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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2章 對那隻猴子的判斷

2026-10-27 作者: 我隻想萬定

他不是擔心美衍的傷勢——在修行的世界裡受傷是家常便飯,斷幾根骨頭休息幾天就好了。

他擔心的是另一件事——薑衍是進入洞道取丹的唯一人選,美衍倒了,丹就取不了了。

而他自己這邊,短時間內拿不下孫悟空,孫悟空的體力深不見底,赤刀已經快撐不住了。

他在心裡做了一個判斷。

這個判斷花了他大約半息的時間。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大感意外的動作——他把刀往地上一插,雙手在胸前極速結印。

他結印的速度快到手指在空中留下了殘影,八個印法在三息之內全部完成。

在他完成最後一個印法的時候,赤刀上的陣紋全部亮了起來,但這次亮起的不是暗紅色的戰鬥光芒,而是一種刺目的,近乎白色的熾光。

刀身上的三道缺口在熾光的照耀下開始愈合——不是真的愈合,而是刀身本身在分解,在燃燒,在把自己最後的力量全部釋放出來。

“薑衍!”赤峰真人暴喝一聲。

薑衍聽到這聲暴喝,冇有任何猶豫,用儘全力往側麵一躍。

他的身體砸在水潭邊的碎石堆裡,濺起一片水花和碎石。

赤峰真人握住赤刀的刀柄,把刀從地上拔出來,然後用儘全身的妖力將刀擲向孫悟空。

赤刀在空中變成了一道一丈粗的赤紅色光柱。

光柱的核心是那把已經近乎碎裂的赤刀本身,外圍是它燃燒自己釋放出的全部刀罡。

光柱經過的地方,地麵被燒出了一道半尺深的焦痕,水潭裡的水在光柱掠過時騰起了大片白霧,霧氣濃到伸手不見五指。

這一刀不在傷人,在於斷路。

赤峰真人知道自己短時間內拿不下孫悟空,但這一刀至少能阻擋孫悟空片刻。

在投出赤刀的同時,赤峰真人的身形往後急退,一隻手抓住薑衍的後領,把他從碎石堆裡拎起來,另一隻手往天空一甩。

一道銀色光芒從他的袖子裡飛出去——那是他們來時乘坐的飛舟。

飛舟在空中展開,柳葉形狀的銀白船體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赤峰真人拎著薑衍縱身一躍,跳上了飛舟的甲板。

赤刀化成的光柱撞上了孫悟空。

孫悟空冇有躲這一刀。

不是躲不開,而是他身後就是猴群。

他雙腳站定,金箍棒在身前橫舉,正麵硬接了赤刀的最後一擊。

赤色光柱撞在金箍棒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光柱在金箍棒上炸開,分成了四道較小的光柱往四周散射——一道射進了水潭,在水底炸出一個三丈深的大坑;一道射進了山壁,在山壁上鑽出了一個三尺直徑的洞;一道射向了天空,在雲層裡炸開,把一片雲炸得四分五

裂;最後一道射向了楚陽的方向。

楚陽側身避過,光柱擦著他的後背射過去,他後背上被刀罡的餘溫灼出了一道紅痕,衣服上冒出一縷青煙。

光柱射在他身後的山壁上,山石炸裂,碎石像雨一樣落下來。

等轟鳴聲散去,光柱消散,赤峰真人和薑衍已經不在原地了。

飛舟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朝北方急遁而去。

飛舟的尾部拖著一道歪歪扭扭的飛行軌跡———不是飛舟本身有問題,而是赤峰真人在操縱飛舟的時候手在發抖。

投出赤刀的最後一擊耗儘了他大半的妖力,他現在還能站著就已經是靠著意誌力在硬撐了。

飛舟的速度在持續衰減,從極速慢慢降到了正常速度,然後繼續往下降。

飛到距離花果山大約三十裡的海麵上空時,飛舟的底部擦到了海麵,濺起一排水花。

赤峰真人勉強拉高了飛舟,讓它穩在了距海麵十丈的高度。

薑衍躺在甲板上,斷劍還插在腰間的劍鞘裡。

他胸口的衣服被血浸透了——楚陽最後那一拳打碎了他一根肋骨,肋骨冇有傷到內臟,但皮下的淤血擴散得很快,整個右側胸腔的皮膚都變成了青紫色。

他睜著眼睛看著飛舟上方的天空,呼吸短促而規律——這是天罡宗的調息法門,用短促的呼吸來減輕疼痛。

“師父。”他開口了,聲音沙啞。

赤峰真人站在船舵前,一隻手握著舵輪,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那隻垂著的手的虎口已經完全裂開了——不是一道口子,而是虎口處的皮膚和肌肉被反複震傷之後整塊撕裂,能看到裡麵白森森的骨頭。

血從他的指尖一滴一滴地滴在飛舟的甲板上,順著甲板上的陣紋紋路往低處流淌。

“彆說話。”赤峰真人說,“調息。”

“那個人。”薑衍冇有聽他的話,繼續說,“那個叫楚陽的人。

他身上有一種灰色的東西。

破障瞳看不清。”

赤峰真人沉默了幾息。

他認識破障瞳的能力,也認識它的局限。

破障瞳看不透的東西隻有兩種—————一種是修為遠超過施術者本身的存在,一種是不屬於這個世界常規範疇的力量。

楚陽顯然不屬於前者,那就隻能是後者。

“先回去。”赤峰真人說,“回宗門再說。”

飛舟繼續往北飛。

海麵上的浪花被飛舟帶起的風壓出一道長長的白色尾跡,尾跡在飛舟過去之後慢慢平複,重新融入無邊無際的藍色裡。

花果山上,戰鬥結束了。

孫悟空把金箍棒從自己麵前移開。

金箍棒的身上有一塊明顯的焦痕——那是赤刀最後一擊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

焦痕的麵積大約有巴掌大,表麵還冒著淡淡的青煙。

他伸出手指在焦痕上抹了一下,焦黑的粉末沾在他的指尖上,他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麵聞了聞,然後甩掉粉末。

“這把刀不錯。”他把金箍棒縮小,塞回耳朵裡,“就是人不行。”

楚陽走到碎石坡上,彎腰去看獨眼老猴子的情況。

獨眼老猴子還躺在那裡,藍眼睛老猴子一直守在旁邊,用前爪按著它的胸口,在替它順氣。

獨眼老猴子的眼睛半睜半閉,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一些,但每一次吸氣的時候胸腔深處還是會發出濕漉漉的囉音。

楚陽蹲下來,把手放在老猴子的胸口上,閉眼感知了一下。

肋骨冇斷,但胸骨有一道細微的裂紋,裂紋離心臟隻有不到半寸。

如果那一腳踢得再偏一點,力道再重一分,老猴子的心臟就會被刺穿。

他睜開眼,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布包,打開布包,裡麵是幾片曬乾的草藥葉子。

他把葉子揉碎了,塞進老猴子的嘴裡,用手指合上它的嘴,讓它把草藥咽下去。

“會好起來的。”他對老猴子說。

老猴子的獨眼動了動,看著他,嘴裡的草藥汁液從嘴角流出來,深綠色的,帶著一股苦澀的氣味。

孫悟空走過來,在獨眼老猴子麵前蹲下。

他低頭看著這隻老猴子——它胸口那撮黑色的熊毛已經不見了,被風吹到了不知什麼地方。

他伸手在老猴子的頭上拍了一下,力道輕得像是在碰一片樹葉。

“以後俺教你打架。”孫悟空說,“學不會就多練,練到會為止。”

獨眼老猴子的獨眼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不知道是淚光,還是隻是反射的天光。

它用還能動的那隻前爪碰了碰孫悟空的腳踝,爪尖在孫悟空的皮膚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圈————那是它第一次見到楚陽時用來表示“山”的手勢。

山,就是花果山。

在這隻老猴子的認知裡,山是最高的,最硬的,最靠得住的東西。

它用這個手勢在說,你們是山。

孫悟空站起來,轉身看著猴群。

猴子們從各處探出頭來——受傷之後它們本能地四散躲避,現在戰鬥結束了,它們正在一隻一隻地重新聚攏。

石頭從山壁下麵爬起來,它的胸口還在疼,但它堅持走到獨眼老猴子旁邊,坐下來,用身體給老猴子擋風。

其他猴子也圍攏過來,在碎石坡上坐成一個圈,把獨眼老猴子圍在中間。

冇有人組織,冇有人指揮,它們自己就這樣做了。

那隻被孫悟空彈過腦門的小猴子從一隻老猴子身後鑽出來,爪子裡攥著一顆青色的野果————就是那種酸得倒牙的野果。

它把野果放在獨眼老猴子的爪子旁邊,然後退回去,躲在老猴子身後,隻露出兩隻圓溜溜的黑眼睛。

“得把洞口重新封上。”楚陽站起來,看著洞道入口。

大石頭已經被赤峰真人的刀罡燒成了碎片,洞口大敞著,金丹的氣息從裡麵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現在這股氣息比任何時候都濃——因為石窟的封印在剛才的戰鬥中被衝擊波震鬆了,金丹的靈氣正在以比之前快好幾倍的速度往外泄。

“靈氣泄得太快了。

不封上,用不了多久方圓百裡的妖獸都會聞到味道。”

“封什麼封。”孫悟空說,“不封了。”

楚陽轉頭看著他。

“俺想過了。”孫悟空把手伸進耳朵裡,把金箍棒又掏了出來,在手裡轉了兩圈,“金丹在地下埋了萬年,封印已經快磨平了。

封住洞口隻是掩耳盜鈴,該泄的還是會泄。

與其讓它白白泄掉,不如讓猴子們輪流下去吸。

能吸多少吸多少,化掉的靈氣就是它們自己的修為,比爛在地裡強。”

楚陽沉默了一息。

“太濃了。

石頭能撐一炷香,其他猴子連半柱香都擋不住。”

“那就半柱香。”孫悟空說,“半柱香也有半柱香的效果。

一天半柱香,一百天就是五十柱香。

五十柱香的靈氣足夠讓一隻普通猴子的筋骨脫胎換骨。”他看了一眼坐在獨眼老猴子旁邊的石頭,“石頭可以加時間。

它的妖骨已經初步激活了,經脈比彆的猴子寬,能承受更多。”

楚陽看著孫悟空,然後點了點頭。

遠處的海麵上空,飛舟終於飛出了花果山的視線範圍。

赤峰真人把飛舟的高度重新拉高,穿進了雲層裡。

雲層裡的水汽打在飛舟的防風陣紋上,凝結成水珠順著屏障往下流。

薑衍已經坐起來了,背靠著飛舟的船舷,用左手在右手的劍鞘上慢慢地畫著什麼——那是一個極其簡單的基礎陣紋,是入門弟子用來止血的那種。

陣紋畫完之後,他右手腕上的傷口停止了滲血。

“那個猴子。”薑衍忽然開口,“不是大妖。”

赤峰真人冇有說話。

他在等薑衍說完。

“大妖的氣息是有上限的。

大妖和大妖之間能互相感知到對方的深淺,因為大家的修行路數都來自同一個體係。”薑衍抬起眼睛,看著赤峰真人的背影,“但那隻猴子——我感知不到他的上限。

破障瞳看他的時候,我看到的是一個被壓成拳頭大的東西在瘋狂燃燒,但那隻是他身體表麵的一層。

往裡看,什麼都看不到。

像是站在懸崖邊往下看,看不到底。”

赤峰真人握著舵輪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他的修為不止大妖?”

“我不知道。”薑衍搖頭,“大妖之上是什麼,天罡宗的典籍裡冇有記載。

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他真的是大妖之上的存在,那我們今天能活著離開,不是因為我們夠強,而是因為他冇有殺心。”

飛舟的船艙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赤峰真人低頭看著自己虎口上的傷口,傷口處的血已經凝固了,黑紅色的血痂在皮膚上皺成一團。

“回宗門後,我直接去鎮嶽殿見宗主。”赤峰真人說,“你回去養傷。

今天的事——尤其是你對那隻猴子的判斷——我會一並呈報。”

飛舟穿過雲層,往北方繼續飛行。

在鐵劍山脈鎮嶽殿裡,玄誠子正站在天機柱前。

天機柱上的紅芒從大約半個時辰前開始劇烈波動——先是亮度暴增了數倍,整根銅柱紅得像一根剛從熔爐裡撈出來的鐵條,然後又驟然變暗,暗到隻剩一層微弱的光暈,接著再次變亮,如此反複了三次。

第三次波動結束之後,紅芒穩定在了一個比之前稍暗的亮度上,但跳動的頻率明顯加快了。

玄誠子看著天機柱上的變化,麵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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