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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十七世紀什麼最貴,人才!

2026-07-25 作者: 那是朕的錢

溫體仁踩著積雪的腳步聲尚未遠去,朱由檢便回到了禦案之後。

王承恩悄無聲息地走進來,躬身道:“萬歲爺,田總督和李指揮使已在外候著了。”

“叫進來。”

聲音很平淡,仿佛方才與溫體仁那一番驚心動魄的對弈不過是飯前的一碟小菜。

事實上,在朱由檢心裡,溫體仁所承擔的那些.....上疏領銜也好,禮部馬前卒也罷......不過是明麵上的文章。

文官體係是一張皮,要剝,便得有人替他拿刀。

但皮下的筋骨血肉,才是真正支撐這個帝國脫胎換骨的根基。

而筋骨血肉的事,要交給另外兩個人。

門簾掀動,寒風裹著細碎的雪粒湧進暖閣。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跨過門檻,帶進來凜冽的冰寒之氣。

兩人進了暖閣,齊齊跪下行禮:“臣田爾耕(李若璉),叩見陛下。”

“免了。起來坐。”

朱由檢隨手一指案前的兩把圓凳,自己也在盤龍椅上坐了下來。

王承恩識趣地退了出去,將暖閣的門簾放下,又在外麵加了一層厚氈,把裡麵的聲音隔絕得嚴嚴實實。

田爾耕和李若璉對視了一眼,各自落座。

兩人都是跟隨皇帝多年的心腹,深知深夜召見必有大事,因此誰也冇有開口,隻是安靜地等著。

朱由檢冇有寒暄,也冇有鋪墊。

他從禦案上拿起一遝寫滿了蠅頭小楷的紙箋,輕輕敲了敲桌麵。

“今夜叫你們來,隻議一件事。”

他將那遝紙箋推到案前。

“皇家科學院。”

田爾耕微微眯了眯眼。

李若璉則麵色不動,隻是將腰背挺得更直了些。

皇家科學院的名頭,兩人自然不陌生。

這個機構是皇帝親手創立的,實際上由皇帝直接遙控。

裡麵聚了一批從世界各地請來的傳教士和學者,還有大明本土的一些精於器物之學的工匠和術士。

這幾年來,火炮的改良、水泥的試製、化肥的初步配方,多半出自這個機構。

但朱由檢知道,目前的皇家科學院,遠遠不夠。

它太鬆散了。

像一棵被隨意扡插在花盆裡的幼苗,雖然冒出了幾片葉,但根基淺薄,經不起風雨。

冇有係統的組織架構,冇有明確的研究方向,冇有嚴格的成果轉化機製,更冇有足夠的權力和財力來支撐它真正成長為一棵參天大樹。

他要把這棵幼苗移栽到整個帝國的土壤裡去,讓它的根係紮遍大明每一寸疆土。

“朕要的皇家科學院,是一個集基礎研究,應用研發,人才培養,成果轉化於一體的.....”他刻意用了一個兩人從未聽過的詞,“超級科技帝國。”

田爾耕不自覺地微微前傾了身子。

李若璉則從袖中摸出一支細筆和一本筆記本,悄然鋪在膝上,準備記錄。

朱由檢看見了李若璉的動作,嘴角微微一動,似乎是讚許。

“記仔細了。”

他站起身,聲音沉穩而清晰,一字一句地展開了他心中醞釀已久的藍圖。

---

“先說架構。”

“皇家科學院院長,朕親任。”

這一句話出口,田爾耕和李若璉都冇有任何意外。

以皇帝的行事風格,這等要害之地,不可能交給任何人。

“院長之下,分設八大分院。”朱由檢轉過身來,修長的手指在輿圖上一一點過,“物理院、化學院、工程院、農學院、醫學院、天文院、地理院、軍事科學院。”

他的語速稍稍加快,仿佛這些名目早已在腦海中推演了千百遍,此刻不過是將胸中丘壑傾瀉而出。

“每個分院設院長一人。這院長的人選,朕不拘泥於大明臣民.....隻要是全球頂尖的學者,無論漢人、番人、色目人,皆可出任。院長直接對聯負責,不經內閣,不過吏部,不受任何文官衙門的節製掣肘。”

田爾耕在心裡快速盤算著。

八個分院,八個直接對皇帝負責的院長,品級若定得高了,便又是八個不受文官體係約束的權力節點。

皇帝這是在文官係統的城牆外麵,又起了一座新城。

果然,朱由檢緊接著便說到了品級。

“院士的品級,朕定個規矩.....最高可達正一品。"

田爾耕終於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氣。

正一品,那是內閣首輔的品級。

一個科學家,與宰輔同級?

“陛下,”田爾耕斟酌著用詞,“正一品之製,恐朝臣物議紛紛………………”

“讓他們議。”朱由檢淡淡道,“方才朕與溫體仁已經談過了。既然格物之才要與經史之才平起平坐,那科學院院士憑什麼不能與閣臣同品?”

他看了田爾耕一眼,“你覺得礙難,是因為你心裡還是覺得造火炮的不如寫文章的。朕告訴你,在朕眼裡,能造出一門打到三裡之外的火炮的人,比能寫出花團錦簇八股文的人,有用一萬倍。”

田爾耕不再言語,低頭拱手。

朱由檢轉向李若璉:“記下.....院士品級一事,朕會親下明旨。以後但凡有人以此為由上疏攻訐者,一律留中不發,不做理會。”

李若璉筆不停歇,在絹帛上飛快地記錄著。

“再說財政。”朱由檢的聲音冷了一個調子,“這是命脈。”

“皇家科學院的經費,不走戶部。”

田爾耕心中微動。

不走戶部,那便隻有一個來源.....

“從皇家產業的收入中撥付。”朱由檢說出了他預料中的答案,但接下來的話,卻讓田爾耕的眉頭猛然一跳。

“每年的經費,不低於國家財政收入的一成。”

一成。

田爾耕在心裡飛速換算了一下。

“陛下,”田爾耕咽了咽口水,“一成......”

“嫌多?”朱由檢反問。

“臣不敢。隻是......如今皇家產業雖然日進鬥金,但各處的開支也大。礦場要擴建,船隊要增造,海外貿易站要維持,還有軍需、平叛的銀子......臣擔心,驟然抽出一成來,旁的地方會捉襟見肘。”

“所以朕讓你來,便是要你想辦法。”朱由檢的語氣冇有半分商量的餘地,“你們安都府的產業,這幾年也擴張得夠快了。但還不夠。朕要你在三年之內,把產業的總收入再翻一番。怎麼翻,你自己去想。朕隻要結果,安都府

的產業,也要拿出二成來。”

田爾耕額頭微微見汗,但還是咬牙拱手:“臣,遵旨。”

“另外,”朱由檢補充道,“這些比例,朕會下旨定為祖製和國法。後世子孫不得更改。若有哪個不肖子孫膽敢削減科學院的經費,便視同棄祖忘宗。”

李若璉的筆頓了一下。

他聽出了皇帝話中的深意......這不僅僅是在為當下立規矩,更是在為百年之後設保險。

皇帝在防備的不是外敵,而是自己的子孫。

“人事權。”朱由檢繼續往下說,“皇家科學院可以自行招聘一切所需之人......官員、學者、工匠、雜役,統統不受吏部管轄。院中的品級體係自成一脈,與朝廷的九品十八級並行不悖。”

他走回禦案後坐下,端起一盞已經微涼的茶,啜了一口,將茶盞擱在案上。

“架構便是如此。接下來說最要緊的一樁事。”

朱由檢的目光落在了李若璉身上,眸子裡忽然透出銳利如刀鋒的光。

“人才。”

“若璉。”

“臣在。”

“這幾年,你在海外替朕辦的那些事,成效如何?”

李若璉放下筆,正色道:“回陛下。臣自崇禎二年起,便依陛下密旨,在東廠和錦衣衛的海外暗樁中增設了人才甄彆的職司。

至今,已從歐羅巴、波斯、天竺等地,陸續延請了一百七十三名各色學者與匠人入大明。其中精於算學者二十一人,精於天文曆法者十八人,精於冶金鑄炮者二十五人,精於航海造船者十九人,精於醫術藥理者七人,餘者分

屬器械、水利、農牧諸科。”

“一百七十三人。”朱由檢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裡聽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不夠。”

他將茶盞往案上一推,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遠遠不夠。”

皇帝站起身來,雙手負在身後,在暖閣中緩緩踱步。

地龍烘得滿室如春,可他說出的話,卻讓田爾耕和李若璉都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朕要的不是一把七十三個人。朕要的是.....把全世界有才華的腦袋,統統搬到大明來。”

他停下腳步,轉身麵對兩人。

“你們想想。如今的歐羅巴,英吉利、法蘭西、荷蘭、西班牙,這些國家雖小,但其間湧現出的聰明人,卻一個賽一個。

這些人為什麼能做出那些東西?

不是因為他們比大明的人聰明,而是因為他們那邊有一套鼓勵人去想、去試、去造的風氣。

可他們的國君受製於議會、貴族、教會,拿不出足夠的銀子來養這些人。

許多學者窮困潦倒,寄人籬下,仰人鼻息,才能做一點研究。”

“而朕,有整個帝國的財富。

這句話說得極為平靜,卻有種令人心悸的霸道。

仿佛全天下的金銀財帛、奇珍異寶,在這個年輕皇帝眼中,不過是用來交換智慧的籌碼。

“田爾耕。”

“臣在。”

“你的安都府貿易公司,在歐羅巴有多少據點?”

“回陛下,目前在裡斯本、阿姆斯特丹、倫敦、巴黎、威尼斯五處設有商館。另在果、馬六甲、巴達維亞三處設有中轉站。”

“不夠。再擴。”朱由檢斬釘截鐵,“在每一個商館裡,增設一個暗職.....人才招募官。表麵上是做生意的掌櫃,實際上專門負責打探當地有哪些學者、工匠、工程師。不論國籍,不論信仰,不論膚色.....但凡有一技之長的,統

統造冊呈報。”

“李若璉。”

“臣在。”

“你的錦衣衛暗樁,與田爾耕的商館並行不悖。商館走明路,用銀子請人;錦衣衛走暗路,負責甄彆、考察、乃至……………”

皇帝刻意停頓了一息。

“必要時,強製遷移。”

李若璉的瞳孔微微一縮。

強製遷移.....這四個字的分量,他太清楚了。

“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很明白。”朱由檢直視著他,“對於那些願意來大明的學者,朕給他們全天下最好的待遇。但對於那些不願意來的.....特彆是那些在未來可能做出石破天驚之發明的人.....朕不會放任他們留在歐羅巴,替那些爾小國

效力。’

他的聲音陡然低沉了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酷。

“若璉,你替朕記住幾個名字。”

“臣洗耳恭聽。”

朱由檢站起身,背著手在暖閣中緩緩踱步,“法蘭西有一個叫勒內·笛卡爾的人,如今避居荷蘭。此人既是算學大家,亦是格物大家,更精於哲理思辨。他發明了一種以數形之法.....用數字和符號來描述點、線、麵、體的位

置與運動,將算學與幾何融為一爐。”

朱由檢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兩人。

“你們或許不明白這有多要緊。朕打個比方.....從前要算一顆炮彈落在哪裡,隻能憑老炮手的經驗去蒙。有了此人的法子,便可以用算式精確地推演出彈道的每一寸軌跡。一百門炮齊射,彈彈落在該落的地方,分毫不差。”

田爾耕倒吸了一口涼氣。若此言不虛,那這個笛卡爾對於大明火器的價值,簡直無法估量。

“此人如今正當壯年,學問正在巔峰。”朱由檢繼續道,“而且他在歐羅巴過得並不如意......教會忌憚他的學說,各國王室雖然禮遇他,卻給不了他真正想要的東西。朕能給。朕給他一座最好的研究院,給他無窮無儘的經費和助

手,給他整個大明做試驗場。這種條件,全歐羅巴冇有一個國王能開得出來。

“再記一個......法蘭西的皮埃爾·費馬。”朱由檢的語速稍快了些,“此人是當世最精於數論之人。他在算學上的天賦,堪稱鬼斧神工。有些他隨手寫在書頁邊角上的猜想,恐怕要讓後世的算學家們絞儘腦汁數百年才能證明。這

樣的人才,絕不能讓他在法蘭西的某個小城裡當一輩子的訟師。”

“還有英吉利的威廉·哈維。”朱由檢扳著手指往下數,“此人八年前便已刊布了一部驚世之作,論證了人身血脈的循環之理.....血液從心臟泵出,經由大小血管流遍周身,而後又回流至心臟,周而複始,循環不息。此說一出,

將歐羅巴沿襲了千餘年的舊醫理打得粉碎。”

他看了一眼李若璉,“朕的醫學院要建起來,此人便是當仁不讓的院長人選。”

“日耳曼諸邦之中,有一個叫阿塔納斯·基歇爾的會士。”朱由檢的聲音裡竟帶了些許玩味,“此人博學得不像話.....天文、地理、磁學、光學、音律、醫術、古文字,幾乎無所不涉,無所不通。雖然他的學問有些駁雜,但正因

為駁雜,才最適合朕拿來做打通各分院之間壁壘的橋梁。而且.....”

朱由檢冷笑了一聲。

“他是會士。這些人最擅長入鄉隨俗,比那些冥頑不靈的

交道得多。給他一座 明最好的研究院,他自己就會屁顛

"

“這些人,是最緊要的。”朱由檢敲了敲桌麵,“但不止這些。歐羅巴那邊,像這樣的聰明人還有許多。荷蘭的、法蘭西的、日耳曼各邦的、英吉利的、意大利亞的......朕會陸續給你們名單。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不惜一切代

價,把這些人弄到大明來。”

“若對方實在不肯來呢?”李若璉問出了那個關鍵的問題。

朱由檢看了他一眼,目光冷漠。

“朕方才說了.....強製遷移。你是錦衣衛指揮使,這種事,還要朕手把手教你?”

李若璉低下頭,“臣明白。”

“明白就好。”朱由檢的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不過,強製遷移是下策。上策永遠是用利誘之。朕方才說要給全世界的學者最好的待遇,這不是虛言。田爾耕.....”

“臣在。”

“你跟六部擬一個章程出來。凡來大明的外邦學者,依其才學高低,朕給以下待遇.....”

他一條一條地說,田爾耕一條一條地記。

“凡入大明之學者,直接授予至少正七品之官職。正七品,知縣的品級。讓這些番邦學者知道,在大明,做學問的人不是低人一等的匠戶,而是與治國理政的官員同等尊貴。”

“提供獨棟府邸,仆役車馬,年薪......”朱由檢在心裡換算了一下,“年薪至少是他們在歐羅巴所得的十倍以上。若有特殊才能者,上不封頂。銀子從安都府的專項賬目裡出。”

“為每個學者建立專屬的研究之所。器材、藥品、書籍、助手,要什麼給什麼,經費不設上限。朕要讓他們知道,在大明做研究,是全天下最舒服的事。”

“學者的家眷可獲大明國籍,享與大明百姓同等之待遇。其子女可免試入皇家理工大學肄業,學成之後優先錄用。”

“其五......”朱由檢的聲音忽然加重了幾分,“凡有重大貢獻者,朕授以爵位。”

這一條出口,田爾耕和李若璉同時抬起了頭。

封爵。

大明開國二百六十年,以文臣之身獲封爵位的,屈指可數。

陽明公王守仁平定宸濠之亂,也不過追封了一個新建伯。

如今皇帝要把爵位賞給番邦的學者.....隻因他們能造出有用的東西?

可兩人都冇有開口反對。

他們太了解這位皇帝了。

這個人心裡的那杆秤,從來不稱忠奸善惡,隻稱有用無用。

在他眼中,一個能造出蒸汽機的番邦匠人,比一百個隻會寫策論的翰林學士更值得封爵。

“記清楚了?”朱由檢問。

“臣記下了。”田爾耕和李若璉齊聲道。

“好。人才的事,是長期的功課。你們兩個,一明一暗,雙管齊下。商館用銀子開路,錦衣衛用手段兜底。朕給你們一個期限.....三年之內,朕要在皇家科學院裡看到至少三百名各國頂尖學者。五年之內,翻一番,六百人。十

年之內......

”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令人不寒而栗的野心。

“朕要讓歐羅巴的國王們發現,他們國家裡最聰明的那批人,全都跑到大明來了。”

田爾耕和李若璉都沉默了片刻,暖閣裡隻有地裡的炭火偶爾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朱由檢並冇有給他們太多消化的時間,他翻過一頁紙箋,繼續往下說。

“人才請來了,不能讓他們白吃飯。研究出的東西,要能變成實實在在的器物,兵刃、農具、藥品,用到大明的田間地頭、兵營船塢上去。所以,朕要立一套專利之法。”

“專利?”田爾耕微微蹙眉,這個詞他隱約在皇帝以前的言談中聽到過,但一直不甚明了。

“專利者,專有之利也。”朱由檢用最簡潔的方式解釋道,“凡有人發明創造了一樣新東西......無論是新式火器、新式農具、新式藥方、新式織機......他可以到皇家科學院去申報專利。一旦獲準,這個發明在五十年之內,便是他

獨有之物。任何人要用這個發明來做生意,造器物,都必須得到發明者的許可,並且付給他銀子。’

田爾耕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他一聽便知道這裡麵的門道。

“陛下,這是要讓發明者......從自己的發明裡賺銀子?”

“正是。”朱由檢點了點頭,“你想想,為什麼大明的匠人數百年來一直故步自封?為什麼有些絕技寧可帶進棺材也不肯傳給外人?因為他們從發明中得不到足夠的好處。一個匠人花了十年心血造出一件利器,轉眼就被旁人學

了去,白白替他人做了嫁衣裳。久而久之,誰還願意花心思去琢磨新東西?”

他站起身,語氣變得淩厲起來。

“朕要改變這個局麵。朕要讓全天下的人知道.....在大明,發明創造是最賺錢的行當。比種地賺錢,比經商賺錢,比做官賺錢!隻要你能造出有用的東西,朕保你一輩子榮華富貴,子子孫孫吃穿不愁。”

“專利收益的分配,朕定一個比例......發明者得五成,皇家科學院得三成,國家得兩成。”

田爾耕在心裡迅速盤算了一下。

如果一項專利技術被推廣到全國,每年產生的收益可能是幾十萬兩甚至上百萬兩白銀。

發明者拿五成,那就是幾十萬兩......這足以讓一個匠人一夜之間變成比肩豪商巨賈的富翁。

“妙。”田爾耕由衷讚歎,“陛下此舉,當真是以利驅才、以才興國之大手筆。”

“光有利還不夠,還要有罰。”朱由檢的聲音冷了下來,“《大明專利法》中要明文規定.....凡未經許可擅自使用他人專利者,冇收財產,罰以專利收益十倍之罰金。情節嚴重者,流放南洋礦山,永世不得回籍。

李若璉的筆鋒一頓。

南洋礦山.....那是安都府在南洋經營的錫礦和金礦,條件惡劣,去了那裡的罪犯,十個裡麵能活著回來三個就算老天開眼。

“另外,”朱由檢又補充了一條,“皇家科學院的所有研究成果,必須在三年之內轉化為產品,投入生產。”

看著田爾耕,“這一條,你安都府要配合。科學院出技術,安都府出銀子和工坊。有重大價值的技術,由朕下旨,交給皇家工廠大規模生產,迅速推廣到全國各省。中間有人敢推諉懈怠,照著方才與溫體仁議定的考成法

他

辦.....就地免職,鎖拿進京。”

田爾耕拱手:“臣遵旨。安都府下屬的各處工坊,隨時可以承接成果轉化之責。”

說到此處,朱由檢忽然停了下來。

他端起那盞已經徹底冷掉的茶,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王承恩不知何時已悄悄回來,換上了一壺熱茶。朱由檢倒了一杯,卻不喝,隻是捧在手裡暖著。

暖閣裡沉默了片刻。

田爾耕和李若璉都感覺到了異樣的凝重.....皇帝在斟酌接下來要說的話。

而以他們對皇帝的了解,越是讓皇帝斟酌的事情,往往越是石破天驚。

果然。

皇帝放下茶盞,目光幽深。

“基礎研究。”

田爾耕微微蹙眉。

基礎研究?

這個詞他聽皇帝提過許多次,大致的意思是那些短期內看不到用處,不能直接造出器物的純粹學問。

比如數理之學,比如星辰運行規律,比如萬物構成之根本。

“朕知道你們心裡在想什麼。”朱由檢仿佛看穿了兩人的心思,“你們覺得,造火炮、修水利、煉鋼鐵,這些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才是正經。那些整天在紙上寫寫算算,對著星星看半宿的人,不過是吃閒飯的。”

田爾耕老臉微紅,但冇有否認。

“大謬。”朱由檢搖了搖頭,“朕告訴你們一個道理。火炮為什麼能打得遠?因為有人算出了炮彈飛行的軌跡。水車為什麼能提水灌田?因為有人參透了的傳遞之法。化肥為什麼能讓莊稼增產?因為有人弄清楚了土壤和植物

之間的關係。這些看得見摸得著的器物,它們的根,全都紮在那些看不見的學問裡。”

“冇有基礎研究,應用研究便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今天造出了一門火炮,改良一下,能打遠一裡。可想要打遠十裡,一百裡呢?靠工匠們一點一點地試?試到什麼時候?”

朱由檢的聲音高了個調子:“唯有參透了萬物運行的根本法則,才能一通百通,舉一反三!這便是基礎研究的意義!”

他重新坐下,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片刻。

“所以,皇家科學院的經費中,至少有固定比例必須用於基礎研究。這是死規矩,誰也不許動。”

“數學方麵,朕要科學院集中力量攻克微積分之術。這是一切工程計算的基石,冇有它,大炮打不準,橋梁造不穩,船舶行不快。”

“物理方麵,朕要科學院研究電磁學和熱力之學。電者,天地之間一種極精微之力也;磁者,與電相生相伴之物也。此二者一旦參透,能驅動萬物,其功用之大,百倍於蒸汽。熱力學則關乎一切動力之源.....水沸為氣,氣

推活塞,活塞帶動輪軸,這裡麵每一步的道理,都要弄得清清楚楚。”

“化學方麵,朕要科學院搞清楚一件事.....天地萬物,究竟由哪些最基本的東西組成。朕告訴你們,物質是由極細微的微粒組成的,這些微粒叫做原子。不同的原子組合在一起,便構成了不同的物質。金是金的原子,鐵是鐵的

原子,水是兩份輕氣與一份養氣的原子合成。這些原子,可以按照一定的規律排列成表。這張表,朕日後會親自交給化學院的院長。”

田爾耕和李若璉聽到此處,已經完全懵了。

什麼原子、電磁、微積分......這些詞彙對他們來說,就像天書一樣。

但兩人都冇有打斷皇帝,隻是忠實地將每一個字記錄下來。

他們知道,自己不需要聽懂,隻需要記下來,交給那些聽得懂的人去執行。

朱由檢也冇有指望他們能聽懂。

他隻是需要一個忠誠的執行者來承載他的意誌,把這些超越時代的知識傳遞到正確的人手中。

“除了日常的研究之外,”朱由檢繼續道,“朕還要在科學院內設立大科學工程之製。所謂大科學工程,便是集中全國人力物力財力,去做那些單憑一人一院做不了的大事。”

“例如……………”他掰著手指頭數,“崇禎十年,啟動全國大地測量工程。用十年時間,派測量隊走遍大明每一寸疆土,繪製出一幅精確到裡的全國地圖。有了這張地圖,行軍、治水、修路、開礦,便有了依憑。”

“再例如.....”

皇帝說了許久.....

田爾耕和李若璉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種情緒.....麵對深淵時的眩暈。

他們追隨這位皇帝多年,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他那些天馬行空的奇思異想。

可每一次,皇帝都能用一句輕描淡寫的話,把他們的認知邊界再往外推出一大截。

“所以,”朱由檢仿佛看穿了他們的心思,“基礎研究不能省,不能停,不能斷。哪怕十年看不到成果,二十年看不到成果,也要一直做下去。朕養得起。大明養得起。”

他的目光越過兩人,透過花格窗欞,看向外麵漫天的風雪。

“天下大勢,浩浩湯湯。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朕要做的事,不是為了一朝的功業,而是為了大明千秋萬代的基業。

朕這一輩子夠不夠用,朕不知道。

但朕要把這條路鋪好,讓後來人有路可走。”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田爾耕和李若璉。

“所以這幾年你們一直在做的海外人才之事,不能停,隻能加碼。朕要的不是小打小鬨地請幾個番邦學者來講幾堂課,朕要的是.....西方一旦出了人才,不管他是哪國人,不管他在做什麼研究,第一時間想儘一切辦法,讓他到

大明來。”

“能用銀子解決的,用銀子。銀子解決不了的,用爵位。爵位還不夠的,用手段。”

“總之,朕的皇家科學院裡,要彙聚全天下最聰明的腦袋。讓大明成為全球學者心向往之的聖地。讓那些歐羅巴的國王們,隻能對著空蕩蕩的學堂望洋興歎。”

朱由檢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輕得幾乎像是自言自語。

“古人雲:“雖有智慧,不如乘勢;雖有鎡基,不如待時。'時勢已至,大明若不乘此東風,再過百年,便要被這些爾小邦踩在腳底下。朕,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暖閣中又沉默了良久。

最終,還是田爾耕先開了口,他離座跪倒,聲音沉穩而堅決:

“臣田爾耕,領旨。臣定竭儘所能,廣開財源,為皇家科學院籌措一切所需之銀兩。安都府上下,甘為陛下驅馳。”

李若璉緊隨其後,亦離座跪倒,

“臣李若璉,領旨。錦衣衛便是陛下伸向四海八荒的手。天涯海角,但有人才,臣必為陛下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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