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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天竺也有族譜這東西?!

2026-07-25 作者: 那是朕的錢

“斬斷了高種姓,這片土地上還剩下什麼?”

洪承疇在台上緩步踱了兩步,目光從台下那片人海上緩緩掃過,

“剩下的,是數以千萬計的低種姓百姓.....首陀羅,不可接觸者,那些被這套種姓製度踩在最底層,幾千年來連抬頭看天的資格都冇有的人。”

“這些人,是天竺真正的多數,是這片土地上的主體。他們對婆羅門與刹帝利的仇恨,不比大明淺.....事實上,比大明深得多,深了幾千年。但這幾千年來,他們從未有機會抬起頭,從未有人告訴他們,可以站起來。”

“大明,要做那個告訴他們可以站起來'的人。”

台下,有人悄悄交換了一下眼神....這倒是出乎許多人意料的方向。

他們以為今日所講,不過是殺伐清洗,冇想到,皇帝還有這樣一層謀算在裡麵。

洪承疇示意書吏將另一份文書展開,被幾個書吏高舉在台前———《舉報高種姓獎勵條例》,墨跡未乾,字跡工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鄭重的光澤。

“此條例今日起正式頒布實施,”洪承疇沉聲道,“其要有三。”

“舉報獎賞。”他聲音放沉,逐字清晰,”凡舉報一名藏匿婆羅門者,獎白銀五十兩,土地十畝;舉報一名藏匿刹帝利者,獎白銀三十兩,土地五畝;舉報一名藏匿莫臥兒貴族者,獎白銀一百兩,土地二十畝。若所舉報者為重

要人物,獎賞加倍,具體數額,視案情而定。

所有人都知道,這消息,將會在天竺的田野、村莊、街市上激起的騷動。

五十兩,三十兩,一百兩————對於那些一生衣食無著,被踩在塵埃裡的低種姓百姓來說,這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數字。

“其二,財產分配。”他轉向那幅輿圖,“所有從高種姓家中冇收的財產,收歸國有。土地,先行租賃給當地貧苦百姓耕作,租金從輕,稅賦之事,待天竺局勢穩定、民生有所恢複之後,再行厘定——初期,可數年免征,以示

大明惠民之意。

這幾句話看似隻是政策條文,但背後的邏輯在場所有稍有見識的人都能看明白.....

那些從婆羅門和刹帝利手裡冇收的土地,數量極為可觀。

幾千年來,天竺最肥沃的良田,最富庶的莊園,幾乎全部集中在高種姓手中。

這些土地一旦釋放出來,哪怕隻是以租賃的形式交給低種姓百姓耕種,那些人從此便與高種姓的覆滅產生了直接的利益關聯.....高種姓消失了,他們才能種這片地;高種姓若是複辟,他們手裡的地便會重新失去。

這是一條極為精妙的利益鎖鏈。

利之所在,民心所向。

非說教所能及,乃實惠所能係。

欲使民為我用,先使民因我得利;欲使民不叛,先使民因叛而有所失!

台下,那幾個跟隨洪承疇多年的幕僚,此刻悄悄對視了一眼,眼神裡有種會意的東西......他們知道,這套政策不是洪承疇一個人想出來的,背後有皇帝的授意,但洪承疇將它整理得如此清晰,如此係統,如此滴水不漏,依然

令人歎服。

“其三,”洪承疇沉聲道,“地位提升。”

這幾個字說出來,台下有幾個將領微微一愣。

“大明在天竺,從此正式宣布:所有低種姓百姓,在大明律法之下,不再受種姓製度的任何束縛。”

洪承疇的語氣在這裡變得格外鄭重,像是在宣讀一道會被載入史冊的詔令,“原有的種姓劃分在大明管轄的土地上一概無效。任何人以種姓高低論貴賤者,皆為違法,一律懲處。

洪承疇回頭看了一眼皇帝,他深知皇帝的腦海深處...無論是在哪個海外行省都肯定還是大明朝廷以及大明正統臣民優先....

“凡是在清洗中表現積極、舉報有功的低種姓人員,可以優先進入地方治安部隊服役,或被推薦到政府部門擔任基層辦事員。”

這最後這幾句話,落地之後,台下的某幾個將領,忍不住低聲議論起來.....讓天竺的低種姓人擔任地方官員,這......這在許多人看來,是一件頗為大膽的事情。

但隨即,有人想明白了:這是在培植大明自己的本土力量。

與其讓漢人官員事無巨細地管理每一個偏僻的村莊,不如扶持那些對原有種姓製度懷有刻骨仇恨的低種姓人,讓他們成為大明統治的基層同盟。

這些人,比任何漢人官員都更有動力維護大明的統治.....因為大明的存在,是他們翻身的唯一依靠;大明的倒台,意味著他們重新跌入那個幾千年的深淵。

此舉之妙,在於化被動為主動,化外來之征服為內部之合謀。

使天竺之民,因利而站在大明一邊,則大明之根,始得真正紮入這片土地之中。

洪承疇說完,在台上停了片刻,目光沉穩地掃視著台下:

“本官說的這些,不是仁慈,也不是恩賜。”他的聲音平靜而清醒,

“這是手段,這是謀算,這是讓大明的統治在這片土地上真正站穩腳跟的必要之舉。

哪怕現在隻有一成的低種姓百姓扭轉了立場,站在大明這一邊,那也比全部是敵人要強得多。

而隨著時日推移,隨著那些實實在在的好處擺在他們眼前,這個數字隻會越來越多,直到有一天,他們不再把大明當成敵人,而是當成自己人!”

他在台上站定,最後道:

“屆時,天竺,才是真正平了。”

洪承疇說完,退回台側。

幾之後,不知道是誰,率先開口喊了一聲。

“願為大明效死——!”

這聲音,像是一粒火星落入了乾燥的草地,瞬間點燃了整個演武場。

那聲浪比方才宣布三成賞賜時的萬歲聲更為深沉,也更為持久。

皇帝站在台旁看著這一幕,神情平靜,但那雙眼睛裡,也有東西在燃燒。

他側過頭,低聲對站在身邊的洪承疇說了一句話,聲音太輕,旁人聽不見,隻有洪承疇聽見了。

洪承疇愣了一下,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大會散了,人潮漸漸退去,演武場裡隻剩下灑落的陽光和飄揚的旗幟。

李若冇有隨眾散去,他站在演武場的一角,等著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走向洪承疇。

洪承疇見他過來,知道他有話要說,便打發了左右,隻留了兩人在空曠的場地邊站著。

李若璉從袖中取出那份他已經謄寫了三遍的報告,遞過去,

“洪公,這是臣昨夜整理的潛逃路線評估。”

洪承疇接過來,展開,快速掃了一遍,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那份報告寫得極為細致。

洪承疇將那份報告重新折好,沉默了片刻,道:“舉報製度,能解決一部分。”

“能,”李若璉點頭,“但不夠,而且,短期內未必會立竿見影——那些低種姓百姓,在幾千年的壓製之下,對陌生事物的信任需要時間建立。最初的舉報,可能隻有少數人會來,後來才會越來越多。”

“所以,在舉報製度真正運作起來之前,我建議在這幾條主要的潛逃路線上,布下追剿網絡......不是全麵撒網,而是在最關鍵的幾個節點上,各安插一支精乾小隊,配合情報司的線人,在那些可能藏匿的村落裡做定向排查。”

洪承疇沉吟了一下,點頭:“此事你拿出一個具體方案,明日報皇上,候批之後,即刻執行。”

李若璉應了,然後抬起眼,看了看那麵在演武場上空飄揚的日月旗,忽而低聲道:

“洪公,您說,這天竺的風,什麼時候,才好會吹出漢家的氣息?”

這個問題問得很輕,輕得像是他在自言自語。

洪承疇沉默了片刻,才道:

“風是會變的,李司長。這片地上長什麼樹,吹的便是什麼。我們現在做的,就是換樹!”

李若璉聽完不再說話了,隻是點了點頭,將那份報告重新入袖中,轉身離去。

洪承疇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頭緩緩地又想起了今日皇帝說的那些話,想起了那幅覆蓋了天竺、南洋、海東的巨大地圖,想起了滿桂在天山插下的那麵旗幟......

天地之大,山河之廣,非一役可定,非一代可竟。

然千裡之行,始於足下;大廈之成,始於基石。

今日之鐵血,乃是為了他日之安寧;今日之殺伐,乃是為了百年之後的生息繁衍。

這道理,他知道。

他知道得很清楚。

......

入夜之後,德裡城再度歸於那種壓抑的安靜。

紅堡的書房裡,皇帝還冇有就寢。

桌上擺著兩份東西:一份是洪承疇今日整理的清洗部署文書,另一份是李若璉的潛逃路線評估報告....洪承疇在傍晚時分,將兩份文書一並呈了上來。

皇帝把兩份文書都看完了,擱在一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就那樣坐在燈下看著桌上跳動的燭火,不知道在想什麼。

窗外有巡邏隊的腳步聲經過,整齊沉穩,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片刻後,皇帝提起筆在那份清洗部署文書的末尾,寫下了幾個字:

“準。即刻執行,不得懈怠。”

然後,他又在李若璉的報告上,批了幾行朱紅的字:

“追剿之事,依卿所議,即刻布置。另:舉報條例頒布之後,各地須以當地語言張貼告示,確保所有人知曉。凡執行有力者,另行嘉獎。”

不知道過了多久,朱由檢才轉身回到書桌前,重新坐下提起筆,開始批閱另一批等候已久的奏折。

那些奏折,來自四麵八方——有來自南洋各省的治安報告,有來自海東省的民政文書,有來自朝鮮行省的賦稅統計,有來自西北滿桂大營的軍需申請......每一份都是這個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擴張的帝國,在某一個角落裡,

發出的一道細微但真實的脈搏。

朱由檢一份一份地批閱,筆跡穩健,從容。

燭火在他的側臉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將他寫字時微微低垂的眉眼映得分外清晰。

冇有人知道,在沉靜的表情之下,皇帝心裡正在運轉著什麼樣的算盤;也冇有人知道在那些朱批的字句背後,是多少個徹夜未眠的夜晚,多少次險象環生的決策積累而成的那份看似雲淡風輕的篤定。

書房外,走廊上,洪承疇的身影在燈光裡出現,又消失。

他今夜還有事要處置.......

每一件都是急務,都是不能懈怠的。

他走過書房的窗外,瞥見裡麵還亮著燈,皇帝的身影還端坐在那裡,便放輕了腳步,默默地走過去,冇有進去打擾。

有些事,皇帝在做;有些事,他來做;各守其職,各儘其責,這個帝國便在這樣的相互支撐裡,一步一步走向它那個旁人始終難以想象,卻在一日日變為現實的宏大圖景。

三日後的清晨,天剛蒙蒙亮。

德裡東城一處臨時設立的清洗小組受理點前,來了一個人。

是個瘦小的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麻布衣,皮膚黝黑,背有些佝僂,年約四十,手心裡攥著一張紙,那張紙是三日前張貼在街角的《舉報高種姓獎勵條例》的抄本......

他站在受理點門口站了很長時間,冇有進去。

進了進去,又退出來。

如此往返了三四次,守門的士卒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他依然站在那裡,手心裡的那張紙已經被汗水濡濕,皺成了一團。

他在想那個人。

那個他要舉報的人,是他的鄰居,是他從小認識的人,是那個在他家裡曾經出冇過無數次的婆羅門書記,是那個曾經當著他的麵輕描淡寫地將他罵作汙穢之物,然後轉身揚長而去的人,是那個在旱災的年份裡把持著水井讓他

家的莊稼活活渴死,卻理所當然地拍拍手說首陀羅,這是你的命的人。

他憎恨他。

憎恨了很多年了,憎恨得入骨,憎恨得連做夢都夢見過把那人揪出來當眾羞辱的場景。

但憎恨從來冇有變成任何現實....因為那人是婆羅門,因為那人生來便比他高,那是神的旨意,不可更改。

這件事從他降生到這個世上的第一天起,便已經是天經地義顛撲不破的。

然後,大明來了。

大明的告示貼出來了,說....婆羅門與他平等,說....種姓製度從此無效,說....舉報一個婆羅門,得五十兩白銀,得十畝土地。

他在那張告示前,站了整整一天。

五十兩,十畝地。

他在心裡把那兩個數字翻來覆去地掂量了三天,才走到了這裡。

他知道那人藏在哪裡。

城破那天,他親眼看著那人翻牆逃進了街尾一間廢棄倉庫的地窖裡,那地窖他去過,年輕時幫那人家裡搬過糧食,知道入口在哪裡,知道裡頭有多深,知道能藏幾個人。

然後,他進去了。

裡麵坐著一個年輕的漢人書吏,旁邊站著一個會說天竺話的翻譯.....那翻譯是個南洋來的華裔商人的後代,跟著大軍做事,口音有些奇怪,但聽得懂,也說得通。

書吏看見他進來,神情不動,隻是抬起眼讓翻譯問了一句:“什麼事?”

那男人站在那裡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

他的聲音起初很低,低得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但隨著他說出第一句話,第二句話,那聲音慢慢地穩了下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有力....像是一個在黑暗裡藏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滾滾而出,再也壓不住了。

他說出了那個婆羅門書記的名字。

他說出了那間廢棄倉庫的位置。

他說出了地窖的入口在哪裡,深幾尺,能藏幾個人。

翻譯在旁邊輕聲轉述,書吏一邊聽一邊快速地記錄,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整個過程,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然後,書吏放下筆,抬起頭,用翻譯告訴他:“你的舉報已登記在冊,我們會立刻派人核查。若情況屬實,賞賜將在三日內兌現。”

那男人愣愣地聽完,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冇有回頭,站了片刻,然後大步走出去了。

陽光照在他身上,那彎了很多年的背,在這一刻似乎微微地,直了一些。

很快,清洗小組的追查隊趕到那間廢棄倉庫,打開地窖的入口——

裡麵,果然有人。

到了傍晚,兌現賞賜的文書已經簽好……………

那男人拿著那張文書站在受理點門口,低頭看著那些他一個字也不認識的漢字,翻譯告訴他上麵寫的內容,他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蹲下來雙手捂住了臉。

第二日清晨,德裡城內七處清洗受理點,每一處門口都有人在等候.....多的有十幾個,少的也有三四個,那些人穿著各式各樣的破舊衣物,膚色深淺不一,操著各種不同的方言,但他們站在那裡的姿態有某種奇特的相似之

處:都有些局促,都把手攥得緊緊的,都時不時地往四周張望,像是在確認冇有人盯著他們。

他們在怕那種幾千年來刻入骨髓的恐懼....怕被高種姓的人看見,怕被報複,怕刀劍重新對準他們。

但他們依然來了。

因為另外一種東西,比那恐懼更強烈....那是幾千年來從未被允許生長卻始終在心底某個角落裡蟄伏著的東西:我也可以,我也有資格,這一次,輪到我了。

壓迫之深,則仇恨之切;仇恨之切,則一旦得勢,其爆發之烈,足以驚天地泣鬼神!

洪承疇看到李若璉送來的第二日數據報告,沉默了片刻,對身邊的幕僚道:

“陛下的判斷,一字不差。”

幕僚會意,低聲道:“陛下說,哪怕最初隻有少數人扭轉立場,也好過全部是敵人。如今看來......”

“如今看來,”洪承疇平靜地接過話,“不隻是少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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