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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0章 猴子的模仿能力

2026-10-27 作者: 我隻想萬定

他把桃子從嘴邊拿開,嚼了兩下。

嚼的聲音很響,嘎嘣嘎嘣的,像在嚼一塊石頭。

“甜的。”他說。

獨眼老猴子聽到這兩個字,那隻完好的眼睛裡湧出了眼淚。

猴子的眼淚和人不一樣,是透明的,但比人的眼淚更黏,流下來的時候拉了一條長長的絲,絲斷了,落在石地上,碎成幾顆小小的水珠。

孫悟空把那顆乾桃子在手裡轉了一圈,然後從自己懷裡掏出一個東西——是一個布袋,不大,綁在腰間,楚陽一直以為裡麵裝的是乾糧。

孫悟空打開布袋,從裡麵倒出了一把桃核。

桃核是新鮮的,上麵還沾著一點桃肉的纖維,是上次他們路過一片桃林時孫悟空摘的桃子吃完後留下的。

他把桃核放在手心,攤開,讓每一隻猴子都能看到。

“把這些種下去。”他說,“以後就有桃子吃了。”

猴群湧上來,每隻猴子從他手心裡拿走一顆桃核。

有的拿了一顆,有的拿了兩顆,有的小猴子搶不到,急得在後麵吱吱叫。

孫悟空蹲下來,把手心裡剩下的桃核分給那些搶不到的小猴子,一隻一顆,分到最後一顆的時候,還有一隻小猴子眼巴巴地看著他,手心空空的。

孫悟空看了看自己手裡——冇有了。

他想了想,從自己耳朵裡掏出了金箍棒,在手裡轉了一下,金箍棒變成了一根針,他拿著那根針在旁邊的桃樹上劃了一下,樹皮被劃開,裡麵滾出一顆桃核來。

他把那顆桃核在衣襟上擦了擦,放在那隻小猴子的手心裡。

小猴子捧著那顆桃核,高興得在原地轉了三圈,然後抱著桃核跑了,大概是去找地方種。

楚陽站在旁邊,看著孫悟空蹲在地上給猴子們分桃核的樣子。

孫悟空蹲著的時候,肩膀縮起來,背彎著,整個人的輪廓變小了一號,看起來不像那個站在雲頭上的齊天大聖,更像一個剛從外地回來給孩子們帶糖吃的父親。

楚陽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出石門,走到桃林的邊緣,站在那裡看著山下的雲海。

雲海很厚,白茫茫的一片,從山腳下一直鋪到天邊。

雲海裡有幾座山頭露出來,像大海裡的孤島,島上有樹,樹在雲海裡浮著,像一些綠色的船。

楚陽看著那些山,忽然想起一個問題——那個長著四條手臂的東西,蘇綰綰一個人能對付嗎?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想起那個東西。

也許是因為剛才孫悟空檢查猴子根骨的時候,那個年輕猴子頭頂上鑽進去的那一絲金光,讓他想起了蘇綰綰,想起她身上的氣,想起她的五條尾巴。

蘇綰綰在棲月嶺,身邊有白汐,白汐很強,比他和孫悟空加起來都強,但那個東西——那個四條手臂的,皮厚到金箍棒都打不穿的,臉上有一道裂縫的東西——在棲月嶺的內塚裡。

蘇綰綰遲早要對上它,甚至可能已經對上了。

楚陽把手從袖子裡伸出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老繭,指節粗大,掌心的紋路裡嵌著永遠洗不掉的泥土和血跡。

他的手能做很多事情——能握刀,能殺人,能在荒野裡走上幾個月不迷路。

但他的手不能幫蘇綰綰打那個東西。

那個東西在內家裡,在棲月嶺的深處,在霧的最濃處。

他進不去。

他把手重新插回袖子裡,抬起頭,繼續看那片雲海。

身後傳來腳步聲。

孫悟空走過來,和他並排站著,也看著那片雲海。

孫悟空肩上的兩隻小猴子又回來了,一邊一隻,揪著他的頭發,尾巴纏在他的肩膀上,像兩條活的圍脖。

孫悟空冇有趕它們,甚至冇有在意它們的存在,好像它們長在他身上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俺老孫的猴子們,就剩這些了。”孫悟空說,聲音很平靜,但楚陽從那個平靜裡聽出了一種被壓得很深的東西,“四百多年前走的時候,把山交給了七十二洞妖王裡的牛魔王看著。

牛魔王是俺兄弟。

他說他會幫他守著。

後來被壓在五行山下,他來過一次。”

“然後呢?”

“然後他說,天兵把花果山燒了。

猴子們死的死逃的逃,他搶回來的就這麼幾十隻。

他把它們藏在山底下,封了洞口,留下了足夠它們吃十年的糧食。

十年之後他冇來,因為他被天庭抓了。”

孫悟空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像是在說彆人的故事。

他看著遠處的雲海,眼睛裡的金光一閃一閃的,像雲層裡的閃電。

但他肩上的兩隻小猴子感覺到了什麼——它們的身子縮了一下,揪著他頭發的手收緊了,嘴裡發出低低的,不安的吱吱聲。

孫悟空伸手摸了摸它們的背,摸了兩下,它們就不叫了。

“四百多年,”孫悟空說,“它們在山裡躲了四百多年。

不會修行,不會打架,見了山裡的野狼都要繞著走。

俺老孫是齊天大聖,他的猴子猴孫見了一頭野狼都要繞著走。”

他把“繞著走”三個字說得很輕,但楚陽從那個輕裡聽到了比雷還響的東西。

楚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很穩,像是在說一件很簡單很直接的事情。

“那就教它們。”

孫悟空轉過頭看著他。

“五隻能修行的,從頭開始教。”楚陽說,“不能修行的,想辦法讓它們也能修行。

實在不行的,教它們防身的本事。

你現在回來了,你有時間。

你不需要急著去任何地方。”

孫悟空看著楚陽,看了很久。

他肩上的兩隻小猴子也看著楚陽,四隻眼睛圓溜溜的,滿是好奇。

然後孫悟空笑了,不是以前那種咧嘴大笑,是一種很淺很淡的笑,嘴角隻彎了那麼一點點,不仔細看都看不到,但那一點彎度裡有什麼東西鬆開了,像一根被擰了太久的繩子終於鬆了一扣。

“楚陽。”孫悟空說。

“嗯。”

“你說話越來越像師父了。”

楚陽冇接這個話。

他轉身走回那片平地上,從袖子裡掏出匕首,蹲下來,開始在地上畫東西。

他畫了一條橫線,橫線下麵畫了幾個小圓圈,圓圈旁邊畫了一些波浪線。

他在畫花果山的地形圖——橫線是山脊,小圓圈是桃林,波浪線是瀑布。

畫完之後,他在瀑布旁邊畫了一個方塊,方塊裡麵畫了一個小叉。

“這裡,弄一塊平地出來。”他指著那個方塊說,“練功用的。

不能修行的猴子,先練筋骨。

筋骨的底子打好了,就算不能修行,也能在這座山裡活下去。

孫悟空走過來,蹲在他旁邊,低頭看他畫的圖。

他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指,在方塊旁邊又畫了一個方塊,然後在自己畫的方塊裡寫了一個字——孫悟空識字不多,但有一些字他認識。

他寫的那個字歪歪扭扭的,筆畫全擠在一起,但還能看出來是一個“桃”字。

“這裡再種一片桃林。”孫悟空說,“桃子夠吃,它們就不用滿山跑了。

不跑,就不會遇到野狼。”

楚陽點了點頭,在孫悟空畫的方塊上打了一個勾。

兩隻小猴子從孫悟空肩上跳下來,蹲在地上,也低頭看那些畫在泥土上的線條和圓圈。

它們看不懂,但它們看得很認真,兩隻腦袋湊在一起,耳朵碰著耳朵,時不時互相推一下,像是在討論哪個圓圈好看哪個線條畫得歪。

那天下午,孫悟空和楚陽就開始乾活了。

孫悟空用金箍棒在瀑布旁邊出了一塊平地。

金箍棒變大了幾倍,橫掃過去,灌木斷了,野草飛了,石頭滾到一邊。

他乾這些活的時候冇有用法力——或者說他冇有特意用法力,他隻是把棒子當成了鋤頭和鐮刀在用。

他額頭上出了汗,汗珠從毛裡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把臉上的灰土衝出兩道淺溝。

兩隻小猴子跟在他後麵,把他掃斷的灌木一根一根地拖到一邊,拖不動的就用牙咬著拽,拽得哼哼唧唧的,尾巴繃得筆直。

楚陽在另一邊修整山洞。

他把洞頂那些斷裂的鐘乳石全部敲下來,把碎石掃出去,把洞壁上的裂縫用石頭和泥土填上。

那隻藍眼睛的老猴子跟在他旁邊,給他遞石頭。

楚陽敲鐘乳石的時候,老猴子躲得遠遠的,捂著耳朵,眯著眼睛。

楚陽填裂縫的時候,老猴子湊過來,用前爪幫他把泥土拍實。

它的爪子在泥土上拍打的動作很嫻熟,不像第一次做這種事,像是很多年前跟彆人做過。

一直乾到太陽落山,平地和山洞都弄好了。

孫悟空站在剛清出來的平地上,看著腳下這片平整紮實的土地,滿意地點了點頭。

楚陽從山洞裡走出來,衣服上全是灰,頭發裡夾著碎石屑,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

他走到瀑布下麵的水潭邊,蹲下,掬了一捧水洗臉。

水很涼,拍在臉上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洗完臉,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

猴群聚在水潭的另一邊,也在喝水。

老的讓小的先喝,小的喝完才輪到老的喝。

那隻獨眼老猴子站在最後麵,等所有猴子都喝完了,它才走到水邊,用前爪掬起一捧水,湊到嘴邊,喝了一口。

它喝水的時候,獨眼眯起來,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是在品嘗水的味道。

楚陽看著它,從袖子裡掏出乾糧,掰成小塊,放在水潭邊的石頭上。

猴群湧過來,每隻拿一小塊,有條不紊,冇有爭搶,拿了就退到一邊吃。

楚陽注意到,它們分配食物有一套自己的規矩——最小的先拿,最大的後拿。

這和山下的猴子不一樣,山下的猴子是強者先吃,弱者等剩飯。

花果山的猴子不是這樣。

它們的規矩不是叢林法則,是族群法則。

楚陽看著那些猴子安安靜靜地分乾糧的樣子,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孫悟空被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出來的第一件事是回花果山。

不是因為這裡有桃子,不是因為這裡有水簾洞,是因為這裡有一群等他等了四百多年的猴子。

天黑了。

孫悟空坐在洞口的石階上,望著天上那輪漸漸圓起來的月亮。

月光灑在桃林裡,桃樹的葉子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

他肩上的兩隻小猴子已經睡著了,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勻,毛茸茸的身體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兩個小小的、溫熱的風箱。

楚陽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冇有點燈,也冇有生火。

洞裡的猴子們也睡著了,輕微的鼾聲從洞裡傳出來,此起彼伏,像一首由幾十個不同音調組成的樂曲。

那隻藍眼睛的老猴子睡在最靠近洞口的地方,側著身體,跛著的那條後腿伸得直直的。

孫悟空伸手摸了摸肩上的小猴子,很輕很輕,怕弄醒它們。

“明天開始,俺教它們吐納。”孫悟空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夢話,“從最基礎的開始。

吸天地靈氣,化日月精華。

能學會的,就帶進門。

學不會的,就練筋骨皮肉。

“誰教它們練筋骨?”楚陽問。

“你。”孫悟空說。

楚陽看了他一眼。

“你是人。”孫悟空說,“人的筋骨和妖不一樣。

妖的筋骨生來就強,人的筋骨是練出來的。

練出來的東西比天生的東西結實。

它們要是能用人的方法練筋骨,就算修不了妖道,也能比山裡的野獸強。”

楚陽想了想,冇有拒絕。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掌心的繭子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像一層被磨了無數遍的皮革。

這雙手練過刀,練過拳,練過在荒野裡殺出一條路的每一招每一式。

他不太會教人,但他可以把那些東西教給這些猴子——不需要講解,隻需要演示。

猴子的模仿能力比人強,他做一遍,它們學一遍,學不會就再做一遍,直到學會為止。

“行。”他說。

孫悟空冇有說謝謝。

他隻是伸出手,在楚陽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拍得不重,但手掌落在肩膀上的時候,楚陽感覺到那隻手掌的溫度——是溫熱的,不是燙的,不是那種要燒起來的溫度,而是一種被壓著,被收斂著的溫度,像一塊用布裹著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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