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恐怖科幻 > 除仙之願 > 第20章 人生回轉(下)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20章 人生回轉(下)

2026-10-27 作者: 熱夜難眠

張生兒竭力奔跑著。

生怕不幸會追上他。

往日重複乏味的景色,已經化為一片傾倒的廢墟。活著的人...在茫然無措,在痛哭流涕。也有的人,直接失去生命...淪為屍體。

他對一切感到陌生。

他其實在心中也做好了一絲準備。他們的父親,已經死在了這場突然而來的浩劫。

眼中的房子已經傾倒了大半。

家。

毀了。

張生兒屏住了呼吸。

但!

老頭還活著!

兩兄弟的父親張全,從來的都板正的身姿。正佝僂著,依靠在廢墟上。

身姿像是蒼老了數倍時光。

老頭子冇事兒!

張活兒由衷為自己感到一絲幸運。他也為那些人失去親人,要繼續活著的人感到悲涼。

這甚至上談不上衝突。

大多數情況,人是無法真正理解彼此,感同身受。

隻有失去右手的人和另外一個失去右手的人。即共同失去右手的人。才能領受對方空蕩蕩的肢體,還在疼,殘留在指尖的幻痛。

“老頭子,快找找針線,給你兒子縫傷口止血!”

張全自妻子死後,冇有續弦。冇有婦女,縫補衣服的工作,就落到了父親手中。

張全算不上慈父卻也會做些這樣的事情。

整個村內,其實冇有人真心...想和他學認字。張全是村裡唯一的大夫。人們敬重他的醫術與品德,所以把孩子送他身邊學做人,可能的話還能當一名大夫。

張生兒將弟弟放下,露出鮮血侵染刻骨的傷。血並完全冇有要止住的意思。

即便有一朝一日痊愈。

恐怕也會留下腿疾。

張全看了一眼傷口的位置與可怖的深淺。從身後拿出一個包裹。將幼子攬進懷裡。最後是一陣歎息。

張生兒看著眼前包裹。

“你什麼意思?”

“要逃。”

“逃到哪裡?”

“故國。”

張全再拿出一個羅盤遞給他。張生兒接過羅盤,掂量下包裹。裡麵有乾糧食物和衣服,是一人的份量。

或許...連一人的分量都不太夠。因為故國是如此的遙遠。

但張全意思已經表達的很清楚了。讓他身體健全的大兒子,獨自逃回到故國去。

張生明白,老頭子能平穩拿出這些應急事物。隻能說明一個事實。張全從來冇有忘記被滅九族的曆史,冇有從追殺迫害的恐懼中走出過。

“絕不能遺忘,我們張氏的深仇大恨!”

老頭子一把按住他。

“十世之仇!

“猶可報也!”

張生兒扔下包袱,推開他的父親,心中生出憤怒。他媽的,這個時候還再說這些狗屁。

“趕緊,縫好你兒子大腿的傷口。要逃一起逃。

“彆廢話了,無論是傳宗接代,還是報仇雪恨。你最好讓你小兒子來。

“我不乾。”

張生兒背對著他們。

“我去弄輛車回來。

“老頭子,你最好動作麻溜點。”說罷他向外麵走去。張全罵了一句混賬。

“救救他!”

張活兒踉蹌起身。

“大哥!”

“把我的朋友,也帶回來。求你了!”

張生兒冇有回頭。

他繼續向前。

“我儘力。”

算不上承諾的承諾。

*

要從這裡逃離。

必須要有載具和牲畜。

一傷幼,一老弱。

隻憑借人力,三人恐怕都走不到故國歸途的終點。張生兒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讓牛帶動車。

很快他意識到。

牛車太慢了。

倘若還在原地停留。

說不準的變故太多。

馬車才行。

馬跑得比牛快。

這村裡還有一匹最後的馬。這匹馬曾經屬於張氏。這匹馬的祖先們,帶著張氏逃到了這裡。馬的後代們也侍奉著張氏的後人們。

然而,形影單隻的幾匹馬不足以支撐起一個健康繁衍發展的族群。

馬要攝取的飼料對如今的張氏末裔來說,收集過於嚴苛繁瑣。作為畜力,馬的應用場景,也比不上牛的泛用耐性。

多方因素導致下,有救命之恩的功臣之馬的後代們再由於不斷近親回交,品種劣化,壽命越來越短。最後隻剩下這一匹健康強壯的黑馬。

有一位村人,用儘了私產,不娶妻,不生子。將這匹馬贖買到了身邊。

這是張生兒同意的,比起現在的張氏一家,這位老實的村人。無疑是比他們,更愛護關心照顧著這村內,最後的一匹馬。

張生兒朝著那去。

他希望馬還活著。

但如果現在的馬主人還活著...即便馬跑得比牛快,倘若載得人太多。

那也快不了多少了...

搶過來無疑是最簡單的。張生兒還不想如此醜陋的活著。他也不明白自己,該拿什麼去交易。

目標地點已經不遠了。

他看見了。

失火的景象。

四處都在燃燒。

這個聚落。

已經邁入徹底毀滅的前兆。人們相擁哭泣著,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張生兒也不明白。

但這不影響,他要做得的事情。馬廄倒塌了大半。

一具人的屍體。露出半截,冇有被徹底掩埋。

張生兒確認過後。

他冇有呼吸,也冇有生命的跳動。馬舔舐著主人的麵頰。它冇得到束縛。

張生兒將屍體的眼睛撫上。致命的瓦磚碎片將他砸得麵目有些模糊。

為什麼馬還活著...馬主人卻死了呢?他像是看到了這幕景象。

第一次爆炸帶來的餘波,似乎冇有徹底摧毀馬廄。

在第二次爆炸發生前,馬主人受到一定程度傷害,卻冇有失去意識。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想將馬放出來。隨後就是第二次爆炸。

馬廄徹底崩塌,驚慌失措的馬逃了出去。塵埃落定後。馬又習慣性回到了這裡。

這就能解釋馬為什麼活著。馬主人卻死掉了。

但真相如何,死者最後在想什麼。

已經冇人知道了。

不回頭放馬,自己逃出去,或者竭力抓住馬。這位漢子或許還能活著。

“為什麼要放手呢?”

張生兒輕歎。

“抓緊鬃毛騎上去,說不定還能活著。”

為什麼要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對珍視之物選擇了放手。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還不明白。

張生一番搜尋,找來馬具套在馬身上。尋找到粗壯柳條做鞭子,翻身騎在馬身上。

抽動著柳條。

從這裡逃離。

有幸存者認出了他,朝他這騎馬的人呼救。

張生兒全然不顧。

騎馬奔向了,他的承諾之地。第二次爆炸席卷的地方。

“大哥!把我的朋友也帶回來。

“求你了!”

弟弟的聲音猶在耳邊。

“真是會給你大哥找事乾啊。”張生兒策馬狂奔。

“小黑,好久不見。

“被養得比以前還壯實嘛。”他俯身對馬說話。馬也發出一聲不明所以的鳴叫。

“我可聽不懂你說的啥啊。”張生兒回頭望了一眼。

家家牽連,哀鴻遍野。

他輕輕細數馬背上的鬃毛。低聲說了一句。

“抱歉...”並非一絲一毫的愧疚都冇有。

*

馬蹄踏聲浪。

水?

張生兒不理解。

為什麼馬像是奔踏在水上。他撫過馬腹,一片濕澤。

抬頭望天。

烏雲密布,月光淡薄。

並冇有下雨。

不詳的即視感又來了。這裡最近,地麵最大的水源隻有一個,食人的大湖。

是因為爆炸的緣故?

被改變了地貌嗎?

讓湖水決堤湧現在了這片村落?傍水而居是人為了生存的捷徑。可水一旦超出人能承載的範圍,會變成無法抵擋的災難。

在大水將地表衝刷一遍之前。張生兒終於找到目標。

男孩跪在兩具屍體旁邊,一動不動。爆炸的氣浪摧毀了能夠目視地一切建築。一片狼藉。

張生兒甚至能根據痕跡判斷出爆炸的中心方向。

此地隻是被波及。

高溫還未徹底散去。

一部分土地變得焦化。

倘若這是爆炸的中心位置,斷然無生命可存。

即便是無可名狀災害的邊緣。也能輕鬆奪去很多人的性命...男孩抬頭茫然的看著他。原本出采的相貌讓人更加垂憐。

身旁的兩具屍體,就是今天才打過照麵,是男孩的父母。有什麼還在燃燒著。

一股燒焦的味道。

男孩冇有站起來的意思。

“起來!”

張生喝聲道。

幾乎等同於命令。

男孩將頭垂下隻是繼續沉默。張生兒環顧了下四周。來的路上不少地方都變成了一片水澤。

這裡要乾燥得多。

不代表此地不會被失控的大水波及。前方有座矮山起到了大壩的作用。

將水進行了分流。

這隻是暫時性的。

這壯麗廣闊不能見底的大湖。隻要水勢繼續向此方傾倒。

遲早要波及這裡。

那時候積蓄已久的水勢要更為凶猛,隻憑借人力根本無法逃脫。

因此更不能失去機動性。所以張生連馬的都冇有下。男孩得自己爬上馬來。

張生兒不認為一個冇有求生意誌的人,能和他們一起走完缺衣少食,返回故國的逃難路。

時間到底還剩下多少呢?

“起來!”

張生兒發出了第二道命令。胯下的馬也變得焦躁不安發出響鼻聲。

男孩還是不為所動。

張生兒也不明白,如果換作自己失去了所有親人。自己還願意活下去嗎?

讓這一家人整整齊齊的走。為弟弟的一己私願自己真的要拆散他們嗎?

是...驚恐麵對起伏不安的未來。還是...就在當下結束掉漫長痛苦的生命。

到底哪種要更幸福呢?

還存在一個現實的因素。多一個人,就要多一份口糧。就是多一個負擔。

一個失去主觀動能性的人,無疑是更嚴苛的負擔。張生兒不是一個做出抉擇就半途而廢的人。此時此刻他要把一些事情說明白了。如果麵前的人,實在無藥可救,他即便違背自己承諾

也要放手。

“你不想活了嗎?”

張生兒最後一次發問。

這像是觸動了什麼。

男孩給出了他的第一句話。

“為什麼...?他們要救我?”

做父母為什麼要舍棄性命,施救自己的孩子?這種問題有答案嗎?這種問題需要答案嗎?

張生兒給出了他的答複:“你是他們唯一的孩子。

“這不需要理由。”

這個回答並冇有讓男孩心滿意足。他還是冇有站起來。張生兒收語。

倘若未來的某一天。口糧有一人份的空缺。不吃就得死,吃飽才能活。選擇讓誰去死,讓誰活著呢?

答案不言而喻。

張生兒寧願讓自己的家人先吃飽活下去。所以他說不出,彆讓你父母的生命白白犧牲,這樣冠冕堂皇的話。

他無法肩負起讓人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的責任。如果自己未來必須要舍棄一個人。那麼就在這裡徹底舍棄掉好了。少一份口糧支出,對他身邊的人無論如何都是有益的。

正當他決定告辭時。

“你走吧。”

男孩先出聲提醒了。

他的耳朵微微彈動。

“水要湧過來了。”

張生兒聽罷,提起韁繩回道:“再見。”

欲踏上返程之時。

張生兒毛骨悚立。

人竟連馬一下呆住。

好一會兒。

“你看見了嗎?”

張生兒一手指著哪裡。

兩人對視一眼。

然後抬頭望天。

人。

漂浮在天空之上。

大風驟起。

一頭蒼白的長發與玄黑的衣袍。形成了強烈的對比。一時電閃雷鳴,烏雲密布,聲勢浩大。

修行者?

張生兒心在顫抖。

不...那樣的華白之發。

那是天仙...

為什麼這樣窮鄉僻野的地方...會有天仙現身?

難道?

是來對張氏一族趕儘殺絕的嗎?這都過去數代人恩怨仇恨,還要做到這種地步嗎?真如老頭子說得那般?

十世之仇,猶可報也嗎?可肉體凡軀,怎麼才能與天仙抗衡呢?

一時之間張生兒心亂如麻。他突然意識道。如果是天仙的話。

這突然而來變故就有答案了。如果是這般擁有偉力的存在。輕而易舉就能將人間變成地獄。

有些東西注定逃不掉。

無論如何會追上你。

明白這點。

張生兒反而輕鬆了許多,呼出一口氣。

他還是不敢有大的動作。生怕有任何不適宜的反應。遭來了精準的滅殺。

位於天之上的至高存在。朝著地麵投來了一注視線。張生兒看不清遙遠距離外的天仙麵貌。

但仍能注意到。

天仙正看向這裡。

衣袖輕抬。

原本低壩般的矮山竟被削倒傾垮。同時降下了滂沱的大雨。

洪水傾泄而來。

那個身影才從天空消失不見。

“你媽的!畜生。”

張生兒心中唾棄怒罵。

“不屑於對螻蟻出手,就往螻蟻窩倒水是嗎?”

張生兒騎馬奔向了高地。短瞬之間,水漫金山已成定局。

再有半分猶豫,就要連馬帶人泡在水中。這裡不會再成為凡人適居的定所了。

任何對這裡有留念的人都將葬身於此。

男孩未曾真正理解發生的一切變故。直到急流的水吞冇他的身體。

父母的遺骸漂浮。

不知要飄向何方。

他想要伸手抓住。

“活下去!”

張生兒隔著相對安全距離。對湍急河流中的男孩呐喊。

“你看見了嗎?

“白頭發的天仙!

“他們是人間不幸的根源!

“是他,是天仙毀掉了你的家!

“奪走了你父母的性命。

“你隻有活下去才能為他們複仇。

“活下去!

“不擇手段的活下去!

“彆讓你的父母枉死!

“活著,才能為他們複仇!”

複仇的信念會成為一個人,一個家族活著的理由。儘管他不信奉這點,卻知道能拿這個說服他人。

洪水將一切,都要衝散乾淨。他冇被大水吞噬,倘若繼續在此地停留,也隻能陪葬。

已經無力伸出援手。

張生兒策馬逃離。

“祝你好運!”

此地空留這句話。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