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撞客,謀劃(感謝路旁的雲)
說罷,他也不叫許峰休息,開始拿起來鐵鍬做活。
做的時候,還監察許峰,時不時示意許峰“舒筋展骨”,記住了發力的動作要領。
不過也就是在此刻,許峰得了些大魚的好處。
在社廟之外。
羅陰縣城之中。
細雨霏霏,落在人身上,恰如那剪不斷,理還亂的煩惱絲。
人走過了錢大有家的宅邸,都能看得出來錢大有家的宅子,門口竟然掛上了白事的喪儀燈籠,一點兒幽火慘烈烈的燒。門口大喇喇的掛著招魂紙幡兒,大門敞開,一陣一陣的寒氣從大宅裡頭落出來。
大白天的,不走光看,就有叫人些瘮得慌。
幾個下人,披麻戴孝,當做孝子,就坐在大門前頭哭嚎。
一滴淚也不見,光是個低著頭,無精打采,垂頭喪氣。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錢大有坐在了正廳裡頭,和周先生麵對麵的對坐。
外頭的仆人,則是將大量的紅燭,福米,紙紮物件,炮仗等物,流水一樣的送到屋裡,叫人點校,通常來說,死人物進了陽人宅,自然是不吉利的。
可是現在,錢大有哪裡還有顧及這等事情的心思,他低眉臊眼,氣運壓的很低,正是“黑氣纏頭”,標準的“中堂發黑”之景象。
周先生的弟子,法明,此刻就在外頭,拿著一個簿子,一樣一樣的核對物件。
在錢大有的宅子裡頭,趾高氣昂。
好似他才是這家的主人公模樣。
周先生麵色自然。
並未阻止自己的弟子這般的囂張模樣。
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慢條斯理。
那六具從社廟之中帶回來的屍體,現今又收在了薄皮棺材裡頭,上頭壓了熟錢,吊在了外頭的房梁上。
一個屋子裡頭一個,這叫“頭壓人氣,腳不沾地”。方便之後“無掛礙,送陰司,渡亡靈”。
不沾生人氣,故而也莫走回頭路,每一具棺材前頭,都是一炷香,一個火盆,一個人在前頭燒紙。
一根一根的引魂幡被送了進來,插在了這些棺材前頭。
這叫“引路有術”。
雖然許峰和師父縫了屍體,是用正氣湯,擦了一遍屍體身子的,可是這腐爛的過程,亦不可避免。
喝了會子茶之後,錢大有就離開了,周先生也不急。
他就叫這錢家上下的仆人,特彆是年輕的,力壯的,在外頭跑了兩圈之後,渾身散汗,然後就在這宅子裡頭走!
這就叫做“散人氣”!也是壓小鬼的手段。
用他的話說,這叫“家宅興旺,人丁安寧”。
等到茶喝無味,尿變無色。
外頭終於傳來了一聲咳嗽。
周先生眼睛一抬,就知道自己要等的人來了。
錢家的三爺,衙門裡頭的那隻“燎猴”,來了!
等到此人腳步聲漸近,周先生也立刻站了起來,前去迎接。
二人屏退左右。
說了半天,便敲定了打算。
“好,就按照先生說的辦。”
這一下說完了之後,錢三爺快步,不知道準備什麼事去了,錢大有重新回來,這一次,他倒是振奮了許多,就連人也帶著一絲殺意。
看著周先生。
錢大有:“周先生的打算,我都知道了,不知道我還要做甚麼?”
周先生:“這樣,彆的事情,想必三老爺都和錢老爺說了。
煩請錢老爺,再給我找四對子不吉利的人來做撞客,務必要在今晚太陽落山之前見到,於我的法事有大用。”
錢大有:“今晚,那怕是不好抓這個撞客啊!”
周先生:“錢老爺!
這一次的撞客,不比尋常,是要真正見鬼,乃至於見惡鬼、厲鬼的,不是些小鬼可以比擬。
所以這一次的撞客,我要命硬的,鬼怕的,操持賤業的。今晚做法必有鬼魂作祟,故而凶險,所以一定要找些掌幡撞客!
尋常撞客不頂事。
你就直接去尋他們,告訴他們是掌幡撞客即可!錢老爺,可不能在這種事情上動腦筋!”
錢大有:“我曉得了。”
實際上在周先生說撞客的時候,他就明白了。撞客,是一個職業,卻不是一個常駐職業。
就像是麥客一樣。
麥客是割麥子的人,逐季節而動,隻有在特定季節,才會出現,平常時候,他們也是莊農人。
撞客亦如此。
撞客隻會在一些要命的時候出現。
尋常時候的撞客,也隻是說的好聽罷了,說是撞客,實則為替死鬼,再殘酷些,就是一次性用具,故而錢老爺用抓。專門有人去尋那些癡呆愚傻之人,用以做這個撞客。
代人去死。
不止是用在了這等時候。
有的時候,也會送到衙門裡麵,替換死囚。
可是現在不成。
周先生說得清楚的很,他要的不是替死鬼,他要的是“掌幡撞客”,八字硬,能和死人較勁。
說是掌幡,那還能掌什麼幡?
召魂幡啊!
誰知道招魂幡裡頭,能召來甚麼東西。
錢老爺快速地去了。
此間隻有法明和周先生兩個人。
法明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師父,說道:“師父,這度亡法事,什麼時候還需要撞客了?”
周先生心情好,說道:“你懂什麼,你真以為這是一個簡單的度亡法事?”
他左右看了一眼,確定周圍無人之後,方才說道:“我可告訴你,今晚的法事,可一點都不簡單,不止是有鬼。
可能還涉及到了凶險!”
法明聞言,一下子麵色煞白,說道:“凶?”
周先生一把拍在了他的頭上,說道:“是凶險,狗屁的凶!要是遇見了凶事,我第一個就跑!就一個宅子的光景,最多就是不祥,還凶!”
說罷,他又示意法明將幾個茁壯弟子叫過來,看著他們,訓話說道:“今晚的法會,有幾件事情,你們一定要知道!
我可告訴你們,等到法會開始,無論外頭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們都要穩穩的站在自己該站的地方上。
無論誰敲門都不許開。哪怕外頭起火了,也不要怕!”
周先生再走過去,在那些送“白事”的箱子裡麵,精準找到了自己要的箱子,打開之後說道:“我叫你們學的這彈弓手段,你們可還記得?”
“記得。”
徒弟們都說道。
周先生聞言,示意弟子們上前,一人拿了一個脫鐵胎牛筋彈弓,又給了每一個人一袋子“鐵彈子”,說道:“今晚就是你們用此物的時候,記住了,我叫你們用這彈弓往哪兒打,你們就往哪兒打,打誰,你們就打誰!”
弟子們:“曉得了!”
不過法明這個小機靈,看著這場麵,小心說道:“可是師父,這彈弓打鬼也不濟事啊!”
周先生再拍他腦袋一下,說道:“叫你做你就做!這哪裡是打鬼的?這是打人的!還有,這度亡法會,你以為隻度亡了這六具煉屍?”
周先生說道:“錯哩!這度亡法會,還度亡今天晚上會死去的人,指不定,外頭這院子裡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會死。”
這一場度亡法事,是度亡今晚已經死了的,和即將要死的人。
至於這些要死的人。
也莫要怪他。
要怪就怪自己命不硬罷!他反正已經叫錢老爺找來一些命硬的人,要是命不硬死在今晚,那隻能說明命苦了!
這世道,命不硬的人,怎樣都要死。
他不過是叫這些人晚死變早死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