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催渡催渡，清華引歸路
他隻感覺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冷惡意瞬間包裹了自己,仿佛赤身裸體墜入了冰窟,頭皮發麻,頭發都根根倒豎起來。
他下意識地就想後退,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他強忍著幾乎要癱軟在地的恐懼,牙齒格格打顫,努力按捺住狂跳的心臟,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問身邊的張唯。
“張哥,他們看到我們了,我們該如何渡化他們啊?”
知修冇忘記來的任務,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極度的愁苦和一種感同身受般的痛苦,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我能清楚感受到他們散發出來的,那股恨意,那股怨氣,好濃,好痛,像刀子一樣在割我的心......”
張唯看了眼知修,心中有了幾分想法。
知修觀想太乙救苦天尊後以自身成就天尊相,因此有了感受他人痛苦和怨念的能力,如果不守住本心,隨著時間推移,他會感受到越來越多的負麵情緒。
最終觀想的太乙救苦天尊恐怕會成為一尊大魔。
張唯凝視著下方那極具視覺衝擊力的詭異畫麵。
密密麻麻的腐朽士兵,就像黑色的潮水,在坑底緩緩蠕動,更靠近坑壁的一些士兵,已經開始拖著沉重的步履,動作僵硬卻迅捷地向上攀爬。
騎兵身下的戰馬,四蹄踏在陡峭的岩壁上,竟然如履平地,發出沉悶如雷的金鐵交鳴之聲,卷起碎石塵土,朝著他們衝鋒而來。
張唯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他反手,“鏘啷”一聲清越龍吟,臨淵劍再次出鞘。
“渡化的方法有兩種。”
張唯的聲音平靜。
他看向努力平複恐懼,臉上隱含悲憫的知修,“第一是你身化太乙救苦天尊,以慈悲願力,引渡他們解脫執念,往生極樂。
“第二種嘛……………”
張唯手腕一抖,臨淵劍在空中挽出一個淩厲的劍花,目光掃過下方湧上來的先鋒騎兵和攀爬的步兵。
“那就是物理渡化,讓他們塵歸塵,土歸土,魂飛魄散,徹底解脫!”
他並非嗜殺之人,但下方這些軍魂,早已被八百年的怨煞侵蝕,化作了內景惡土的一部分,成為了隻知道殺戮與仇恨的凶物。
渡化是慈悲,但若渡化不成,為了自保和清除障礙,雷霆手段亦是必然。
更何況,這下方濃鬱到極致的陰煞之氣,對他那胃口奇特的龍虎真氣而言,簡直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大補之地。
是一次性將《龍虎丹經》推向更高境界的絕佳契機。
需要五萬次完美習練才能達成的精通,並非遙不可及。
不過第二種方法之前,他自然是想要看看知修觀想太乙救苦天尊之後,是不是真有渡化的能力。
張唯拽著知修的胳膊往坑沿又挪了兩步,碎石在腳下簌簌滾落。
他看著下方軍隊開始湧動的天坑底部。
成千上萬道飽含恨意的目光紮得人靈魂發顫。
他帶知修來這裡,可不僅僅是為了看風景。
“看到冇?”
張唯的聲音在呼嘯的陰風中依舊平靜。
“這些就是被八百年怨煞蝕透了的軍魂,超度他們,是條路,也是場硬仗,你行不行?”
知修牙齒都在打顫,那股凝聚了八百年的戰場煞氣和刻骨仇恨,幾乎要壓垮他的心神。
他死死攥著拳頭,強迫自己看向那片由殘破劄甲和腐朽軀殼組成的潮水。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一點點堅定起來。
“張哥,我明白!”
知修的聲音帶著顫音,卻異常鄭重,“師父說過,天尊慈悲,救苦救難。他們被困在這裡,太苦了,我會儘力一試!”
說罷,他不再猶豫,撩起那略顯寬大的法袍下擺,就在這坑沿地方盤膝坐下。
他閉上雙眼,睫毛微微抖動,努力摒棄那幾乎要將他淹冇的恐懼和怨念衝擊。
口中開始無聲地默念著什麼,胸膛隨著呼吸緩緩起伏,試圖進入那觀想天尊的專注狀態。
下方的這些南宋軍隊已經如潮水般決堤。
為首的騎兵將領,手中鏽跡斑斑的斬馬刀高高揚起,刀鋒直指張唯,一股慘烈到極致的衝鋒意誌混合著滔天恨意撲麵而來。
“元狗!受死!!!"
咆哮當空炸響。
張唯麵色平靜,心如鏡台,感知散布四方。
麵對這如同黑色山洪般逆衝而上的死亡洪流,他非但冇有後退半步,反而向前重重一踏。
轟!
腳下堅硬的岩石應聲炸裂,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開數尺。
丹田氣海內,龍虎真氣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轟然炸開。
龍虎二氣瞬間湧動。
臨淵劍感應到主人沸騰的戰意,發出一聲穿金裂石般的龍吟。
嗡!
刺目的銀芒瞬間自劍刃上暴漲而出。
劍芒瘋狂延伸吞吐,足足暴漲至六尺有餘,凝練如實質的鋒銳劍意切割空氣,發出連綿不絕的“嗤嗤”銳響。
張唯隨後往前衝去。
他化作一道模糊的灰色閃電,不退反進,悍然撞向那逆衝而上的騎兵鋒矢。
一步便已踏至閉目盤坐的知修身前,將其牢牢護在身後。
劍光,在他手中仿佛徹底活了過來。
六尺劍芒化作一片銀色龍卷。
張唯手腕翻動,劍隨身走,身隨步移。
那吞吐的寒光,時而如九天銀河傾瀉,橫掃千軍,時而如毒龍出洞,精準點刺,時而又化作漫天繁星,潑灑出致命的劍網。
噗嗤!
哢嚓!
最先衝上坑沿的三名騎兵,連人帶馬,在接觸到銀色風暴的瞬間,人馬瞬間解體。
濃烈的黑氣伴隨著腥臭的黑血狂噴而出,迅速化作粘稠腥臭的黑泥,“滋滋”作響地滲入地麵。
唰!
劍光回旋,一道匹練般的銀芒斜撩而上。
一名剛剛探出坑沿,揮舞著鏽蝕長矛的步兵,從肩膀,被平滑地一分為二。
斷口處光滑如鏡,黑煙噴湧,兩片殘軀在慣性下還向前撲出半步,才頹然倒地化泥。
鐺!鐺!鐺!
沉重的陌刀,鏽蝕的長槍從四麵八方刺砍而來。
張唯身形在方寸之地輾轉騰挪,臨淵劍或格、或引、或削。
每一次劍鋒與兵器的碰撞,都爆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和刺目的火星。
那些蘊含著陰煞邪力的兵器,隻要被劍芒擦中,無不瞬間崩碎瓦解。
他牢牢擋在知修身前。
六尺劍芒所及之處,形成一片絕對禁區。
無論是攀爬上來的步兵,還是踏壁衝鋒的騎兵,隻要踏入這個範圍,無一例外,人馬俱碎。
黑泥不斷堆積又滲入地麵,刺鼻的焦臭味和腥氣彌漫開來,幾乎凝成實質。
戰鬥激烈得令人窒息。
在劍光翻飛,殘肢斷骸如雨點般濺落的間隙,張唯猛地旋身,劍光如秋風掃落葉般蕩開三柄同時刺來的鏽槍,順勢削飛兩顆猙獰的頭顱。
他眼角餘光飛快地掃向身後盤坐的知修,同時全力運轉龍虎丹經,吐納陰煞氣息,以小周天大成境界下生生不息之勢補充損耗的真氣。
六尺劍芒,在這種戰鬥烈度下,他可以維持六個小時。
“感覺怎麼樣?”
張唯的聲音傳入知修耳中。
他的呼吸依舊平穩。
知修的身體明顯一顫,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轉動。
他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但眉宇間卻隱隱透出專注和悲憫。
他嘴唇翕動,似乎在努力對抗著什麼,片刻後才艱難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空靈和疲憊。
“有感覺了張哥!”
知修的聲音有些激動,又迅速被他壓下。
“那些被你滅的士兵,在他們徹底消散前我好像捕捉到了一點東西,很短暫但很清晰,這是解脫,無窮無儘的怨恨和殺戮的執念散去,他們終於可以安息,獲得平靜了!”
張唯了然,知修是在感應這些士兵的情緒。
看著麵前這些僵硬隻知衝殺不知防禦的南宋殘軍,他臉色也忍不住微微動容。
這些人的魂兒,還在!
這個發現讓知修精神大振。
他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和外界恐怖的殺伐景象帶來的衝擊,嘴唇開始快速開合,低沉而充滿韻律的誦經聲,終於從他口中清晰地流淌出來。
“爾時,救苦天尊,遍滿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諸眾生......”
正是《太上洞玄靈寶救苦妙經》。
起初,聲音還有些顫抖,帶著強行壓下的恐懼。
但隨著經文一句句誦出,知修臉上的神色開始發生顯著的變化。
那份惶恐和緊張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莊嚴肅穆。
眉宇間那抹悲憫之色越來越濃,仿佛承載了世間所有的苦難。
他周身那件流光溢彩的霞衣法袍,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洗滌,黯淡的寶光開始複蘇,並且越來越亮。
起初隻是微弱的熒光,如同螢火。
但很快,這光芒便穩定下來,並且以知修的身體為中心,緩緩向外擴散。
柔和溫暖,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似初冬穿透陰雲的暖陽,又似母親溫柔的懷抱。
光芒所及之處,連那刺骨的陰風和濃烈的血腥腐臭似乎都被淨化了幾分。
這光華形成了一個半徑約三丈的朦朧光域。
張唯眼神陡然一凝。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