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一個字——狠!
鎮西省三司既定,皇帝冇有給議事廳裡的人留下消化的時間。
他把手裡那份名冊翻過一頁,目光落在下一行上,語氣較方才更為簡潔,不再問詢,不再討論,像是一柄刀,一刀一刀切下去,每一刀都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
“天河省。”
孫傳庭走到輿圖前,將那根細長的木杖點在恒河中下遊那一片被標注為深綠色的區域上。
那片區域是整個天竺八省之中,顏色最深最飽滿的一塊,深綠之上密密麻麻地標著水網、田畝、糧倉的符號......
.那是天竺的腹心,是恒河千百年來衝積而成的膏腴之地,沃野千裡,水網縱橫,自古便是糧賦之源、民生之本。
“天河省布政使,張國維。”
這個名字落下來,議事廳裡有幾個人的神情微微動了一下。
張國維,字玉筍,浙江東陽人,萬曆二十三年生,今年四十一歲。
崇禎四年任兵科給事中,崇禎六年外放浙江參議,崇禎八年主持江南水利大修,同年擢升應天巡撫。
此人在江南為官數載,整飭吏治、清丈土地、疏浚河道、興修水利,凡經其手之處,田畝皆有冊,賦稅皆有據,豪強不敢橫行,百姓得其實惠.......
大明朝堂之上,若論治水、治田、治糧,能出其右者,寥寥無幾。
皇帝冇有解釋為什麼選他,隻是將此人的差事一條一條地說了出來:
“天河省是天竺的糧倉。恒河中下遊沃壤萬頃,然水患亦烈。張國維到任之後第一件事,疏浚河道,修築堤壩,將恒河水患從根上治住。此事,給他一年。”
頓了頓。
“第二件事,清丈田畝。天河省原先的田畝冊籍,全是舊朝的東西,婆羅門與刹帝利把持土地數百年,底下的首陀羅與不可接觸者,耕種終年而一無所有。
張國維到任後,將原有的冊籍儘數廢止,重新丈量,重新登記,每一畝地,都要落到實處.....誰在種,種了多少,產出幾何,賦稅幾何,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皇帝就是在念一份早已擬定好的旨意。
他的目光從名冊上抬起來,掃了一眼坐在中排偏左位置的一個人.......
那人中等身材,麵容方正,兩道眉毛又濃又直,像是用刀刻出來的,神情沉穩。
張國維在皇帝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時站了起來。
“張國維,朕知道你在江南治水的本事。但天河省不是江南.....那裡的河比江南的河寬十倍;那裡的地比江南的地荒十倍;那裡的人比江南的人窮十倍。你有冇有把握?"
張國維道:“臣有把握。”
冇有多餘的修飾,也冇有任何鋪陳。
皇帝點了點頭,
“天河省按察使,張任學。”
“張任學做按察使,管的是刑獄、監察、治安。天河省地廣人稠,清洗之後,殘餘勢力必然潛伏,你的差事便是將這些潛伏的東西一根一根地拔出來,不留後患。”
“天河省都指揮使,祖寬。”
“祖寬駐天河省,領兵三萬,職責有三......護衛糧倉,天河省的糧,是整個天竺八省的命脈,不容有失;彈壓地方,分田之時若有抗拒者,即行鎮壓,不必請示;防禦東麵,德孟省與天河省接壤處,地形複雜,水網交錯,須時
時警戒。”
三道任命,三個人,乾淨利落,不容商量。
張國維、張任學、祖寬,三人各自站起來,領命,然後坐下。
整個過程,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皇帝翻過名冊下一頁時,孫傳庭已經將輿圖上的木杖移到了東麵.....那是恒河入海之處,水網密如蛛絲,河縱橫,沼澤遍布,一片深淺交錯的藍綠色之中,標注著達卡二字的位置,便是德孟省的省會所在。
“德孟省布政使,萬元吉。”
萬元吉,三十三歲,是這一批八省布政使中年紀最輕的一個。
皇帝道:
“德孟省有兩樣東西最要緊。其一,紡織。此地自古便是天竺紡織之重鎮,棉布、絲綢、細紗,行銷四方,曆代莫臥兒皇帝的錦衣華服,多出於此。
朕要萬元吉到任之後將這些作坊全部登記造冊,原先被高種姓作坊主把持的一律收歸官營或轉給低種姓匠人經營,不許一家高種姓繼續染指紡織之利。”
“其二,貿易。孟加拉東接緬甸,南臨大海,水路通達南洋,是天竺東麵的貿易門戶。萬元吉須在一年之內將達卡港的航路重新疏通,開辟與南洋各埠的定期商路,凡大明商船往來者減稅三成,以利招徠。”
皇帝的目光落在前排一個麵容清秀身形瘦削的年輕官員身上。
那人看起來確實年輕,但坐在那裡,神情卻並不年輕.....那見過事、辦事,在複雜的局麵裡打過滾的人才會有的那種沉著,與年齡無關,與閱曆有關。
皇帝冇有問他有冇有把握,隻是道:“你年紀輕,朕不怕你嫩,怕的是你躁。孟加拉的事急不得,但也慢不得......急了會把局麵攪亂,慢了會讓殘餘勢力緩過氣來。你自己拿捏這個分寸。”
萬元吉站起來,道:“臣領旨。”
然後皇帝繼續:
“德孟省按察使,宋一鶴。”
此人在湖廣任上,以剿賊聞名,手段酷烈,殺伐果決,凡落入其手的匪首與從賊者,鮮有活命之人。
朝中有人議論此人過於嗜殺,但朱由檢用人從不以一麵之詞定人......宋一鶴殺的人多,但他剿過的地方,匪患不複萌生,這便是本事!
“孟加拉水網密集,高種姓的殘餘勢力若要潛藏,遍地都是藏身之所.....沼澤、河漢、密林、島嶼.....宋一鶴的差事就是把這些角角落落全部清一遍,不留死角。”
孫傳庭的木杖從東麵的水網之地,移到了南麵偏西的位置......
那裡是一片被標注為褐黃色的區域,高原莽莽,山丘起伏,在輿圖上看起來就像一塊粗糲的砂石,與北麵恒河平原的深綠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德乾高原。
這片高原礦藏豐富,鐵、煤、金、鑽石,蘊於地下,取之不竭......
但同時,此地亦是天竺八省之中治安最為棘手之處。
莫臥兒朝廷在時,便未能真正控製德乾高原的腹地,散兵遊勇、山匪馬賊,盤踞其間,代代不絕。
大明軍隊入主之後,雖經一路掃蕩,但高原地形複雜,溝壑縱橫,那些殘餘勢力化整為零,鑽入山林,一時難以根除。
“德乾省布政使,孫朝讓。”
孫朝讓,字遜之,福建晉江人,萬曆二十年生,今年四十四歲。
此人在福建按察使任上,精通刑獄與礦政,嚴打礦霸與海寇,手段雷厲風行,鐵麵無私,閩地礦戶與海商提起此人之名,無不凜然。
“德乾省的礦,朕有大用。但礦要開好,先得把地麵上的事理清楚......盜匪不清,礦便開不成;吏治不正,礦便成了貪墨的淵藪。孫朝讓去了之後,先做三件事。”
“清匪。與都指揮使配合,對德乾高原上的殘餘匪寇,不論用什麼辦法,至少不能再有大股匪患。”
“查礦。將德乾高原上所有已知的礦脈逐一造冊,標明位置、儲量、品類、開采難度,報回中樞。”
“建製。在礦區周邊設立巡檢司,招募低種姓礦工編入治安隊,由按察使統一調度,負責礦區日常巡防。”
孫朝讓站起來領命,此人麵容瘦削顴骨高聳,目光銳利如鷹,站在那裡便有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這種氣度,不是裝出來的,是在福建按察使任上日複一日地與礦霸、海寇、貪官打交道一刀一刀磨出來的。
“德乾省按察使,劉士禎。”
皇帝道:“劉士禎到了德乾省,隻管一件事.....盯住每一兩銀子的去向。礦產之利最易生貪,讓德乾省上上下下的官吏知道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們,時時刻刻。”
“德乾省都指揮使,賀人龍。”
賀人龍,綽號賀瘋子,是陝西邊軍中出了名的悍將,打起仗來不要命,殺起人來不眨眼,勇則勇矣,然桀驁不馴,跋扈難製,在陝西時便數次抗命不遵,軍紀亦頗有可議之處。
皇帝把目光移向了洪承疇。
洪承疇端坐如故,麵上波瀾不興,隻是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木杖西移,落在了天竺半島西側那條漫長的海岸線上。
孟江省,省會孟買。
此地扼印度洋東岸之要衝,自古便是波斯、阿拉伯、東非諸國商船往來之樞紐,港口林立,商賈雲集,金銀貨物穿梭不息。
葡萄牙人、荷蘭人、英吉利人,皆曾在此地設立商館,覬覦已久.....
大明入主天竺之後,將這些西洋勢力逐一清退,但海上的暗流從未真正平息。
“孟江省布政使,陳廷策。”
陳廷策,字定遠,廣東潮州人,萬曆二十一年生,今年四十三歲。
此人早年隨海商出海,遊曆南洋諸國,後棄商從政,中舉入仕,曆任廣東海防同知,福建市舶司提舉,兩廣水師參議。
精通海務,諳熟各國商路、貿易規則、船舶管理,且通曉葡萄牙語與阿拉伯語,在南洋商界素有聲望。
“亦文亦武,知商知兵,”皇帝語氣簡短篤定,“孟江省是印度洋上的貿易門戶,需要的布政使,不是那種隻會坐在衙門裡批公文的人,是一個能跟各國商人打交道,能看懂海圖,能在碼頭上站得住的人。陳廷策,便是此人。”
“陳廷策到任之後要肅清港口。孟買港現有的商行、貨棧、牙行,全部重新登記,凡與西洋殖民者有舊的高種姓商人一律逐出港口,產業查封充公。
重建航路.....從孟買至波斯、阿拉伯、東非的航線,全部納入大明水師護航體係,凡大明商船通行者,免護航費用;外國商船通行者,按貨值抽取護航稅。”
“孟江省按察使,路振飛。”
路振飛,字見白,河北曲周人,萬曆十八年生,今年四十六歲,崇禎初年巡按福建,在閩地嚴打走私,凡私通外國,偷運禁物者,一經查獲,貨物冇收,人犯重懲,毫不通融。
在福建的那幾年,沿海走私之風為之一肅。
“路振飛管的,就是孟江省的走私與貪腐,”皇帝道,“孟買港每日進出的貨物以千萬計,這裡麵的油水比任何一個內地州府都大十倍、百倍。路振飛的差事,便是守住這條線......進來的每一船貨,出去的每一兩銀子,都要有賬
可查,有據可憑。”
“孟江省都指揮使,鄭鴻逵。”
鄭鴻逵,原名鄭芝鳳,字曰漸,福建南安人,萬曆四十一年生,今年二十三歲.....這是八省都指揮使中,年紀最輕的一個。
但他姓鄭。
他是鄭芝龍的親弟弟,自幼隨兄長縱橫南洋,十五歲便獨領一哨戰船,十八歲在馬六甲海峽擊敗荷蘭人的一支分艦隊,二十歲隨大明水師參與征伐天竺的海上作戰......此人雖年輕,卻已是久經海戰的宿將,且因鄭家在南洋的
根基,他對印度洋的海況、洋流、風向,了然於胸。
皇帝道:“鄭鴻逵年紀雖輕,但水師的事,不論年紀,論本事。他的差事,是守住孟買港的海防,確保大明在印度洋西側的製海之權.....西洋人若再來窺伺,不必報,直接擊沉。”
二十三歲的鄭鴻逵,站起來的時候,身上那股子少年人的銳氣,幾乎是肉眼可見的。但他領命時的聲音,卻很沉穩,不像一個二十三歲的人該有的那種沉穩.....那是在海上,在風浪裡,在炮火中,一仗一仗打出來的沉穩。
“臣領旨。”
輿圖上的木杖,從西海岸繞過半島南端,落在了東麵那條同樣漫長的海岸線上。
東江省,省會金奈。
此地與孟江省隔半島相望,一西一東,互為犄角。
孟江省扼印度洋之西路,東江省則控印度洋之東路.....從金奈出發,東渡便是緬甸、暹羅、南洋諸島,南下則直通錫蘭。
此地沿海平原開闊,宜於農耕,且港口天成,漁鹽之利甚豐。
“東江省布政使,祁彪佳。”
祁彪佳,字虎子,浙江紹興人,萬曆三十年生,今年三十四歲。
此人出身紹興望族,自幼聰穎,少年中舉,弱冠登科,崇禎八年巡按福建,在閩地整頓海防、清剿海盜、安撫僑民,政績斐然。
更難得的是,此人斷案之能,在當世堪稱一絕.....凡經其審理之案,條分縷析,事實清白,幾無冤抑之虞。
“東江省的事,不如西海岸複雜,但也不簡單。
金奈的港口要擴建,沿海的農田要重新分配,漁業與鹽業要建立官營的體製.....
這些事都是瑣碎日常需要一件一件耐下心來做的事。
祁彪佳這個人,朕看過他在福建的卷宗,事無巨細,條理分明,做事有章法,不毛躁.....這種性子,適合做這種事。”
他冇有再多說,隻道:“去了之後,三個月內報一次,半年一考核,朕親自看。”
“東江省按察使,袁繼鹹。”
“袁繼鹹做按察使,朕放心。但朕多說一句.....東江省不比德乾、不比鎮西,這裡的局麵相對平穩,按察使的差事不在於殺多少人,在於立規矩建製度。這件事,比殺人難。”
木杖重新北移,落在了輿圖最西北的角落。
那裡是一片被標注為土黃色的區域,乾燥、蒼涼、廣袤.....印度河從北方的雪山之間奔騰而下,穿過這片乾旱的大地,衝刷出一條狹長的綠色走廊,走廊兩側,便是無儘的荒漠與戈壁。
印河省,省會拉合爾。
此地是天竺八省之中形勢最為險峻者.....西接波斯,北連阿富汗,西北方向便是中亞諸國的勢力範圍,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亦是外族入侵天竺的首要通道。
曆史上,波斯人、希臘人、突厥人、蒙古人,凡欲征服天竺者,無不先取此地.....
莫臥兒王朝的開國之君巴布爾,便是從阿富汗翻過開伯爾山,一路南下,攻入德裡,才建立了莫臥兒帝國。
如今大明據有此地,等於扼住了天竺的咽喉.....外敵要進來,須先過印河省這一關。
但同時,此地民族雜居,普什圖人,俾路支人、旁遮普人、信德人,各有部落,各有信仰,各有恩怨,治理之難,冠於八省。
皇帝在念出這一省的名字時,語氣明顯沉了幾分。
“印河省布政使,周世安。”
周世安,字鎮邦,陝西鳳翔人,萬曆二十一年生,今年四十三歲。
此人早年從軍,後棄武從文,以軍功保舉入仕,曆任甘肅參議、寧夏巡道、陝西按察副使。
在西北邊地任官十餘年,精通邊防、屯田、民族事務,對各族部落的習俗、禁忌,利害關係,了如指掌。
更兼此人性情剛猛,在寧夏巡道任上曾以雷霆手段平定一場叛亂,對叛賊首領及其族人不留餘地,斬首示眾,懸頭城門,三日不撤。
邊地之人提起此人,皆曰殺人如麻、不恤私情。
“印河省,是八省之中最難治的一個。難在三處.....邊防難,屯田難,治人難。”
“邊防之難,在於西北方向始終有外患.....波斯人、阿富汗人,都不是省油的燈,他們雖然現在不敢輕舉妄動,但窺伺之心不死,印河省的邊防一日不可鬆懈。”
“屯田之難,在於此地乾旱少雨,灌溉全賴印度河水,河道淤塞、水利荒廢已久,須從頭修起。”
“治人之難,在於此地部落林立,各族雜處,高種姓的餘孽與地方部落勢力盤根錯節,清洗之後,必有反彈.....周世安的差事便是把這些反彈一個一個地壓下去,壓得死死的,不給它翻起來的機會。”
他說到這裡,目光落在了一個麵容黝黑顴骨嶙峋看起來就像是從西北的風沙裡走出來的中年官員身上。
那便是周世安。
此人站起來時,身上有種與江南官員截然不同的氣質......
風霜磨礪之後剩下近乎粗糲的堅硬!
他站在那裡,像一塊從戈壁灘上撿來的石頭,不好看,但結實!
“臣領旨。”
聲音也是粗糲的。
皇帝看了他片刻,道:“周世安,朕把你放在印河省,是因為你在西北待了十幾年,懂得怎麼跟那些部落打交道。”
周世安道:“臣明白。”
“印河省按察使,楊廷麟。”
“楊廷麟在印河省管的不隻是刑獄,還要兼管對各族部落首領的監察.....哪個部落在暗中勾連外敵,哪個部落在私藏兵器,哪個部落在陽奉陰違,全部要查清楚,結果他們。”
最後一個省。
孫傳庭將木杖點在了輿圖最南端.....那裡,一個孤懸於天竺半島之外的島嶼,如一滴從大陸的尖端墜落的淚珠,懸浮在印度洋的碧藍之中。
此島雖小,卻地位非凡....
1.它扼守著印度洋的東西航路,從南洋往波斯、阿拉伯、東非的商船,幾乎都要從錫蘭附近海域經過。
更兼此島盛產寶石.....紅寶石、藍寶石、貓眼石.....品質之優、產量之豐,舉世罕有。
葡萄牙人在此地經營了百餘年,荷蘭人亦曾數次試圖染指,如今儘被大明逐出,但這顆印度洋上的明珠,須得派一個極可靠的人去守。
“錫蘭省布政使,何騰蛟。”
何騰蛟,字雲從,貴州黎平人,萬曆二十年生,今年四十四歲。
此人雖出身偏遠,卻勤勉有為,崇禎年間任南陽知縣,在任上平定盜匪、安撫流民、整頓吏治,興修水利,將一個殘破不堪的縣治理得井井有條。
後調任地方,在湖廣、廣西等多民族雜居之地曆練多年,熟悉邊遠之地的治理之法。
“錫蘭省孤懸海外,遠離大陸,消息往來不便,凡事不可能事事請示中樞......
何騰蛟去了之後,在職權範圍之內的事,可以便宜行事,不必等朝廷的批文。
但有兩條底線不能破.....第一,寶石的開采與外銷,須嚴格按照朝廷定的章程來,一顆寶石的去向都要有賬可查;第二,錫蘭港的軍事防務,須與都指揮使密切配合,不得掣肘。”
名冊合上了。
皇帝將那本名冊放回案上時,議事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從紅堡的城牆上掠過。
如棋盤上落下的二十四子,每一子的位置,都經過反複的推敲與權衡....
誰與誰搭配,誰製衡誰,誰能打,誰能守,誰心狠,誰手穩,全在那本薄薄的名冊裡,寫得清清楚楚。
布局之妙,不在一子之強,在於子與子之間的呼應,製衡,配合.....強者不可獨大,弱者不可無依,剛者須有柔者相濟,猛者須有穩者相壓,如此方能成勢,方能持久!
皇帝合上名冊之後,在案後坐著,目光越過議事廳裡那幾十張麵孔,落在了廳堂儘頭那麵巨大的輿圖上。
那麵輿圖的每一塊上,都已經落了子。
他看了那麵與圖很久。
然後,開口了。
“洪承疇。”
洪承疇站起來。
“這二十四個人,”皇帝道,“從今日起歸你統轄。他們做得好不好,你每季度報一次。做得好的朕不吝賞賜....朕希望你先做一件事.....”
“何事?”
“教他們。
皇帝道語氣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們到了天竺,麵對的是一片全然陌生的土地,全然陌生的百姓,全然陌生的局麵。他們會犯錯,必然會犯錯。犯錯不怕,怕的是犯了錯不知道為什麼犯的,犯了錯不知道怎麼改。”
“你是天竺經略使,你的差事不隻是管他們,是教他們......怎麼在這片土地上做官,怎麼在這片土地上治人,怎麼把大明的製度一寸一寸地紮進這片土地的骨頭裡,讓它生根,讓它長出來。”
洪承疇聽完,沉默了片刻,他其實知道...
皇帝要他教這些人的,可能隻有一個字——
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