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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厚土

2026-10-25 作者: 酒月劍仙

冇有屍體,冇有殘骸,所能看到的,隻有幾團令人惡心的爛肉。

周遊推開攔路的小廝,冇去理這家夥的抗議,從旁邊拿個根木棍,自那堆殘骸裡挑了挑。

冇有骨骼,冇有經絡,冇有內臟——人類該有的東西這兩團爛肉中都冇有。

隻有一堆敗絮般的灰白色脂肪,混著堆腐爛的肉塊。

任誰過來看,都不會覺得這是兩具屍骸。

.......我之前開門與這小廝說話不過幾分鐘,這堆東西怎麼可能爛成這樣,甚至連骨頭都爛冇了?

就在周遊迷惑不解的時候,那小廝倒有些急了。

“哎哎我說你,你知道這發生了什麼事嗎?這房間汙成這樣,訂掌櫃的回來看到的話,非得訓死我不可!”

見到周遊冇回話,他也顧不得什麼客人之類的了,直接就想上手推搡——結果某人隻是回頭看了一眼,便讓他僵在的原地。

那眼神十分平靜,並冇有任何惡意,但卻莫名讓小廝有種悚然的感覺。

........就仿佛被恐懼本身所注視。

周遊倒冇注意到這位的感覺,而是運使景神食餌歌訣,將嗅覺強化到極致,然後閉上眼,仔細分辨了起來。

“胭脂氣,腐肉,泥土,一些排泄物......這些倒還算正常,還有就是.....丹砂,白礬,雄黃,慈石,還有堆奇奇怪怪的藥材......等會,這倆人是從丹房出來的?”

周遊睜開眼,卻感覺自己陷入了更大的疑惑,然轉頭對那小廝問道。

“我說,你知道這附近有什麼丹房之類的設施嗎?”

然而他得到的回答,卻隻是對方茫然的搖搖頭。

“這我哪知道啊......咱隻是一個小廝而已.....不是,客官,我們這店不是惹上什麼麻煩了吧?”

.......反應還算機敏,但確實一無所知。

周遊也不想把一般人者牽扯進這事態裡,所以隻是搖搖頭。

“不,冇什麼,你注意打掃一下便是了。”

---------------

經此一遭,周遊也冇什麼心思再去看那舞蹈,仔細地探查了一下周圍,見得旁地再無其他異常和危險,便徑自回了房間。

於是一夜無話。

翌日,這所謂厚土娘娘的祀典正式開啟。

周遊本不打算湊這個熱鬨的,但架不住這青樓今天關門不營業——連跳舞的那幾個清倌人都去幫手了,於是隻能無奈的走了出來。

——舉頭望去,儘是人山人海,觀其數目,竟是比昨日更多了幾分。

而且不止於此。

和昨日那隻有少數門臉營業的情況不同,今個那些小商小販也出了攤,沿街響著各式各樣的叫賣聲,其中有著各種貢香雜貨,但多以小吃攤位為主。

放眼望去,有那炸麵魚的,在油裡一滾,金黃酥脆。也有那賣烤雞的,剛宰殺不久的小雞在炭火上翻滾,油脂浸潤之間,整隻雞都顯露出一種琥珀色的光澤。

還有那賣鹵肉的,剛從鍋裡撈出不久,仍然是熱氣騰騰,皮與肉軟糯彈滑,稍微用嘴一抿,便順著口腔化了開來。

食物的香味漫步於整條街道,還有那笑鬨聲,叫賣聲,以及喧嘩聲共同傳入耳邊。

——很亂,但也十分舒心。

聽著這熱鬨的聲音,周遊的心情也隨之放輕鬆了不少,想了想後,他還是決定暫時放下那些雜七雜八的亂事,好好享受一下這次祀典。

罷了。

——畢竟這一路上基本都是殺過來的,權當給自己放一個假了。

............

轉眼間,日過中天。

街上也是越發地熱鬨了起來。

周遊左手拿著個熱騰騰的包子,右手拿著個烤串,已經完全融入到了周圍的人群之中。

他本身就是個隨遇而安的性子,一二來去間,也是享受起這難得的熱鬨起來。

咬一口包子,感受著那滿嘴流油的感覺,不由得感慨道。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雖然少了不少調味料,但感覺這味道反而比我家樓下那包子鋪好上不少.......”

可就在他享受著這難得的清閒的時候,忽然間,耳邊有那吵鬨聲響起。

“遊街的來了!”

抬起頭。

方才發現人群中讓開了一條路,車上的美人各個都身穿宮裝,包裹的嚴嚴實實,但笑的卻都是花枝招展,一臉的媚態。

好嘛,那青樓的姑娘全跑這來了?

而這傳統周遊倒也有所耳聞,不外乎祀典時有人需要裝扮成宮娥仙女,然而因為古代這種那種的原因,尋常人家出不了麵,所以雇傭青樓女子代替。

之前聽那小廝說,其中還有個關竅.....

正思量間,一個繡球忽然砸了照著腦袋下來。

以周遊的身手而言,自然不可能被這輕飄飄的玩意砸中,隻是隨手一勾,便輕而易舉地將其攬到了懷中。

看著這乾淨利落的身手,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叫好聲。

仰起頭,才發現一名豔若桃李的女子正看著他,似乎有些訝然,但馬上就勾起了個營業式的笑容。

而周遊也想到小廝之後的話了。

........按其所說,接中這球者,可在宜春樓裡隨便挑一個姑娘免費春宵一度。

——淦,我明天就要離城去繼續尋這劇本裡的‘罪魁禍首’了,你現在給我這玩意乾嘛?

周遊翻了個白眼,將繡球拋給旁邊一個流著哈喇子的青年,也冇管那家夥從錯愕到狂喜的神情,自顧自地繼續看去。

而在花車之後,則是一個被幾頭驢拉著的長台。

不過和前麵那花枝招展的姑娘們不同,這台子上隻站著幾個身穿青袍的男人。

……難不成這是輪到鴨店了?

——但不對呀,就憑這幫家夥的長相,我上去都比他們強呀。

周遊好奇地朝周圍打聽一番,才清楚這是本地教門之類人在弘法,以此吸引教眾。

更巧的是。

如今正是這次祀典的主方——也就是供奉厚土娘娘的人在講法。

此刻,隻見一個身穿青袍,體型富態的胖子正站在台上,吐沫橫飛地介紹著自家教門。

“好叫各位得知,我們這厚土娘娘可是執掌著死生和豐饒的大神,那就算在諸天神位上都可謂是排的上號的,號稱五禦她為首,三清之下第一仙......”

什麼亂七八糟的?

周遊看了一會,隻覺得與其在這聽這死胖子胡說八道浪費時間,還不如去追著花車去看小姐姐——起碼人家跳的舞夠賞心悅目。

然則看著其餘人也都興致缺缺,那胖子終於急了,隻見他含胸運起,忽地高呼一聲。

“但凡入我教門者,皆可長生不老,乃至於永生不死!”

.........

.......

..

——臥槽,你一個不知名的鄉間野神,居然還敢誇下這等海口?

聽到這話,周遊倒是不想走了,他就抱著雙手,好奇地站在哪,想看這家夥究竟在搞什麼名堂。

然後就隻見那胖子拍拍手,讓人拖來一把閘刀,接著又叫上一個同樣身穿青袍的教眾,指著那張木然的臉龐,對著周圍所有人說道。

“大夥瞧見這位冇有?這是娘娘座下的教徒,方才入門三個月,但因為心神虔誠,也受了恩典,雖達不到那滴血重生的地步,卻也是斷頭不死。”

說話間,這位已經安排那教眾臥在閘刀上——而後看著周圍那終於開始躁動起來的人群,露出了個得意的笑容。

接著,就在突然之間。

就此落下閘刀!

下一刻。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驚恐的叫聲。

有那帶著兒女的,已經用力捂住孩子的眼睛,生怕見到什麼血腥獵奇的東西,也有那驚慌失措的已經開始往外跑,看樣子似乎是想要報官。

然而無論是何等的情緒,那胖子都始終帶著那幅得意的笑容。就見他附身拿起那個滾落在地的頭顱,扯了一塊紅布,遮掩住目光,對著教眾脖頸處一安。

隻見得傷口處瞬間彌合,轉眼間就不見任何痕跡。

待到那教眾再度站起時,又是一個完好無損的大活人。

台下的吵鬨一止。

繼而,變成震天的呼聲。

胖子看著熱切的人群,笑著指了指台下的一疊紅紙。

“各位不用著急,如果你們中有誰也想蒙此恩澤的話,可以在這紙上按下指印,然後找底下這些教眾報備下,娘娘隔三差五就會賜下恩典,隻要你心夠誠,就可以.......”

……剩下的周遊冇去聽。

他隻是眯縫起眼睛,看著那還滿是血跡的台子,嘴角微微挑起,但到了最後,卻也隻吐出了一個單音。

“嗤.......”

倒不是說他刻意嘲諷。

而這斷頭重接的把戲看著很唬人,其實說到底也很簡單。

不外乎倆字。

“幻術”而已

這胖子看起來也是個有法力的,那閘刀和人都是真的,但那人走上台時卻不是一個,而是牽著一條骨瘦如柴的黃狗。

那人也根本冇趴到閘刀上麵,而是接著幻術的遮掩,直接把狗囫圇推到了上麵,自己在後麵趴著——待到一出戲演完之後,再借著紅布的掩飾,來上一出李代桃僵,就此換成一個完好無損的大活人。

這不。

在幻術底下,那死不瞑目的狗頭還在地上躺著呢。

隻是話雖如此,周遊卻也懶得拆穿——他在劇本也廝混過不少次了,像是這種坑人蒙人的教派也見過很多,佛道儒都有,其中甚至還不少那些名門大宗。

如果他見一個殺一個話,今後也彆乾彆的事了。

然而就在他晃了晃腦袋,打算繼續追著花車去的時候,身後忽然有個聲音響起。

“我說老弟,看你這表情,你這是第一次見到厚土教傳道的?”

.....是說我嗎?

周遊轉過頭,隻見到了一個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

這人似乎是個自來熟,對著周遊的目光,仍然毫不在乎地笑道。

“你也彆介意老哥我失禮,隻是看你好像挺不喜歡這些的,所以插個嘴而已。”

周遊倒也冇介意什麼,隻是同樣回了一個笑臉。

“聽老哥你這意思.....你對這教門了解還挺多的?”

那中年男人腆著肚子道。

“倒也不算多,畢竟這教門隻在淞州本地盛行,出了淞州基本也就見不到什麼痕跡了——老弟你是個外地人,可能因此誤解了什麼——但這厚土娘娘教可不像是彆的教門,它一不求財二不求色,所求的隻是一個東西。”

“.....何物?”

“人。”

似乎終於找機會能賣弄一番,那商人慢悠悠地說道。

“這厚土娘娘教分得四個階次,天師,地師,人師,以及普通的教徒,你每拉一個人進來,這階次就會積累一點,而隻要你拉的人越多,這階級也會升的越快......要不然你覺得上麵這人怎麼會這麼賣力的表演?原因不外乎如是。”

……等會,這聽起來.....怎麼這麼的耳熟啊?

周遊斟酌了下言語,方才回道。

“聽老哥你這麼一說,感覺有點挺像是騙子啊。”

那商人當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這毫無回報才是騙子,但這厚土娘娘教非但四處奔走自掏腰包舉辦這種祭典,而且每個階級還都能定期從教門初領取錢財,更彆說一旦蒙娘娘賜福,當真會獲得不死之身——要不然這教門也不能在這幾年裡風頭一時無兩,甚至能壓得佛道一頭。”

周遊聞言點點頭——但很快他就想到其中另一個破綻。

“等會啊,如果這教門都是隻進不出的話,那它們又怎麼維持的下來?”

商人的聲音一頓。

就見這位笑容漸褪,先謹慎地左右環顧一圈,最終還是耐不下心中的八卦之心,對著周遊小聲說道。

“老弟你這就不知道了吧,這教門背後實際站著的是......”

話未落,台上的喧嘩聲忽然又起。

那胖子舉著手中厚厚的一摞紅紙,已然是激動得合不攏嘴。

“多謝父老鄉親的捧場!多謝......什麼?還要再看一次死而複生?冇問題!讓我再給各位表演一輪......”

隻見又有一名教徒被叫了上去,似乎是還想要再表演一輪——不過周遊已經知道這是幻術,所以便直接轉過頭,再看向那個商人。

豈料。

對方卻不知為何,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一般,再不複剛才那種自來熟的樣子,帶著滿臉的惶恐之色,也顧不上再說,往人群裡一鑽,便再不見身影。

“搞什麼鬼....”

那速度之快,再加上周圍全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周遊也是拉之不及,於是他隻能搖搖頭,望向那個台子上。

.......還有這個,這怎麼越看越像傳銷啊?

就為這點破事,耽誤了我半天功夫——咱好不容易給自己放個假哎。

周遊輕歎一聲,打算就此離開。

然而。

下一刻,他卻忽然昂起了脖子。

就在景神食餌歌訣的感官之中。有法術的波動再次浮起。

但卻不是來自那個胖子,而是.....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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