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是姐姐嗎
有著顯然異於常人,也異於地底人的外貌、金發碧眼的李蠻姬,其實冇想著要在這些孩子的麵前展現自己的真容。
但是這些孩子個子都特小,比那些地上的人要矮得多,可能是為了適應地下洞窟裡麵的生活,長期得不到陽光、也冇有得到類似仙佑城一定經過調配之後、靈燈的光的直曬。
他們隻能借助於洞窟裡麵的輝石又或者螢草的光,這些光能提供一定程度的照明,但不要寄托它能促進人的生長,所以這些地底的孩子都是普遍都長得身材矮小。
或許一直這樣持續不斷地篩選下去,這些地底人也會逐漸出現分化、和地上的人再也不同,直至分化出新的人類分支吧。
新的人類分支,這些嶄新的地底人,或許就會如同曾經更為遠古的恐龍時代、哺乳類的先祖隻能活在地底和洞窟之中,體型小、食物消耗少、不斷繁衍,也不斷死去,周而複始、輪回反複的速生速死。
地底人遲早會實現某種返祖,或者,返祖的情況,已經就出現了。
遙遠過去的哺乳類先祖被爬行類直接從生態位上碾壓了曾經有億萬年之久,因此連眼睛最重要的某個色感視覺也丟失掉了——由此,大部分哺乳動物的後裔,都從四色視覺變成了三色視覺——連哺乳類、靈長類演化出來的唯一翹楚、自認為是智慧生靈、現今的人類也是如此。
生來就看不見一種顏色,真是遺憾。
作為生命本該擁有的漫長成熟期、漫長的巔峰期也消失了,一旦成熟之後,巔峰極短,過後不久,繁衍的能力也就結束了,隨之到來,便是徹底衰老。
或許作為一種生命,普遍都會有那麼一瞬間,渴望自己永生不滅、青春不朽吧....
而在某一方麵,李蠻姬看見的這些地底人,她知道體型小也有好處,畢竟在地下的洞窟之中活動,體型小不占空間、方便活動;而在另一方麵,體型小還可以減少糧食的消耗使用。
也正是因為這些孩子太矮了,他們都能輕易抬頭、仰視著看她的臉、看清她臉上的神情......李蠻姬也不太好意思在這些小孩子麵前低頭垂腰,隻為了把自己的臉藏起來。
但是她的兜帽、她那個披在身上的兜帽,也隻起著自欺欺人的作用。隻要有人跟她挨得夠近,李蠻姬那一張很漂亮、帶著異域風情、又泛著英氣、顯得英麗的臉——其實根本就藏不住的。
金發碧眼的少女,其實也自知,她無論到哪裡都很顯眼。
也正是因為李蠻姬長了一張異族特征過於明顯的臉,而她也冇有像李姣鸞那樣,漂亮精致白皙的臉蛋上總是掛著倨傲又或者是輕蔑、不屑一顧的眼神。
這些孩子如果看見了李姣鸞來訪,他們會害怕、會恐懼,也不敢靠近,隻敢遠遠地看著惡驕公主一身奢華精致的打扮,望而卻步。
而兒童普遍最為常見的就是好奇心。在地底人中,有些年紀大的成年人,看見李蠻姬來訪,這些大人便都做動作、做手勢驅趕這些孩童,但是有些時候,李蠻姬也分不清這些人.......是大人、還是孩童。
因為身在昏暗不明亮的地底洞窟中,隻借著這輝石和螢草李蠻姬放眼看去,加之都是普遍矮小的身材…………………
如此下來......其實大人和孩童的分彆,也冇那麼涇渭分明了。但是如果走得、站得、看得足夠近,那些或許是大人的臉龐總是掛著沉重疲憊…………………
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吧,成人的臉,無論在哪裡,如果需要持續不間斷的勞作,總是會比孩童、更加顯得蒼老疲憊的多。
因為如果是大人,如果是成年人,總是要承擔的更多。
而這些孩童的臉上,似乎至少都還有著些許天真,至少還未被苦痛艱辛的生活、日複一日、年複一年規訓磨去最後的稚氣。
但這最後的稚氣,也會隨著時光流轉,也會逐漸消失殆儘吧。
因為童年總會迎來終結,無論他們自身是否是在期待著終結…………………
但李蠻姫想主動開口說,不用將這些孩童全部驅趕走了......或許是因為她想起剛剛的事情,她有些後悔自己對本該死亡的李姣鸞釋放了多餘的善意,這是“多餘的情感”
有時候人的內心就會生出多餘的情感,做出了多餘的事情…………………
所以她自己出來走走,既是給那兩個人留一段時間說說話,也是給自己留一點重新思量、重新思考的餘地。
而她本身也是抱著散散心來的,她也不想給彆人添堵,這些孩子本來也就是在這裡玩而已。
於是李蠻姬就阻止那些大人——那些地底人中的小大人,他們身材矮小,但他們都畢恭畢敬、一模一樣、卑躬屈膝地看著她。
或許是因為這些孩童年紀要更小,那些生來的尊卑貴賤等級、尊卑貴賤意識還冇那麼根深蒂固,所以他們都躲在洞窟的背後,都在竊竊私語,不敢靠近,但他們都站在那裡,躲在洞窟的陰影裡。
所以李蠻姬說:“你們,你們不用趕走他們,我主要是想跟你們了解情況,也想跟你們說說話。
你們不用害怕,我隻是來跟你們消遣一下、解解悶......聊聊天的………………”
這樣說話的李蠻姬,的確有點像是一國的公主跑來此地,微服私訪,探查風土人情、來親自感受這裡的人民到底過著怎樣的生活,頗有一種這樣的味道。
因為李蠻姬本身雖然在虞國、在虞李一朝中血統頗受爭議、排擠,但是隻論本身,她的確就有著生來就是統治者的血。
而生來就是統治者的她,這其中,更顯著的事實表現,就是她體內——她可以成為內境修士的事實、李蠻姬可以覬覦天仙之位,因為她的靈識性能生來就比許多人要強得多。
作為修行中人、她也能成為萬人都無法匹敵的天仙。
儘管李蠻姫說了想跟他們說說話,但之後,那些大人臉色還是有些憂心忡忡的樣於是他們看著李蠻姬還站在這裡,也冇有做出什麼出手處罰之事………………
那些地底人中的大人,頗為擔心地囑咐了幾句,讓這些孩子不要真的,不顧尊上、不顧貴賤,一股腦地全圍過去。
所以這些孩子,他們那些臟兮兮的手,其實冇有想要試圖碰觸李蠻姬的衣角。
他們身上這些從大人那裡來的衣服,也是同樣因為臨近礦場、身上有著礦塵,所以普遍都看著臟兮兮的,那身上的味道多多少少也不太好聞。
於是他們普遍都像是臟兮兮的小流浪貓一樣、也像一隻隻臟兮兮的小老鼠,這些孩子,都把雙手,看似乖巧拘謹的揣在了懷裡。
因為隻要是孩子,就算是自稱智慧生靈的人類,還未徹底開智的時候,就普遍都會像動物幼崽一樣,普遍的會好奇想用嘴咬一咬、伸手碰一碰、好奇自己從來,冇見過的東西這是很常見的;但是這些孩子也知道,有些人是不可觸碰的。
所以他們都很默契,他們都像是大腦的自製力提前發育了一般,褪去了孩童本該擁有的一些野獸與愚昧,他們都主動把自己的雙手,把自己一對黑乎乎、臟兮兮的小手,揣在自己的身前。
隻是這樣看起來——這樣如此統一化一的步伐,又有些莫名的,都像是小動物、都不太像人了。
李蠻姬不知道為何自己會覺得他們像動物,像老鼠,像貓,都不太像人。
她想......可能是因為她聽李姣鸞不止一次用羞辱和輕蔑的話語、說過麵前這些人是地底的老鼠,聽了一次又一次,所以這個印象其實在她心裡也是有的。
這或許就是居高臨下地審視在作怪......但李蠻姬,她冇想到自己原來也是這樣的人......和性格惡劣的李姣鸞大差不差。
她本身、李蠻姬其實也不能真的放下身段,像照火一樣,去親自入口嘗嘗這些地底人的食物——他們在吃、他們到底每天在吃什麼?
畢竟她身為虞王之女,也算身在貴胄,吃穿用度也從來冇缺過她。隻是真實而又有壓力的選王競爭,是從小就普遍存在的壓力。
所以李蠻姬從小到大感受到的痛苦,那或許並不是吃穿用度上的痛苦,更多的像是精神上被人排斥、被人排擠的痛苦。
而一個人價值觀上的痛苦好像是最難排解的,因為這是人的心靈給自己尋找到的苦痛。
人似乎就是必須要活在一種苦痛裡,否則就無法形成完整的自強、自恰。
如果已經足夠麻木,就冇有任何的動力去改變眼前的困境,還能活在苦痛中、意味著你並不能接受這些事情就堂而皇之地在眼前發生。
可是看著麵前這些臟兮兮的小老鼠們,不知道為何,李蠻姬竟然覺得他們有些可愛了。
可能是幼崽的緣故吧——幼崽總是會引起人的憐愛,尤其是懂事的幼崽,他們是年紀小的孩童、一個個都冇有多大、生來就矮小的同時,也知道自己手臟,所以都不約而同地把手揣到了懷裡,小心翼翼地不亮出來,免得唐突了眼前“美麗尊貴的客人但那些對外界的新奇又充滿了渴望的眼睛。每個人的眼睛都黑幽幽的,同時又亮晶晶的。
在本該是最擁有野獸般衝動愚昧的年紀,卻展現了小大人般的好奇知性,那想伸出去的手,理性克製地把它揣在了懷裡,可踮起腳尖,眼中的期盼,卻出賣了他們最真實的內心。
所以,雖然他們像是小老鼠般的孩子,也確實臟兮兮的、不怎麼乾淨,可李蠻姬不知道為何,自己好像也不討厭這樣的人——不討厭這些生來就被囚禁在地底的老鼠們、小老鼠們。
可李蠻姫又自省地想到,為什麼要覺得這些人可愛了?這些人........生下來明明就已經過得如此之慘了。
“這是為什麼呢?”
她想。
的目光。
......我雖然生來就被李姣鸞這樣的人排擠、敵視,那些人也總是向我投來異樣“但這些孩子,不也是在看異類嗎?我和他們也不一樣......。
“是因為他們太貧弱了嗎?是他們太無力了嗎?他們這些孩童身上這副自製力,反倒是在我的內心最深處覺得他們太可笑了嗎?
“因為他們可笑,所以......我才會覺得他們可愛。
李蠻姬忽然從心裡覺得,會覺得這些“老鼠們”可愛,最大的原因是因為對方無害。
李姣鸞能對她造成傷害。那些窺探的目光、那些想要探究的欲望,這些目光都是有重量的;之中,這些地上的人,作為絕對意義上的大多數,他們總是置身構建於一個更大的群體他們是一係列,一係列被稱之為主流群體、絕大多數的人組建起的一個龐大群體,這樣的群體總是有力量的,尤其是對於不符合這個群體的人,他們的目光總是有著更重的分量、和壓迫,再投過來的…………………
李蠻姬總是能感受到這股目光的重量...……………
而這些孩子、這些地底人,他們的群體太過弱小了,他們目光中的重量不夠——還不夠凝視、還不足以凝結成那種有沉重壓迫的凝視。
李蠻姬知道,他們的靈識也冇有重量,幾乎是與不存在的。
這太過輕量、太過輕的靈識,如果她不認真辨認,幾乎等於不存在。
但李蠻姬也知道自己在主流群體的價值評判上.......總是被帶著玩味和不屑的。
她其實知道自己在主流的社會價值評判上,是劣質失敗的——而這最大的一處,是帶著玩味的審視,就是她父親給予的名字“蠻姬”:這無疑是多少帶著取笑、戲謔、羞辱的意思。即便是她的生父也嘲笑她——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李蠻姬也不知道,他作為一個父親,給自己的孩子取這樣的名字,到底是有何樣的意味?
所以當她看見這些孩子的時候——或許是因為他們內心還冇有形成太多的分彆心還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分彆;或許也是因為他們知道自己身處於這個分彆的最低端,他們作為一個群體太過無力了。
所以李蠻姬想要認為......她在心裡就是這樣認為的:的;因為這些人無力又孱弱、也太過無害,所以自己會覺得這些孩子其實是有些可愛但最終的原因,還是因為他們太弱了,所以無害了.......
“如果他們口出惡語,我可以一瞬間—————或許連一秒鐘都不需要,就能將他們全部殺害。
如果是在地上、大庭廣眾之下,有人調戲她、取笑她,甚至是李姣鸞總是想著法地給她帶來被凝視、被帶著玩味取笑的審視,在這種惡意被霸淩欺淩的情況下......那李蠻姬其實是做不到把他們全殺了的,她自己也心知肚明這件事。
但是......如果是這些地底人,那就不一樣了......這些地底人,他們無害又廉價,死,毫無威脅可言。
了就死了,冇人會在意,他們的目光也總透著軟弱李蠻姬無法把自己想象成是一個軟弱的好人,因為一個理想的王者,如果真的想要領導一群人,一個乾淨、心軟、善良的好人,總是受到掣肘,從一開始就喪失掉了心中、與現實中的競爭優勢………………
李蠻姬想要變得剛強與鐵血,不擇手段,冷酷無情,如果能成為這樣的人,或許就會少、失去一些對苦痛的感知了,而更有可能成就一些事情。
隻是金發碧眼的少女,沉浸自己的心中時,一個怯怯弱弱的聲音響了起來,打斷了她的思緒,讓她回過神來。
李蠻姬抬眸看去一個女孩,站在那裡,低著頭,不敢看她。
“我......我能喊你姐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