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至高無上的皇帝陛下於今日抵達自己忠實的京師
京師的夜,比暹羅的夜涼得刺骨。
三更梆子剛敲過第二響,永定門的銅釘大門在吱呀聲中裂開一道僅容一車的縫隙,像巨獸張開了半隻眼。
冇有燈籠,冇有儀仗,冇有百官跪迎,甚至連守城的禁軍都不知道,從這道縫隙裡碾進來的青布馬車裡,坐著那個剛剛掃平南洋、吞並天竺,將大明疆域生生拓出一倍的天子。
馬車穿過朱雀大街,繞過承天門,最終停在午門側門。
側門前隻有三個人影,在月光下站得筆直,像三尊沉默的石像。
為首的是內閣首輔孫承宗。
七十三歲的老人拄著一根烏木拐杖,半舊的常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的頭發已經全白了,像落了一頭霜雪,唯有那雙眼睛依舊藏著曆經三朝的銳利,隻是此刻,那銳利裡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
他站在最前麵,拐杖尖深深紮進腳下的青石板裡,仿佛要將自己在這宮門前。
他身邊是英國公張維賢。
這位大明軍方的定海神針一身玄色勁裝,滿懷期待。
最後一個是魏忠賢。
他弓著身子,雙手找在袖子裡,臉上帶著一貫的恭謹笑容,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朵菊花。
三個人,一文一武一宦,撐起了大明朝堂的三根頂梁柱。
皇帝歸來,冇有通知任何人,隻通知了他們三個。
車門被輕輕推開,朱由檢走了下來。
他的臉上帶著幾分旅途的風霜,但眼神卻比離開京師時更加深邃。
“陛下。”
三個人同時躬身行禮。
“免了,夜深,不必聲張。”
他率先邁步走進午門,孫承宗三人跟在他身後,宮道漫長,月光如水,四個人的影子像一幅沉默的水墨畫。
走到乾清宮門口,朱由檢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他先看向孫承宗,目光溫和了幾分,“閣老,辛苦你了。朕不在京師,朝政全靠你一人支撐。”
孫承宗躬身,聲音有些沙啞:“臣份內之事,不敢言苦。陛下在外征戰,枕戈待旦,才是真的辛苦。如今陛下平安歸來,便是大明之幸,蒼生之福!”
朱由檢點了點頭。
皇帝又看向張維賢:“京師穩當,全依仗國公!”
張維賢抱拳,哽咽說不出話來。
朱由檢最後看向魏忠賢:“盯緊一點,朕回來的消息,三日之內,不得泄露。”
魏忠賢連忙躬身,“老奴遵旨。”
朱由檢擺了擺手:“去吧,朕.....要歇兩日。”
三人再次躬身行禮,轉身離去。
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深處,朱由檢才轉身走進乾清宮。
殿裡的燭火已經點亮,溫暖的光芒灑滿大殿,卻驅不散他眉宇間的凝重。
王承恩迎了上來,小心翼翼地伺候他脫下外衣,奉上熱茶。
朱由檢接過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牆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上。
地圖上,大明的疆域已經從遼東到錫蘭,從呂宋到婆羅洲,從北美西岸到天竺半島,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在世界的東方熊熊燃燒!
但這團火焰,還需要更強勁的燃料。
移民、修路、辦學、種植園、礦務、作坊、海貿.......這些都是燃料,但還不是最核心的燃料。
最核心的燃料,是生產力,是能讓整個世界天翻地覆的工業革命!
而工業革命的第一聲號角......
第三天,卯時。
天剛蒙蒙亮,東方的天際剛剛露出一絲魚肚白,午門前就已經站滿了文武百官。
所有人都穿著整齊的官服,烏紗帽,圓領袍,玉帶,一絲不苟。
隻是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疑惑和緊張的神情。
宮裡派來的馬車,一輛接一輛地停在午門前,清一色的青布馬車,馬車周圍站著全副武裝的禁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這到底是要去哪裡啊?搞得這麼神秘兮兮的。’
“誰知道呢?”
“看起來...是要大家都去某個地方啊,但是...禁軍隨行,那麼隱秘?”
“京郊有什麼隱秘的地方?兵工廠?火藥局?還是皇家科學院?”
百官們竊竊私語,議論紛紛。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孫承宗、張維賢、魏忠賢三人並肩走了過來。
看到他們三人,百官們立刻安靜了下來,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百官們按照品級依次登上了馬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大約過了一個時辰,百官們發現自己身處一片荒野之中,遠處是連綿的青山。
“這是什麼地方?”有人忍不住低聲問道。
冇有人回答。
就在這時,他們看到了路邊的崗哨。
越往前走,崗哨就越密集,從一開始的一裡一崗,變成了半裡一崗,然後是百步一崗,最後,變成了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戈矛如林,甲胄生輝。
百官們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他們都是見過大場麵的人,皇宮的戒備,九邊的軍營,他們都去過,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森嚴的戒備。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竟然需要如此多的精銳禁軍把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裡充滿了疑惑和緊張,有些人甚至開始手心冒汗,不知道等待他們的,到底是什麼。
百官們陸續下車,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巨大的空地上。
這片空地,被平整得極其光滑,地麵上鋪著厚厚的黃土,踩上去硬邦邦的。
空地的儘頭是一片連綿的廠房,煙囪高聳入雲,卻冇有冒煙。
而在空地的中央,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背對著他們,望著遠方。
陽光灑在他的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那身黃袍在空曠的天地之間顯得格外醒目,像一麵迎風飄揚的旗幟。
是皇帝!
是那個掃平南洋,吞並天竺,帶著赫赫戰功歸來的天子!
百官們的心臟,猛地一跳。
幾乎是下意識的,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動作整齊劃一,冇有絲毫猶豫。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在空曠的天地之間回蕩,震得地麵都在微微顫抖,連遠處的飛鳥都被驚得四散而飛。
朱由檢緩緩轉過身來。
“諸卿平身。”
百官們站起身來,抬起頭,看著眼前的皇帝。
皇帝的臉上冇有絲毫得勝歸來的驕矜,隻有俯瞰天下的威嚴。
“朕離開京師這段時間,”皇帝的聲音沉穩有力,“諸卿在京師恪儘職守,安撫百姓,處理朝政,辛苦你們了。”
“臣等不敢!”百官們齊聲回道。
朱由檢擺了擺手:“朕今日召你們來,不是為了慶功,不是為了封賞,也不是為了討論朝政。’
他的目光掃過百官的臉龐,
“朕今日召你們來,是為了讓你們看一樣東西。’
“一樣,能改變大明未來的東西!”
話音落下,百官們都是一愣。
改變大明未來的東西?那是什麼?
所有人的心裡都充滿了疑惑和好奇。
朱由檢冇有再多說什麼,他轉過身向著空地的另一側走去,百官們連忙跟了上去。
走了大約五百步,他們終於看到了那樣東西。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隻見兩條烏黑發亮的鋼鐵長龍平行地鋪在枕木上,從他們的腳下一直延伸向遠方,消失在天際的儘頭。
那鋼鐵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冰冷而耀眼的光芒,像兩條沉睡的巨龍蟄伏在大地之上。
而在那兩條鋼鐵長龍的儘頭,停著一個巨大的黑色怪物。
那怪物有著龐大的身軀,黑鐵鑄就的外殼,上麵鑄著一條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龍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它靜靜地停在那裡,像一頭沉睡的巨獸,散發著磅礴而威嚴的氣息,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百官們站在那裡,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們見過千軍萬馬,見過屍橫遍野,見過最宏偉的宮殿,見過最堅固的城池。
但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
這是什麼?
是神跡嗎?
還是......怪物?
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臉上露出了恐懼的神情。
有人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有人喃喃自語,聲音顫抖:“這......這是什麼東西?鐵......鐵做的龍?”
孫承宗站在最前麵,他的身子微微顫抖著,手裡的拐杖差點掉在地上。
他活了七十三歲,讀遍了古今中外的所有書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卻從未在任何一本書上見過這樣的記載。
孫傳庭站在孫承宗的身邊,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兩條鋼鐵長龍和那個黑色的怪物,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忽然想起了在暹羅行宮的那個晚上,皇帝對他說的那些話。
皇帝說,道路是天下的血脈,血脈不通,則肢體廢,血脈暢達,則四肢百骸俱活。
皇帝說,他要把大明的血脈延伸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原來......原來這就是皇帝說的道路!
這不是用泥土和石頭鋪成的道路,這是用鋼鐵鋪成的道路!
孫傳庭的拳頭緊緊地握了起來,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敬畏激動和難以言喻的狂喜!
皇帝站在鐵軌旁邊,轉過身看著百官們震驚的神情,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諸卿,你們眼前的這兩條鋼鐵,叫做鐵軌。”
“停在鐵軌上的這個東西,叫做火車。”
“火車?”
百官們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語,臉上依舊充滿了疑惑。
他們從來冇有聽過這個詞,也無法理解這個用鐵做的怪物,為什麼會叫這麼一個名字。
皇帝冇有解釋太多,他隻是揮了揮手。
“登車。”
隨著皇帝的一聲令下,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工人連忙跑了過來放下了踏板。
朱由檢率先登上了第一節車廂。
孫承宗、張維賢、魏忠賢、孫傳庭、畢自嚴......這些大明的核心重臣依次跟了上去。
其他的官員則按照品級,登上了後麵的車廂。
第一節車廂裡,布置得十分簡單。
中間是一張長長的桌子,兩邊是一排排的椅子。
窗戶是用玻璃做的,乾淨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麵的景象。
百官們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臉上依舊帶著震驚和疑惑的神情。
他們東張西望,摸著車廂裡的牆壁和椅子,冰涼的觸感告訴他們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在做夢。
朱由檢坐在桌子的首位,他看著眾人微笑著說道:“諸卿不必緊張。坐好扶穩。”
話音剛落,就聽到外麵傳來了一陣哐當的聲音。
緊接著,是低沉的轟鳴聲。
那聲音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一樣,沉悶而有力,震得整個車廂都微微顫抖起來。
然後,一股濃煙從車頭的煙囪裡冒了出來,直衝雲霄,像條白色的巨龍在天空中盤旋。
蒸汽從閥門裡噴出來,發出長鳴,尖銳而刺耳,嚇得幾個膽小的官員一哆嗦,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動了!”
有人驚呼道,聲音裡充滿了見鬼一般的驚悚!
黑色怪物緩緩地動了起來,巨大的鋼鐵車輪開始緩緩轉動,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音,像擂鼓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火車,啟動了。
一開始,速度很慢,像蝸牛一樣爬行。
但很快,速度就越來越快。
哐當、哐當、哐當......
車輪撞擊鐵軌的聲音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響亮,像一首激昂的戰歌在大地上回蕩!
窗外的樹木、田地、村莊,開始向後退去。
風從窗戶裡吹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吹得眾人的頭發和衣服都飄了起來。
百官們的眼睛越瞪越大。
他們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震撼。
這......這竟然真的動了!
冇有馬,冇有牛,冇有任何牲畜牽引。
這個用鋼鐵鑄成的怪物竟然自己動了起來!
而且,速度還不慢!
“天呐......天吶.....”
一個老禦史趴在窗戶上,眼睛瞪得溜圓,嘴裡喃喃自語,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他今年已經六十多歲了,一輩子都在和聖賢書打交道,最反對的就是奇技淫巧。
雖然皇帝這幾年搗鼓出來的各種功績和新鮮玩意暫時堵住了他的嘴,但是心裡多少還是有點兒不對勁......
但此刻,他看著窗外後退的景物,感受著車廂的輕微震動,聽著那哐當哐當的聲音....
莫不是,真的到了仙境?
這不是旁門左道。
這是神跡!
真正的神跡!
車廂裡一片嘩然。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趴在窗戶上,看著外麵後退的景象。
驚歎聲、歡呼聲,尖叫聲此起彼伏,像炸開了鍋一樣。
畢自嚴緊緊地抓著椅子的扶手,臉色蒼白,眼神裡亦是充滿了震撼。
如果,如果這東西全國鋪開!
從南方運糧食到北方,走漕運,要走幾個月,而且損耗極大.....
從山西運煤炭到京師,要走幾十天,運費比煤炭本身還要貴.....
等等等等!
畢自嚴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孫傳庭站在窗戶邊,心潮澎湃。
經濟之事,從來都是環環相扣的。
皇帝說的.....原料從哪裡來,產品往哪裡去,中間的運輸怎麼走,利潤怎麼分配,賦稅怎麼征收......這些環節,任何一個出了問題,整條鏈子就斷了。
這火車,不就是連接所有的扣子?
孫傳庭轉過身看向皇帝,深深一躬:“陛下天縱奇才,臣......歎為觀止。”
朱由檢微微一笑,擺了擺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戶邊,
“諸卿,你們剛才看到的,隻是一個開始。”
“未來,朕要修建從京師到南京的鐵路,從京師到西安的鐵路,從京師到廣州的鐵路。”
“朕要讓大明的每一個省,每一個府,都通上火車。”
“朕要讓從京師到南京,隻需要三天。從京師到西安,隻需要五天。從京師到廣州,隻需要七天。”
“朕還要把鐵路修到南洋,修到天竺,修到北美。”
“朕要讓大明的鋼鐵長龍,鋪遍每一寸疆土。”
“朕要讓大明的貨物,在幾天之內,就能從內地運到海邊,然後裝上船,運往世界各地。”
“朕要讓環球之利,儘歸華夏。”
皇帝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車廂裡,一片靜默。
所有人都看著皇帝,眼神裡充滿了震撼和敬畏。
那是一個他們從未想象過的未來。
一個無比輝煌,無比燦爛的未來!
孫承宗站在那裡,老淚縱橫。
他經曆了萬曆、泰昌、天啟、崇禎四朝。
他見過大明的輝煌,也見過大明的衰落。
但此刻,他看著眼前的皇帝,看著窗外閃過的樹木花草......大明,會迎來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
一個遠超漢唐,遠邁宋元的盛世!
“陛下......”孫承宗哽咽著,“臣......臣能活到今日,能看到這一幕,死而無憾了。”
朱由檢轉過身看著孫承宗,目光溫和:“閣老言重了。未來的路還很長,朕還需要閣老的輔佐。”
孫承宗深深一躬,冇有再說話
但他的心裡,已經做出了決定。
火車依舊在行駛著。
窗外的陽光明媚而溫暖,灑在每個人的臉上。
百官們站在車廂裡,看著窗外後退的景物,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激動。
不知過了多久,火車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哐當一一
火車穩穩地停了下來。
朱由檢站起身,率先下車
百官們如夢初醒,連忙跟著皇帝,走下了車廂。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再次跪了下去。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次的山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
朱由檢看著跪在地上的百官,又抬頭看向了天空,
“諸卿,今日你們所見,隻是一個開始。”
“鐵輪滾滾,一日千裡;大明煌煌,萬世永昌。”
“朕要讓後世子孫知道,我們這一代人不僅打下了萬裡江山,更開創了一個萬世基業。”
“朕要讓天下人知道,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大明之土。”
“凡日月所照,皆為漢土;凡江河所至,皆為明臣。”
“諸卿,與朕共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