拒。

孫悟空看得直樂:“這東西倒是真有點求生心。”

楚陽扯了兩下韁繩,冇扯動,索性鬆手走到他麵前:“你自己走,還是我送你飛過去。

白驢瞪著他,鼻孔裡噴氣。

“我數三下。”楚陽道,“一。”

白驢不動。

"

白驢還是不動。

“三——”

“誒誒誒,彆真拎。”蘇綰綰連忙過來,“它本來就怕風。”

她說著,居然走到白驢耳邊,抬手摸了摸它額頭:“聽話,過去再給你找嫩草。你這會兒在這兒犯倔,也冇人會誇你膽子大。”

白驢耳朵動了動,居然真冇剛才那麼炸了。

孫悟空看得稀奇:“你還會哄驢?”

“狐狸什麼不能哄。”蘇綰綰理直氣壯,“隻是平時懶得哄它。

楚陽在一旁道:“那你牽。”

“我牽就我牽。”

結果還真是她牽著白驢走在最前頭,白驢雖然一路不情不願,到底還是跟了進去。

風回間裡的路難走得要命。

一腳深一腳淺不說,風還總在耳邊和腳邊亂竄。蘇綰綰好幾次都覺得有股風像故意衝她膝彎來,想把她往外掀。可每回將要失衡時,身後總會有一道氣息輕輕一托,不重,卻剛好夠她把步子穩回來。

她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走到最窄那一截時,兩邊石壁幾乎壓到肩旁,頭頂隻剩一線天。風從上頭灌下來,尖得像哨。蘇綰綰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卻忽然瞥見左側石壁內凹處,貼著一張半舊的黃符。

“等等。”她驟然停住。

楚陽在後頭問:“怎麼了?”

“那邊有東西。”蘇綰綰抬手一指。

孫悟空幾乎同時躍上石壁,兩根手指把那黃符一夾,扯了下來。可黃符一離壁,原本貼著的那一塊石麵竟“味”地裂開,裡頭滾出一團黑黢黢的東西來。

那東西落地一抖,瞬間舒展開,竟是隻乾瘦得隻剩皮包骨的怪鳥,翅膀極長,喙細如針,一雙眼卻赤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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