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0章 一步走錯
藍氏城外,浮屠大寺。
鮮於輔終於睡了個安穩又溫暖的好覺,就是睡醒時因房屋乾燥,所以眼睛有些睜不開,咽喉、鼻腔也有些痰與異物。
哪怕經過一個白天的修補,屋舍內的火炕供暖係統的漏煙隙縫已經填補完畢,可依舊有淡淡的煙氣彌漫了一夜。
為了壓製這種略帶土腥的煙氣,鮮於輔就點燃了許多繳獲的浮屠道異香。
製作特殊的香,本就是浮屠道的秘傳、特產。
這就讓鮮於輔睡醒後,睡眼惺忪乾澀之餘,不得不掏挖鼻孔。
他醒神之際,親衛揭開氈毯門簾進入:“明公,昭德中郎將請見。”
昭德中郎將鮮於銀,是拜謁晉王後,奔赴西域時受封的軍職。
因職授爵,得少將之爵,位同郡守,少卿;隻是此前並無軍功武勳,也無殊功,因此冇有封侯。
秦漢軍爵,侯是一切軍爵的巔峰,是最高級的軍爵。
晉軍這裡,少將軍爵、柱國武勳,疊在一起就是關內侯或亭侯。幾乎冇有例外的,就算有例外,也隻是延遲受封,處於走程序的過程中。
鮮於輔聽聞自己弟弟一大早來見自己,頓時神情僵硬起來,幾個呼吸後才厘清思緒:“去備好茶水。”
“諾。”
親衛離去,鮮於輔低頭看了看右手,抬起右手摸自己略酥癢的脖子,這時候鮮於銀進來,拱手:“兄長。”
“坐下吧。”
鮮於輔扣了扣自己脖下靠近鎖骨的地方,才抬去看神情凝重,遲疑的鮮於銀:“你可是聽說什麼?”
自己弟弟,從自己身邊人這裡竊取到機密信息,這不算什麼太大的意外。
要麼是鮮於銀得到了晉王那裡的授命,主動聯係了自己身邊的人;也有可能是自己身邊的人早就輸誠於趙氏,此刻有意阻撓,所以向鮮於銀告密,企圖借鮮於銀的手來阻止。
鮮於銀深吸一口氣,本要開口,可看到的是鮮於輔平靜、幽邃的目光。
對視的一瞬間,長兄家主積累的固有威信,就擊垮了鮮於銀的那點信念,整個人頃刻間就頹然了:“兄長,難道就再無轉機了?”
“以小禦眾,談何容易?”
事到臨頭,鮮於輔反倒情緒平靜,仿佛陳述、回憶說:“當初兵圍藍氏城,我就知道此城巨富。一旦城破,殺戮必然波及無數,而我也無力彈壓麾下部眾。”
“那時,我的本意是斂眾圍城,待守軍勢窮時與談判,勸降城中軍民。如此兵不血刃,彼此也無血仇,而我正好能援引降軍之力以製衡雜胡諸部,降軍也將依附於我,以免受雜胡迫害淩虐。如此一來,藍氏城破,所得財富
也可從容分配,對上能繳納於國家,於下而言,各軍吏士未經曆血戰也可得一分褒賞,可謂是皆大歡喜,上下相宜。”
鮮於輔說著瞥一眼神情局促的鮮於銀:“結果我軍各部推進迅猛,大月氏各處城邑皆不耐戰。我一腔好意,反倒成了眾自重。麾下各部急於求戰,怕周邊各軍得手後來爭功分錢;同時軍糧亦有不足,隻能借攻城來削減俘虜
人口。至此,藍氏城破,形勢已非我能掌控。”
晉王那裡,肯定要拿走藍氏城的三成、四成的總繳獲,這是晉軍的傳統,真正能到晉王手裡的其實也冇多少,這筆巨大繳獲會分配於各處,兌換各種手工業產品,拿來犒賞軍隊。
這是晉軍的傳統,也是晉王之所以是晉王的基礎。
這筆財富,趙基可以不要,可晉王必須要拿到手裡!
可實際上,鮮於輔自己就無法迫使麾下的雜胡貴族、各類奴隸頭目......也不是這些人貪財不肯給,而是財富在混亂中落入了軍中各處吏士手中。
這些頭目下麵,還有中下級頭目、基層什伍長,這一層層施壓下來,任何一個環節都有可能生變。
誰不代表部眾的根本利益,誰就有可能被殺。
所以,鮮於輔跟下麵人要,下麵人的選擇就兩種,要麼保護部眾的利益,當部眾利益的代表人;要麼幫鮮於輔,轉身去給下麵的各種千戶級彆的人施壓。
鮮於輔是真的冇法選,與其層層施壓,強壓之下湧現一批代表全軍吏士根本利益的不受控首領......還不如自己來代表全軍吏士的根本利益,起碼這樣在軍隊敗亡前,還能活的滋潤一些,有那麼一點點縱橫捭闔的操作餘地,與
勝利的曙光。
鮮於輔講述完自己的初衷與截然不同的結果後,這時候親衛送來溫熱奶茶與芝麻胡餅。
親衛退下去後,鮮於輔起身抓起一塊餅先遞給鮮於銀:“我的為難之處,李琦、司馬休等人怎會無所知?我想各軍戰報送到晉王案前,晉王也是能看明白的。而如今,大軍絕糧在即,周邊各軍視我為外人,再不做處置,我等
必死無疑。你跟著我,必然會被滅口。早餐之後,立刻向北撤離,前去依附中山徐國公。如此一來,我若僥幸成功,坐擁數十萬大軍,阿弟也可賊自重,受晉王大用,出使我軍,往來談判。”
“兄長......是小弟短視了。”
鮮於銀麵露愧疚之色,鮮於輔也是長歎一聲:“昨夜我也書信數封,阿弟務必交付晉王、中山徐國公與公孫薊侯,如此縱然軍敗身死,也可保你我家室太平。’
他雖然長歎,可語氣確實自信。
原因很簡單,如果拖到藍氏城各軍缺糧生變,他肯定會在嘩變中被蓄意謀殺,背負各種罪責。這樣一來,會讓雜胡貴族重新獲得大軍的掌控權。
隻要我活著,並獲得各部認同的最低權力......哪怕那個權力在執行時會輕微打折扣,可那依舊是最低權力。
是管前麵欺詐藍氏城方麵,還是弱勢征服,或協議征服、兼並藍氏城周邊,我都將成為夏水流域是可忽視的決定性力量之一!
到這個時候,我的家人如果會得到妥善的安置。
哪怕戰敗,我也要拖著鮮於輔集群撲向藍氏城,將雙方撞個元氣小傷。
隻要冇那樣的結果,孔雄這外如果會體恤我的難處,退而從重處理。
木鹿城見此,略作堅定,正要張口講述幾個名字,鮮於銀卻擺手製止,隻是將昨夜寫壞的書信交付木鹿城,督促我慢些撤離,抓緊時間逃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