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截然相反的力量

他看不出孫悟空的深淺,這意味著兩件事——要麼對方冇有修為,要麼對方的修為不在他之下。

他傾向於後者。

“天罡宗戒律長老赤峰。”赤峰真人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在場的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我奉天罡宗宗主之命前來追索一件失物。

此物被藏在你們身後的山裡,是天罡宗的舊物,萬年前流落在外,今日我們來收回。”

楚陽把匕首從水裡拿出來,甩了甩水珠,插進腰間。

他站直身體,看著赤峰真人,冇有說話。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鐵棍底端砸進泥地裡,濺起一圈泥點。

“舊物?”孫悟空歪著頭,“什麼東西?”

“一顆金丹。”赤峰真人說,“天罡宗叛徒殷無涯的金丹。

他偷了宗門至寶,叛逃萬年,最近他的丹氣在這座島上重新現世。

我們來取回。”他把右手從袖子裡伸出來,手掌攤開,掌心朝上,像是在向楚陽和孫悟空展示什麼東西,“如果你們是偶然發現了這顆丹,不知情,把丹交出來,我們拿了就走,不會為難你們。”

孫悟空慢慢地點了點頭,好像在認真考慮這個建議。

他點了幾下頭之後,忽然停住了,嘴角咧開,露出兩排白牙。

“要是俺不交呢?”

赤峰真人的手掌慢慢握成了拳頭。

他手臂上的肌肉在衣袖下隆起,把布料撐得緊繃。

他的聲音依然平穩,但語氣裡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天罡宗追索此物萬年,不可能空手而歸。

你們不是天罡宗的人,冇有必要為了一顆不是你們的東西惹上麻煩。

我再說一遍————丹交出來,我們走。

不交,我們會自己進去取。”

“進去?”孫悟空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被大石頭封住的洞口,然後又轉過頭來,臉上的笑收了一點,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一種興味盎然的表情,像是獵人看到獵物在呲牙,“那得先過這一關。”

赤峰真人看著孫悟空,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動了動手指。

那是一個極小的動作——他隻是把自己右手食指上的一個鐵指環轉了一下。

但在他轉動指環的同時,一股龐大到不可思議的妖力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不是妖氣外放,是純粹的力場——以赤峰真人為中心,方圓百丈之內的空氣在一瞬間被壓得往地麵貼,碎石坡上的碎石頭全部被壓進了泥裡,桃林的樹葉齊刷刷地往下垂,瀑布的水流在被力場波及的瞬間偏離了原來的軌跡,

往側麵斜了一下,然後才恢複垂直。

猴子們在力場擴散的瞬間同時感覺到了一股巨大的重量壓在身上,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它們的肩膀往下壓。

小猴子們直接被壓得趴在地上,四肢攤開,動都動不了。

老猴子們勉強撐著身體,但腿在劇烈發抖,膝蓋一寸一寸地往下彎。

獨眼老猴子站在猴群最前麵。

它冇有被壓趴。

它的獨眼睜得很大,後腿抖得幾乎要折斷,但它把牙咬得死死的,兩隻前爪攥成拳頭,把自己的身體釘在原地。

藍眼睛老猴子站在它旁邊,兩個人的肩膀互相頂著。

孫悟空冇有動。

那股力場壓到孫悟空身前的時候,像是海浪拍在礁石上,自動分開了。

孫悟空的金箍棒還在泥地裡插著,他一動冇動,隻是眯起眼睛看著赤峰真人。

“大妖。”孫悟空說,“天罡宗的長老是個大妖,有趣。”

赤峰真人冇有回應。

他往前邁了一步。

那一步不大,但落地的時候,碎石坡上從他腳底開始蔓延出七八道裂縫,裂縫像蛇一樣沿著山坡往下爬,爬到坡底的桃林邊緣才停下來。

與此同時,他的右手從袖子裡完全伸了出來——不是空手,手裡握著一把刀。

刀是從他袖子裡滑出來的,刀身很窄,隻有兩指寬,但很長,從刀柄到刀尖足足有四尺。

刀身是赤紅色的,不是刷上去的漆,而是金屬本身的顏色,像是把鐵燒到了極高溫之後忽然淬火定格出來的顏色。

刀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陣紋在刀身離開袖子的瞬間開始發光,暗紅色的光在刀紋裡流動,像岩漿在地縫裡湧動。

赤峰真人單手持刀,刀尖點地,然後輕輕往上一挑。

一道刀從刀尖上飛出去,不是斬向孫悟空,也不是斬向楚陽,而是向他們身後那塊封住洞口的大石頭。

刀罡的速度不快,但帶著一股沉重的、無可抗拒的破壞力——它在空中飛行的時候,刀周圍的空氣被高溫灼燒得扭曲變形,發出“嘶嘶”的聲音。

大石頭在刀罡觸及的瞬間碎成了無數塊。

不是炸開的,是融化的——刀罡的高溫在接觸石頭的一瞬間就把石頭表麵燒成了岩漿,然後刀穿透進去,把整塊石頭從內到外撕碎。

碎石和岩漿的混合物四處飛濺,砸在水潭裡發出“嗤嗤”的聲音,燙出一片白霧。

封住洞口的大石頭消失了,露出後麵黑洞洞的洞道。

金丹的氣息從洞道裡湧出來,比之前濃了好幾倍,連冇有妖力的普通猴子都能感覺到——那是一種溫暖的、帶著甜意的氣息,吸一口進去就覺得身體輕了幾分。

赤峰真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獵人看到獵物走進射程時才會有的光。

他提著赤刀,開始朝洞口走去。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每一步都在地麵上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

美衍跟在他身後,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然後一隻猴子擋在了他們麵前。

是石頭。

石頭從水潭邊衝過來,它的腿還在因為剛才的力場而發抖,但它還是衝過來了。

它站在洞道入口前,四隻爪子張開,身體壓得很低,尾巴炸成了一個毛球,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它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赤峰真人,瞳孔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純粹的,不假思索的敵意。

赤峰真人低頭看著這隻猴子。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看到一隻螳螂在擋馬車時本能產生的微表情。

他抬起左手,動作很隨意,像是揮開一隻蒼蠅。

一股無形的力量擊中石頭的胸口。

石頭的身體像被一隻巨掌拍中,往後飛了出去,撞在山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山壁上的碎石被撞得嘩啦啦往下掉,石頭從山壁上滑下來,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嘴角滲出一絲血。

但它掙紮著翻過身,四肢撐著地麵,試圖再次站起來。

赤峰真人冇有看它。

他繼續朝洞口走。

第二隻猴子衝出來。

是那隻獨眼老猴子。

它的速度冇有石頭快,力氣冇有石頭大,腿還瘸著,跑起來一顛一顛的。

但它衝出來的氣勢比任何一隻猴子都凶——它的嘴巴張得很大,滿口殘缺的牙全露出來,發出嘶啞的吼叫,兩隻前爪高舉過頭頂,攥成拳頭,朝赤峰真人的膝蓋砸過去。

它的拳頭冇有碰到赤峰真人。

赤峰真人甚至冇有出手。

他身邊的力場自動彈開了獨眼老猴子的攻擊————老猴子的拳頭打在距離赤峰真人膝蓋還有一尺的地方,就像是打在了一道看不見的牆上,指骨發出“哢嚓”的脆響。

老猴子被力場反震得往後踉蹌了好幾步,但它冇有倒下,反而借著力場的反推力轉了個身,用瘸腿撐著身體,再次舉起另外一隻爪子,想要再打。

赤峰真人皺了皺眉。

這些猴子擋不住他,但這很煩。

他抬起左腳,隨意地踢了一下。

那一腳踢在獨眼老猴子的胸口上。

老猴子的身體像一顆被踢飛的石子,離地三尺,往後飛了整整五丈,摔在碎石坡上,又滾了三圈才停下來。

它胸口的毛被踢禿了一塊,露出底下青紫色的皮膚————那是皮下大麵積出血的顏色。

它躺在碎石坡上,四肢抽搐著,嘴張著,想吸氣但吸不進去,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像是氣管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藍眼睛老猴子從猴群裡跑出來,跑到獨眼老猴子身邊,用前爪扶住它的頭,把它翻過來。

獨眼老猴子終於吸進去了一口氣,但吸氣的聲音很不對勁——帶著濕漉漉的囉音,每一口吸氣都像是從水裡撈起來的。

猴群安靜了。

所有猴子都看著躺在碎石坡上的獨眼老猴子——它胸口那撮黑色的熊毛還在,那是它打敗黑熊之後塞在胸口最厚那片毛裡的,被踢飛的時候毛鬆了,熊毛掉了出來,被風吹走了。

它掙紮著伸出爪子去夠那撮飛走的熊毛,但冇有夠到,爪子在空中無力地抓了一下,然後垂了下去。

孫悟空看著這一幕。

他的表情變了。

不是憤怒——憤怒這個詞太輕了。

剛才赤峰真人爆出大妖力場的時候,他還在笑。

剛才石頭被打飛的時候,他的笑容收了一點。

剛才獨眼老猴子被踢飛的時候,他的表情徹底變了。

那不是變憤怒,而是一種更底層的東西——像是火山噴發之前地表先塌陷下去的那一瞬間,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極限的鋼索在斷裂之前發出的最後一聲呻吟。

他把金箍棒從泥地裡拔了出來。

棒身上沾著的泥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成了粉末,簌簌地往下掉。

棒身開始發光——不是火焰的紅光,而是一種純粹的、灼熱的金光。

金光從棒身內部透出來,把周圍的空氣燒得扭曲變形。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踢了它。”

赤峰真人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他的表情依然是冷靜的——孫悟空的反應在他的預料之內。

他在來之前就做好了動手的準備,甚至可以說他本來就是衝著動手來的。

天罡宗的戒律長老從來不是靠嘴皮子辦事的人。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赤峰真人舉起刀,刀尖指向孫悟空,“丹交出來。

這些猴子——”他看了一眼碎石坡上還在抽搐的獨眼老猴子,“——還有救。

不交,就不止是踢一腳的事了。”

孫悟空冇有回答。

他的身體在下一瞬從原地消失了。

不是隱身,不是瞬移,是純粹的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捕捉不到他的移動軌跡。

赤峰真人隻看到孫悟空站在原地的地方泥地炸開了一個坑,然後一般幾乎要把他整個人壓碎的壓力從頭頂砸下來。

孫悟空出現在赤峰真人頭頂三丈高的空中,金箍棒高舉過頭頂,雙手握著棒尾,以劈山的姿勢往下砸。

棒身上燃燒的金光在空中拖出一道弧形的尾跡,像一顆流星從天空墜落。

棒還冇到,棒風已經先到了——赤峰真人腳下的地麵在棒風的壓迫下往下沉了三寸,碎石坡上的碎石全部被壓成了齏粉,以赤峰真人為中心往外擴散出了一個巨大的凹陷。

赤峰真人冇有躲。

他把刀橫在頭頂,硬接了這一棒。

金箍棒砸在赤刀上的聲音不是金屬撞擊的脆響,而是一種更沉悶、更深沉的巨響,像是兩顆星球撞在了一起。

以兩人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朝四麵八方擴散開去————水潭的水麵被掀起來三尺高,桃林的樹葉齊刷刷地被震落了一層,距離最近的十幾隻猴子被衝擊波推得往後翻滾,滾出十幾丈才停下來。

瀑布的水流在衝擊波掠過的一瞬間被截斷了整整三息,瀑布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然後才重新往下流。

楚陽在衝擊波擴散之前就動了。

他冇有硬扛,而是側身閃到了水潭邊的巨石後麵,衝擊波砸在巨石上,把石頭表麵震出了一層細密的裂紋。

赤峰真人腳下的地麵再次下沉。

他的膝蓋微微彎曲,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赤刀在頭頂架住金箍棒,刀身上的陣紋全部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和金色的光交織在一起。

兩股力量的對抗在兩人的兵器之間產生了一個拳頭大的真空球——那個球裡冇有空氣,冇有聲音,隻有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互相碾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