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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1章 :南瞻定鼎,斬浪無需借東風

2026-07-25 作者: 那是朕的錢

關於“全國工業大摸底”的奏,宛如一場無聲的深海風暴,將大明帝國華麗的龍袍掀開,露出了裡麵錯綜複雜....繁榮與脆弱並存的肌理。

朱由檢自那夜之後,連續三日未曾召見內閣,隻是一個人將自己鎖在武英殿的南書房裡。

案頭上,堆滿了宋應星留下的黃冊,紙張翻動的聲音在靜謐的殿內響若暗雷。

理智,是這個世界上最冰冷也最鋒利的刀。

身為一個穿越者,朱由檢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本賬冊裡浸透的絕望是什麼。

從手工作坊到機械大工業的跨越,絕非一兩張圖紙就能堆砌而成的海市蜃樓。

那是需要兩三代人,用海量的煤炭、鋼鐵、白銀,乃至無數工匠的血肉與枯骨去硬生生蹚出來的屍山血海。

路雖遠,行之將至。

但朱由檢等不了那麼久,他要在他這具肉身燃儘之前,看著大明的巨輪以碾壓之勢,將這個時代所有敢於出海的西方蠻夷,連船帶人碾成粉末!

既然國內的工業化進程被木炭煉鐵的高昂成本,被木質帆船的極限所鉗製,那就必須從外部去尋找破局的血包。

他的手指,在南書房那幅占據了整整一麵牆的《坤輿萬國全圖》上緩緩向南劃去。

越過瓊州,越過被大明水師梳理得服服帖帖的南洋群島,最終,指尖停在了一塊位於世界儘頭,孤懸於南半球的巨大空白陸地上。

這裡,後世的紅毛夷稱之為澳大利亞,但在大明的版圖上,朱由檢早已親筆為其賜名:

南瞻。

這就是老天爺留給大明工業化最完美的一座永不枯竭的祭壇!

天下鐵礦,此地獨占三成!

且含鐵量高達六成以上,那是何等概念?

大明本土那些貧瘠的伴生礦,那些耗費巨量木炭才能洗去硫磺的劣質鐵石,在南瞻的露天高品位鐵礦麵前簡直形同朽木。

隻要把這裡的生鐵挖出來運回去,大明的鋼鐵成本能瞬間腰斬!

不僅如此,占天下總量一成五的黑煤、漫山遍野的鋁土礦、數不清的露天金脈,以及未來足以支撐全球紡織業的羊毛場......

“這地方,不可能做羈縻之地,更不能當做藩屬國。”朱由檢喃喃自語,“這必須是大明的本土。每一寸土地,每一塊石頭,都必須插上日月大旗,寫進大明的皇全覽圖中。”

半月之後,

紫禁城,文華殿。

陽光透過殿門灑在光滑如鏡的金磚上,今日的文華殿不見六部堂官,也冇有那些動輒引經據典的翰林學士。

殿內隻有三人。

皇帝,內閣首輔洪承疇,以及昨天剛剛從南洋抵京的鄭芝龍。

常年在海上風吹日曬,不僅冇有讓鄭芝龍顯得粗鄙,反而在大明那身極其華貴的定國公蟒袍襯托下,生出了融合了海盜梟雄的狠辣與帝國元帥的威嚴。

隻是此刻,這位在南洋海麵上說一不二的霸主,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下首,看著皇帝親手用朱筆,在那巨大的海圖上畫下一個個觸目驚心的紅圈。

“臣在南洋這些日子,冇敢忘陛下的交代。”鄭芝龍躬身抱拳,海風磨礪出的粗糲嗓音在殿內震蕩,“南洋都督府先後向南極海之地,派出了五支探險艦隊。損失了三艘大福船,死了不少好漢,但終究是不負聖恩。

鄭芝龍大步上前,從懷中掏出一份由十幾張羊皮縫合而成的巨幅海圖,雙手呈在龍案之上。

洪承疇探頭看去,那是一幅極其詳儘的海岸線描摹圖。

“陛下請看。”鄭芝龍的手指在羊皮卷上移動,“這南瞻之地大得令人發指,幾乎抵得上一整個中原!五次探險,咱們的測繪官已經把其西北、正東兩麵的海岸線探了個底朝天。哪裡有深水良港,哪裡有淡水河口,哪裡是高

原,圖上已標得明明白白。”

“有活人嗎?”洪承疇撚著胡須,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有原住民,但不通教化,形同野人,手持木矛石斧而已,人數極少,且部落分散。”鄭芝龍冷笑一聲,“咱們隻是用燧發槍打了一輪空槍,那些野人便伏地叩拜,奉若神明。”

洪承疇點了點頭。

冇有成建製的文明,那便意味著冇有抵抗力量,這不叫征服,這叫接收。

“資源呢?”朱由檢盯著地圖,明知故問,

鄭芝龍的呼吸明顯粗重了起來,眼中是掩飾不住的光芒:“陛下真乃天人!這南瞻之地,簡直是塊寶盆!

探險隊在西海岸隨便挖了兩鋤頭,全是暗紅色的鐵礦石!

臣帶回去了幾車給佛山的鐵廠老工匠看,那工匠頭子當場就瘋了!

他說這石頭裡的鐵濃得都要滴出水來!

連洗礦淘沙的功夫都省了,直接進爐子燒,出鐵量比咱們兩廣的礦石高出一倍有餘!”

“除此之外,東海岸發現了極厚的煤層,甚至還有露天的金沙!陛下,那地方根本不是苦寒之地,東南部氣候溫潤,水草豐美,若是灑下麥種,養上牛羊,不用三年,便是個塞外江南!”

聽到鐵礦和煤層,洪承疇的眼皮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想起了兩周前宋應星在那場“工業摸底”中痛哭流涕的絕望,洪承疇瞬間明白了皇帝的戰略意圖。

“打通這條航線,需要多久?受不受季風鉗製?”洪承疇立刻追問,聲音急促。

如果是像下西洋那般必須等風向,那這塊大陸再好,也隻能是塊飛地,根本無法形成源源不斷的工業輸血。

“這正是臣要報的最得意之事!”鄭芝龍傲然挺胸,“探險隊折損人手,那是為了探明洋流。如今航線已成,出南洋,順著洋流而下,根本無懼季風阻撓!隻要船多,一年四季,皆可定期滿載通航。南洋至南瞻,咱們的水師隨

時可以劈波斬浪!”

大殿內,短暫地安靜了片刻。

朱由檢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朱筆,轉身走到龍椅前,大刀金馬地坐下。

他的目光依次掃過大明最頂尖的文臣武將,開口時,每一個字都帶著帝王意誌。

“既已探明,那便不要遮遮掩掩。今年的第一陣秋風起時,大明要向南瞻,完成第一次真正的總拓荒。

“這不是試探,這是定鼎。”

皇帝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狠狠地拍在那份大明國庫的折子上。

“天下商稅與海貿,讓如今的大明太倉有了些積蓄。”朱由檢看著洪承疇,“洪卿,朕從裡麵單獨切出五百萬兩白銀。不要布帛,不要糧草抵扣,全要真金白銀。這筆錢不動戶部三軍的軍餉,不占漕運的口糧,全部拿去砸在南

瞻的移民建設上!”

洪承疇倒吸一口涼氣。

一年五百萬兩純銀!

當年打一場關外大決戰,耗費也不過如此。

皇帝這是在拿銀子硬生生砸出一個新世界。

“陛下,銀子太倉寬裕,臣調得動。”洪承疇冇有勸阻,“但拓荒一事,人吃馬嚼,工具火器,這五百萬兩,如何花得出去?”

朱由檢冷笑,“長庚前些日子哭訴,說造不出高級車床。朕冇指望他們能造。但大明的鐵廠,一個月打出十萬把開荒的鐵鍬,能不能?大明的兵局,一個月供上一萬支標準化防身的火槍,行不行?大明的窯廠,把燒瓷器的

功夫拿出一半,去燒蓋房子用的紅磚水泥,夠不夠!”

“錢,從國庫出。貨,在大明本土的作坊工場裡買。”朱由檢的話語中儘是冷酷,“用國庫的銀子去買工部的死鐵,去雇傭天下的閒散工匠。工具、武器、藥品、帳篷,全部由本土生產。這五百萬兩不僅落不到貪官手裡,反而

會在本土工場裡轉一圈,養活上百萬的大明百姓!”

洪承疇如醍醐灌頂,雙眼瞬間雪亮。

“至於如何管人,如何治地......”洪承疇撚須微笑道,“陛下勿憂。這幾年,大明外擴,早已不是當年摸著石頭過河的生瓜蛋子了。”

他站直了身子,

“羈縻海東省金銀,吞並安南之糧倉,吸血南洋之香料,叩關天竺之商埠。我大明吏部、兵部、戶部,早已摸索出了一套滴水不漏的海外拓荒章程。”

“探險兵站先行,駐軍堡壘拔地;隨後移民圈地,規劃良田礦口;再以商行督造,大明律法兜底。”洪承疇如數家珍,“不需要摸索,把這套成熟的規矩直接移植到南瞻!誰敢在此地當土皇帝,或者克扣移民,錦衣衛南瞻千戶

所的昭獄,會教他們如何重讀《大明律》!”

“洪卿好算計。”朱由檢讚許地點點頭,隨即話鋒突然一轉,“但你們以為,朕花五百萬兩銀子,僅僅是為了去南邊挖幾塊鐵礦嗎?”

鄭芝龍與洪承疇雙雙一愣。

皇帝站起身,走到那個巨大地球儀旁,修長的手指,按在那個代表著南瞻的巨大黃色色塊上。

“你們看這裡。”

地球儀緩緩轉動。

“南瞻是南半球唯一的孤立大陸。隻要大明的水師在這裡紮下根,在它的南端建立無敵的海軍基地......”

朱由檢的手指猛地向左一劃拉,切斷了下麵的一片大洋:“整個印度洋往南的航線,徹底對歐洲鎖死。”

手指再向右一橫,切斷了太平洋:“從美洲繞道而來的西洋大帆船,連個落腳加淡水的地方都不會有!”

“這是一把鎖,一把徹底卡住歐洲諸國通往亞洲與美洲南端的海上鎖喉劍!”皇帝滿是壓迫感,“隻要控住南瞻,東西兩洋的南端便是我大明水師的後花園。紅毛夷想進亞洲,除了老老實實交過路費,就隻剩下葬身魚腹一條

路!”

鄭芝龍聽得毛骨悚然。

他一直以為皇帝是個明君,是個雄主,但直到這一刻,看著地球儀上那不可反駁的地理絞索,他才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皇帝從一開始,就在布一個要把整個西方世界鎖死在北大西洋的超級絕殺局!

“戰略在外,但最終,是為了安內。”

朱由檢從地球儀旁走開,回到龍椅前,疲憊卻極度清醒地說道。

“洪卿,戶部上報的大明最新黃冊,天下丁口,多少了?”

洪承疇臉上的豪情微微一斂,神色肅然:“回陛下。因番薯、土豆等高產作物推行,加之這十年的無休止大生產,天下止戈。崇禎十一年歲末,大明丁口......已破兩萬萬。”

“兩萬萬啊......”朱由檢歎了口氣。

兩億人口,這是農業帝國的一座豐碑,但也是即將引爆的火藥桶!

“天下田地,有定數。這兩萬萬人口,哪怕咱們把安南的米全運回來,哪怕把土豆種到梯田的最頂端,也遲早有吃光的一天。人多地少,內卷必生,流民四起。這是物理法則,不以曆代先皇的仁政為轉移。”

朱由檢看著洪承疇,“黃土高原上那點貧瘠的土地,養不活那麼張要吃飯的嘴....雖然海東省,東北,西域,乃至南洋和天竺等地也可以移民……”

“但,南瞻,更是朕給大明這座火山挖出的最大一個噴口!”

皇帝的雙手撐在桌麵上,眼底閃爍著洞穿百年的光芒:“那塊土地很大,極大!按它的承載力,至少能容納五千萬移民前去開墾!”

“本土的矛盾便會蕩然無存,而南瞻也會在幾十年內徹底打上炎黃子孫的印記!從此,大明本土安居樂業搞機器,南瞻大牧場挖礦挖煤送原料。兩者互為表裡,萬世不絕!”

洪承疇雙目圓睜。

他懂了。

他不僅懂了這一仗怎麼打,更懂了皇帝這十二年來為何拚了命地造船,拚了命地打通海路。不僅是賺錢,這是在給大明朝兩萬萬子孫,找一條不會互相吞噬的活路。

鄭芝龍更是驚駭得頭皮發麻。

他在心底瘋狂地咆哮:這是什麼眼界?這他娘的是什麼腦子?

仿佛這世界上,無論是天上的風向、海裡的洋流,還是西方諸國的百年國運,都被這位皇帝算計到了骨髓裡!

冇有他不知道的,冇有他算不到的。

“陛下聖明,萬古未有!”鄭芝龍激動得滿臉通紅,“微臣這就回去,集結南洋水師精銳,籌備寶船!隻要風帆吃滿了風,咱們最遲兩個月便能跨越大洋,完成第一批大規模移民的投放!”

“風帆?”

朱由檢挑了挑眉欄,似乎聽到了一句十分過時的話。

他緩緩走下禦台,站在鄭芝龍麵前。

“鄭芝龍。”

“臣在。”

朱由檢笑的放蕩,

“南瞻太遠,洋流雖順,但風向確實難測。若是遇到無風帶,船隊豈不是要在海上乾枯?大明的國運,怎麼能捏在老天爺那變幻莫測的妖風裡。”

鄭芝龍一愣:“這也是自古出海的鐵律。陛下您的意思是......”

“誰告訴你,大明的軍艦以後還要看龍王爺的臉色?”

朱由檢側過身,拍了拍鄭芝龍寬厚的肩膀,聲音很輕,卻在這大殿內炸響了一記驚雷:

“準備去天津衛看一看吧,長庚的工部搓出來的那幾台大機器,有一台,已經裝到了新船的肚子裡。”

“不需要等風來。”

“大明的第一艘蒸汽輪船,下個月十五,點火,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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