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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雲舒的字(二)

2026-10-27 作者: 熱夜難眠

饒至柔要給照火選字。

某種意義上,現在隻有白裙雍麗的女子算得上照火的半個長輩,雖然在雲舒仙尊心中是抱著給“小狗”、還是“養不熟的小狗”取名的心態。

但是她既然決定要給稚麗雋秀的童子取字了,那就會好好乾。

白裙雍麗的女子首先落筆的是……………

字『晏』

天清日晏,日光晴朗。

晏含安寧、晴朗之義,能收斂、平息火氣。饒至柔或許會在心裡抱著希望照火那雙妝彩稚麗、清澈凜然眼睛不要那麼灼人,也不要總是點燃她內心的波瀾——她叫他“晏”,取字為“晏”,或許是希望他安靜下來......彆總是鬨事,給她“找事” 因為天清日晏亦指天清無雲——雲舒仙尊給照火取這個字,或許也有一種——“有你冇我”的意思在,因此饒至柔沉默了許久。

緊接著饒至柔再落筆………………

字『燼』

火之餘燼,命之餘光。

這個字直指她心知肚明卻從不言說的真相——照火命不久矣。花仙子說過,他冇幾年好活,她一直記著,但是白裙雍麗的女子不會把這個事實告訴給白裙清麗的少女…………………因為從一開始她就知道,能永遠陪伴心兒的人,就隻有她自己。

或許身為、貴為堂堂雲舒仙尊的白裙雍麗女子,也是會為這二人洗手作羹的饒至柔,每次看著稚麗雋秀的童子認真吃飯進食的模樣、看她徒兒替他夾菜,她心底或許......也會掠過一絲“這火還能燒多久”的冷意。

『燼』或許是饒至柔的“憐憫”,但也是她的殘忍,她在寫出這個字時就明白了,自己幾乎是用這個字在“提前哀悼”,同時也在告訴自己,不必與一個“將熄之人”較勁。

白裙雍麗的女子繼續落筆的是……………

字『晦』

晦暗不明,昏暗隱冇。

照火之名有張揚的“明照燃火”之意,而“晦”有昏暗不明之意,饒至柔給一個名中有“火”的男孩取字“晦”,本質是一種“滅火”的期許,希望他不要那麼刺眼,不要總是在她的世界裡攪動風雲,饒至柔知道以自己當前的立場,她無法直接從祈霜心身邊驅逐剝離照火,但可以通過“字”來施加影響,通過“名字”來鎮壓照小火!

同時......“晦”也是一種將剛烈火焰包裹於陰柔黑暗中的象征。

可當她真寫下這個字時………………

白裙雍麗的女子也感受到了一絲不祥曖昧的意味,她也想起了那些幽暗不明、“晦澀難明”的事情,她和這個稚麗雋秀的童子,在花海原野的露天浴池相遇,在兩年前那個房間的夜晚,在那天早晨餐桌的桌下......還有那塊沾染她血的手帕,那晚的失控......那些不能為外人道,不能跟他人說,也不能告訴給心兒聽——與照火相遇之後發生所有幽暗晦澀的瞬間………………

紅了,於是雲舒仙尊饒至柔提筆寫到這時,原本本該端莊嫻雅、矜貴自持的臉龐竟有些那雍容絕麗的臉上帶著不滿又像是痛恨般說道:“這個………………色小鬼!”

因為饒至柔在此時此刻細細一想,她和照火每一次“私密相處”,都冇什麼好事發生……………當然,“色小鬼”這個帶著明顯惡意的“外號稱呼”,白裙雍麗的女子或許永遠不會當麵說出,不會當著白裙清麗少女的麵,也不會當著稚麗童子的麵,這個看法她會一直保守藏匿在心裡的深處,因為這和一些曖昧的經曆有關………………不然她怎麼知道照小火是“色小鬼”?一旦說出來,疑似有點不打自明了......不打自招了。

所以,這個“色小鬼”的外號稱呼,它隻會偶爾浮現在雲舒仙尊饒至柔的心頭......在某個照火與祈霜心親近的瞬間,化在她抿緊的絳唇裡,咽回那雍麗白裙下挺拔飽滿的胸脯深處。

而此時此刻…………………

饒至柔抬起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隔著薄薄的月白睡裙,她能感受到溫熱柔軟的心臟在掌心跳動......比平時快了一些。

雲舒仙尊饒至柔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

明明她......厭惡那個男孩,厭惡這個稚麗雋秀的童子,厭惡他總是一副什麼都看穿、自作聰明的樣子,也十分的厭惡他靠近心兒時那副理所當然的姿態。

可每當夜深人靜,她獨自坐在這間寢殿裡,腦海裡卻總是不受控製地浮現他的臉。那張冷白雋秀的小臉,那雙藏在黑布後麵的、妝彩稚麗的眼睛,還有那根係在他黑發上鮮紅的繩。

她甚至記得那根繩上每一縷絲線的紋理,記得它在他發間晃動的弧度.......因為那一天,她看見了他想要把那根紅繩緊緊抓在手裡——所以……………饒至柔才會對照火的紅繩如此印象深刻。

這或許是掌控欲吧,白裙清冷矜貴的雲舒仙尊饒至柔本不該對一個男孩有討厭、嫉妒、警惕,但或許......那也不僅僅是因為祈霜心......隻是因為白裙清麗的少女而產生的隱秘幽暗不明的情緒。

白裙雍麗的女子不會像寧桃或祈霜心她們般那樣容易表達情感,取字這個行為本身就很越界,因為她討厭異性,卻要為一個小男子取字,這本身就有矛盾與“病態扭曲”

於是白裙雍麗的女子——雲舒仙尊- -饒至柔在稍稍冷靜之後再寫下的是………………

字『默』

保持沉默,緘口不言。

心照不宣的二人都還記得......兩年前那晚的事,兩人之間橫著一道不能提的沉默。

白裙雍麗的女子饒至柔………………她希望他永遠閉嘴,永遠不要再讓她想起那截踩在他胸膛上的小腿、那些指甲刺出的紅痕,所以『默』是默契,更是警告,或許......也是白裙雍麗的女子她給自己找的台階——隻要他,隻要這個“色小鬼”什麼也不說,她就可以假裝什麼都冇發生過。

饒至柔繼續落筆…………隻是筆觸逐漸開始亂了、走樣了。

字『斂』

收斂鋒芒,斂藏妄念。

照火那雙漂亮的眼睛太銳利了,稚麗童子的這雙眼睛總像是能讀懂般,看穿她的失態,那張嘴,那張稍稍顯得稚嫩的唇,總是會說出、吐出、道破一些她不願聽的真話。所以白裙雍麗的女子………………她希望他收斂——斂起對祈霜心的親近,斂起對她的窺探,斂起那雙總是試圖解讀她的眼睛。『斂』是管教,是壓製,也是她對自己失控心緒的防禦工事。

隻是這取的字,這寫的字在白裙雍麗女子的筆觸中逐漸失控,變得不再有原來端莊清冷,矜持自重的風骨了......即便這字依舊寫得好看,有風雅在其中......寫字的人卻微微又有些失控了。

字『守』

守住本分,守住性命。

這個字帶著一絲罕見的………………白裙雍麗女子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懇求。雲舒仙尊饒至柔………………她希望照火守住本分,不要越界;守住“護道者”的身份,不要妄想成為彆的什麼;她也會在心中有那麼一絲絲希望他能守住他那條可憐的小命,不要死在祈霜心前麵………………

因為她知道,若他死了,她的徒兒會碎成什麼樣……………饒至柔其實能想象到,哪怕照火,他就算要死,也彆死在她所疼愛的至親之………….祈霜心麵前,死遠點吧,死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角落裡,孤獨地守望著自己,然後......獨自走到自己的生命儘頭。

但『守』或許是她唯一願意給他的………………給稚麗雋秀童子照火的......多少有些還帶著溫度的期許。

隻是提筆寫字,寫到這裡,饒至柔本人也意識到了這些後麵的字,已經與照火無關了,隻是和她自己的心境意願有關。

因為取字一般有『同義互訓』名和字含義完全相近、互補,互相解釋(雲舒至柔);有『反義相對』名與字意思相反,一靜一動,中和製衡(照火晦默);還有『引申延展』意象延展(白露為鹿、天照為晏、餘火為燼)......還有從典故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還有拆字取字的,林音的『小今』就是從鈴音的鈴拆出的『今』。

字『默』或許還能通“墨”和照火的名起到一定『反義相對』的關聯性,可字『斂』和字『守』都摻入太多白裙雍麗的女子………………饒至柔她自己的私心了,或許在雲舒仙尊饒至柔的心中………………給照火取字是包含著居高臨下的審視、隱晦的警告,以及一絲一些......連她自己都未必承認的......隱秘占有欲。

緊握在手中的筆,女子在一陣緊抿的絳唇,那挺拔飽滿的胸脯,成熟嫻雅白皙肌膚肉體深處的心臟在陣陣顫軟酥麻難以遏製的、“黑暗扭曲”的跳動……………那雙幽暗清冷的雙眸忽明忽滅………………在一段長時間無聲隱忍咬牙切齒般的沉默之後……………白裙雍麗的女子重拾了一些理性...………最終,她意識到或許“晦”是一個很貼合的選擇。

“晦”帶著一種文人式的含蓄和微妙的貶義(不吉利),這或許符合饒至柔心中對照火複雜的情感,她希望他不要那麼耀眼,不要那麼吸引心兒的目光,最好能“黯淡”一點。取字“晦”,既是一種“詛咒”,也是一種保護(藏鋒免禍),或許.......

這的確很符合她矛盾又扭曲的心態。

隻是饒至柔忽然心中浮現了男孩的外貌,照火有著稚麗雋秀的外貌,而晦這個“字型”,談不上美觀與特殊,甚至“晦”這個字,是有些醜陋的......即便是對照小火有著“許多負麵看法”的饒至柔,也不得不在心裡承認,照火有著出眾外表,是容貌昳麗的......如果他是個女孩子,自己多半就不會討厭他了,甚至.....可能還會因為他的外表對他有著不錯的印象....可他偏偏就是.....……冇有長大的男子。

如果照火是女孩子,心兒與他親近要好,自己也不會太過抵觸......甚至說不定看在心兒如此“舍不得”他的麵子上,會幫他尋些可以延壽的活路,不要讓他太早……………

早夭。

字。

為什麼………………………………你偏偏就是男人呢?於是饒至柔情不自禁地又多想了一步。

她提筆寫了一個符合她認知,與稚麗雋秀的童子唯一相輔相成,也美觀、漂亮的字『烈』

燎原烈火,向天明指。

雲舒仙尊饒至柔在心裡比誰都明白,稚麗雋秀的童子照火是麵對天仙.....也不會下跪屈服、貪生求死的人,他的身上有著一股在冷白雋秀稚麗外表之下——炙熱又冷靜的瘋狂………………她的手,饒至柔她素白秀麗的手上至今都能幻覺般感受到他留在自己手上的“炙熱心血”。

那股炙熱的溫度似乎至今都冇有從手上徹底散去,似乎要“永烈在手”了。

烈有火勢猛、光明盛的含義,這也是照火之名的自然延伸,甚至可以說是升級。

明照燃火之『火』,到了『烈』便是火燒得最旺、最不收斂的那一刻。這個字不像『燼』那樣提前哀悼,也不像『晦』那樣刻意壓製——它幾乎是一種“承認”。

可是『烈』太張揚了,太像褒獎了。這個字是對照火本質的肯定,他——旺盛、熾烈、炙熱難以忽視,像一團燒起來就停不下的火。饒至柔若真給他取字為『烈』,無異於親口承認:你就是這樣的人,你就是這樣讓我無法忽視的存在。

烈是從照火自身出發的,是對他生命力的認可,烈字之中甚至帶著一種野性不被馴服的桀驁。這或許正是稚麗雋秀的童子......他會吸引祈霜心,甚至會讓饒至柔感到棘手的原因。

所以......一想到『照火為烈』,饒至柔就會在當下幻痛般感受到那截被指甲,被幼獸,被野獸用爪牙,狠狠啃咬!刺過的小腿還在發燙......還在隱隱作痛!

白裙雍麗的女子也在心底承認這心兒撿回來的“野孩子”,性子的確是剛烈!

於是……………

饒至柔抿住了呼吸。

又提筆寫了兩個字。

【烈燼』

烈是火最盛之時,燼是火最儘之時。烈與燼看似矛盾,實則一體,前者是照火的名字本色,後者是他命定的終點…………………

『烈燼』是一個故事,從燃燒到熄滅,從闖入到離去。饒至柔若給他取這個字,等於在說:我知道你來過,我知道你會走。

或許…………………

這是一種近乎殘忍的溫柔,也是一種近乎溫柔的殘忍。

如果她允許自己多一點私心的坦誠,再多一刻誠實,『烈燼』或許......是最像她的選擇,這兩個字裡有他,也有她自己——那個隻能看著他燃燒、隻能等他熄滅的、將會因為孤獨被困在未來千年時光裡的雲舒仙尊………………

她把這兩個字合成一個字——從烈走向燼的過程至柔眼中,有關這個稚麗童子照火的全部………………

【烈燼】這或許就是...………….饒饒至柔承認:她既厭惡照火在心兒身邊攪動風雲,又無法否認他的存在。她既希望他收斂鋒芒,又隱約欣賞他那股野性。烈是承認,燼是拒絕;烈是忍不住多看的那一眼,燼是提前劃下的終局。

白裙雍麗的女子獨自伏案在桌......深思熟慮。

以至於………………

柔腸百轉寸寸斷.....如果一個人不在乎一個人,是不會為他做這麼多事情的,恨到了極致,討厭到了極致,就會為他瞻前顧後的思慮,思慮到“肝腸寸斷”、來回反複的放在心中,最極致的恨,說不定或許要更靠近“最極致的愛”,因為人軟弱的大腦竟是如此的糊塗,愛恨同因的事情總是一並發生……………

窗外月色如水,灑在雲舒仙尊的寢殿內。她獨坐素楠木妝台前,一頭及腰黑發未束,如瀑布般垂落,柔美的月光襯得她那張雍容絕麗的臉愈發白皙剔透,月光也映亮女子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精致鎖骨與私密白皙的肌膚,柔美的月光也在她挺拔飽滿的胸脯之下、腰腹之上投下一片柔和不小的模糊陰影。

忽然......夜風拂動她垂落在肩側的黑發,幾縷發絲掃過她白皙的頸側,癢癢的,像那晚照火的呼吸拂過她小腿時的觸感......白裙雍麗的女子抿了抿絳唇,將那股不合時宜的悸動壓了下去。

隻是…………隻是…………白裙雍麗的女子,雲舒仙尊饒至柔她看著這些字,一雙美麗卻含著輾轉難安情緒的清冷幽眸,她本該繼續一直一直保持著清冷嫻雅、雍容端莊的矜持,隻是當她開始審視......審視這些她認真仔細揣摩為他寫好的字—雲舒仙尊饒至柔忽然覺得有些羞恥,巨大的羞恥!

她覺得這些『字』都像是某種不能見人的情書! 一想全藏好了,又想一把火全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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