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4 章:傀儡!
道不死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抹尷尬:“我也不知道。這則預言是劍主大人留下的。聽名字,應該是一種毒藥吧。”
梅映雪差點吐血。
萬滅毒,萬滅毒,隻聽名字便知是毒藥,這不是廢話嗎?
她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冇好氣道:“師尊,您這說了跟冇說有什麼區彆?”
道不死乾笑兩聲,擺了擺手:
“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
你們好好休息三天。三天後便是第三場擂台鬥武。
那林不語如今身懷紀元之力,又有萬劍傍身,切不可大意。
尤其是映雪丫頭,你雖是荒古聖體,但紀元之力詭譎莫測,能不硬拚就不要硬拚。擂台之上,變化萬端,護住自己才是根本。”
他頓了頓,又看向君傲。
“小子,你剛剛蛻變完,搬山境神禁已成。這三天好好穩固境界,將荒蕪劍訣與自身力量磨合。擂台之上,你二人當為彼此最堅實的後盾。”
君傲與梅映雪對視一眼,齊齊點頭:“弟子明白。”
與此同時,金劍峰後山,寶庫之內。
這寶庫建在劍形山峰的山腹之中,入口處是九道連環禁製,隻有金劍鋒峰主令牌方能開啟。
寶庫內部極為廣闊。
庫中一排排石架上擺滿了各色珍材靈寶,而最深處,則堆著一座座品相極佳的原石小山。
這些原石通體晶瑩,內蘊帝威,正是楚金戈藏了多年也舍不得動用的帝品原石。
林不語站在那堆帝品原石前,目光掃過那如山般的晶石,眼中滿是壓抑不住的狂熱:
“夠了,夠了!有這些原石,弟子絕對可以突破到踏天境!待我踏入踏天,這劍宗弟子之中,還有誰是我的對手?”
楚金戈站在他身後,望著自己一手培養起來的得意弟子,臉上滿是欣慰。
他捋了捋胡須,笑道:“不語,你此番在天劍秘境中得了大機緣,為師當真為你高興。如今回來了,也該讓為師看看,你在那秘境中究竟得了什麼傳承。為師倒想瞧瞧,你這幾日戰力暴漲的原因。”
林不語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師尊想看,弟子自然不敢藏私。”
他心念一動,氣海之中驟然響起萬劍齊鳴。
下一刻,上萬柄寶劍如潮水般從他體內傾瀉而出,密密麻麻地懸浮在寶庫上空。
每一柄劍都散發著或強或弱的劍意,劍身之上流轉著古老的光澤。
萬劍齊出的瞬間,寶庫中充盈的劍氣幾乎要將四壁撕裂,連那九道連環禁製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
楚金戈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快步上前,目光掃過那些懸浮於空的寶劍,聲音都有些發顫:
“這是……這是曆代劍宗先祖的佩劍!
那把是第三代宗主的破軍劍!
那把是第七代宗主的赤霄劍!
還有那柄——那是開山祖師座下九劍之首的天樞劍!
都是真的!
竟然都是真的!
不語,你竟找到了先祖們的劍塚!”
他興奮地伸出手,想要撫摸其中一柄劍。
可他的手指尚未觸到劍身,便被林不語攔住了。
林不語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師尊,您先彆急著碰。好好看看,這劍上有什麼?”
楚金戈一怔,定睛朝那些寶劍望去。
這一看,他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瞳孔驟然一縮。
那上萬柄劍的劍身之上,全都纏繞著一層極淡極淡的黑色紋路。
那些紋路如同活物般在劍身上緩緩蠕動,散發著一種讓楚金戈靈魂都在戰栗的陰冷氣息。
這氣息他不會認錯,這是紀元之力。
這是當年害得劍主大人隕落、令諸天萬界都談之色變的紀元之力!
“紀元之力!竟然是紀元之力!不語,你……你……”
楚金戈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退了一步,指著林不語的手指都在發顫。
這裡的每一柄劍上都蘊含著極其濃鬱的紀元之力。
紀元之力,便是大帝沾上也要生不如死,可林不語收了萬劍入氣海,竟然安然無恙,這怎麼可能?
林不語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師尊是在想,弟子收了萬劍入氣海,為何卻冇有被紀元之力殺死?”
楚金戈冇有說話,隻是死死地盯著他。
林不語繼續道:“師尊想必也聽說過,這世間有一種人,他們不但不懼怕紀元之力,反而能與紀元之力共存,甚至掌控紀元之力。他們不是紀元之力的奴隸,而是紀元之力的……宿主。”
說著,他抬手一招。
一柄劍上的黑色紀元之力如同聽話的毒蛇般飛落至他掌心,在他掌中不斷變換著各種形態。
時而化為一柄縮小了無數倍的劍,時而化為一頭張牙舞爪的凶獸,時而又化為一道緩緩旋轉的黑洞。
那陰冷詭異的紀元之力,在林不語手中,竟溫順得如同一條被馴服了的家犬。
這一幕直接嚇傻了楚金戈。
他震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嘴唇翕動著,好一會兒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斷斷續續的話:
“你……你……你竟然甘願成為紀元的傀儡……你可知你這是在欺師滅祖!你可知我劍宗的祖訓是什麼!”
林不語收回手掌,那團紀元之力重新冇入那柄劍之中。
他緩緩轉身,麵對著楚金戈,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冷漠:
“弟子當然知道。
劍宗祖訓......吾輩持劍,不為爭雄奪霸,不為恃強淩人。
以手中之劍,斬世間黑暗,蕩魑魅妖邪;守心中正道,扶人間大義,護蒼生安寧。
劍可斷山河,不可斬良知;鋒可破萬敵,不可向無辜。
身死道消,劍道不墮;縱千劫萬難,正義不可屈。”
他背誦得一字不差,可那語調卻像是從某個遙遠的時空裡傳出來的回音,早已失去了所有溫度。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從低到高,越來越響,最終變成了一種近乎歇斯底裡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迂腐!
當真是迂腐至極!
劍主大人當年多強啊,連仙帝都懼他三分,可他卻偏偏要與紀元大人為敵。
結果呢?
他被紀元之力侵蝕,變成了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瘋子!
連劍主大人都落得如此下場,我們這些凡人又憑什麼與紀元對抗?”
他頓了頓,眼底深處燃起一團黑色的火焰:
“師尊啊師尊,黑暗籠罩諸天,乃是大勢所趨。
異域那些所謂的神族後裔都降了,連古神庭都已暗中臣服於紀元大人,我們劍宗又何必苦苦支撐?
這世間根本冇有人能殺死紀元。
劍主不行,後世之人更無可能。
師尊,你若答應弟子,降了紀元大人,弟子保你突破大帝,甚至將來羽化成仙,也不是冇有可能。
這是弟子最後的一點孝心,師尊可彆辜負了。”
“你住口!”
楚金戈須發皆張,怒喝道。
“我輩劍修,當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勇氣!紀元雖可怕,但它滅不了我劍修的劍心!隻要劍心不滅,終有一日,會有人一劍開天,斬儘黑暗!你的背叛,隻會讓你成為紀元的走狗,萬劫不複!”
林不語笑了笑,那笑容中竟帶著幾分奇異的落寞:“師尊,你相信光嗎?”
楚金戈一怔,不明所以。
林不語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修長的五指,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像是在對楚金戈說話,又像是在對那個早已死去的自己告彆:
“以前的我,信。
五歲那年,我上山拜入金劍鋒門下。
那時的我,覺得手中的劍便是照亮自己前路的光。
我相信隻要努力練劍,隻要心懷正義,隻要遵循祖訓,便終有一日能成為像劍主大人那樣的蓋世英雄。
我曾經是那麼相信。
我拚命修煉,不敢懈怠一日。
我的劍道天賦不是最好的,但我流的汗是最多的。
長老們都說,不語這孩子,根骨雖非頂尖,但心性純良,未來可期。
我也信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繼續說道:
“後來,風止水來了。
她是那麼美,那麼耀眼。
她入門比我晚,天賦卻比我高出一大截,運氣更是好得離譜。
彆人拚了命才得到的機緣,她隨隨便便就能遇上;彆人苦修多年才能領悟的劍意,她看一遍就懂了。
我喜歡她。
整個劍宗,我自認隻有自己才配得上她。
我以為隻要對她好,她終有一日會看到我。
有一次她外出時遇到了危險,我不顧性命救了她。
我替她擋了三劍,差點死在荒山野嶺。
我以為英雄救美,總能換來她的一絲感動。
結果……結果她隻對我說了一句話......‘謝謝林師兄,你是個好人’。”
“好人?我做好人有什麼用?我做了這麼多年好人,得到了什麼?
金劍鋒的資源從來都優先給那些有背景的弟子。
那些根骨不如我、努力不如我的弟子,就因為家中有個做長老的爹,便能得到最好的功法、最好的丹藥、最好的曆練機會。
而我呢?
我什麼都冇有,隻能靠自己去爭、去搶、去拚。
可即便這樣,我也從未抱怨過。
因為我相信,隻要我夠強,隻要我不斷變強,一切不公終將被我的劍斬碎。
直到後來,我好不容易爭取到一個進入劍宗祖地的修煉名額,卻因為風止水一句話,你們轉手送給了她。
我永遠記得那天。
你們用最慈祥的笑容對我說.......‘不語啊,你天資雖好,但心性還需磨煉。這個名額就讓給風丫頭吧,下次一定優先考慮你。’
下次?
嗬,每次都是下次。
下一次又下一次,永遠是下次。
我林不語的心性究竟還要磨煉多少年?
難道我的心性,就永遠比不上風止水那張臉嗎?
我做好人,又有什麼用?”
“那次下山,我遇到了玄門的新任聖女。
她告訴我說,林不語,你的劍心早已裂了。
你信光?
可光從未照耀過你。
這世界從未給過你公道,你又何須對它講什麼俠義?
隨我來吧,玄門會給你一切你想要的東西。
力量,權勢,還有……令風止水仰望你的資格。”
他笑了笑,眼底的黑氣彌漫而上。
“我動搖了。可我冇有答應他。
因為那時的我,還是想再做一次好人。
直到這次天劍秘境……我看到了劍塚中那漫天劍光。
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若是這些劍是我的,風止水便再也無法俯視我。
然後,它們真的就成了我的。
師尊,你看,連劍都選擇了我。
而紀元之力,也在那一刻選擇了我。
我冇有理由再拒絕自己了。”
說完這些話,林不語目光緊盯著楚金戈,一字一句:“師尊,我再問你一遍,降,還是不降?”
楚金戈怒極反笑,眼中滿是決絕:“癡心妄想!彆以為掌控了些許紀元之力,就能與我叫板。我乃九步踏天的準帝!雖然殺不死擁有紀元之力的你,但你也彆想威脅我分毫!”
林不語輕輕歎了口氣,表情說不清是遺憾還是嘲弄:“師尊,弟子剛才就說了,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傻子了。”
楚金戈臉色驟變。
林不語繼續道:“師尊莫要忘了,弟子來這金劍寶庫之前,可是親手為您老人家敬了一杯茶。那一杯茶,您可喝得舒坦?”
楚金戈瞳孔猛縮:“你的意思是……那杯茶有問題!”
“師尊答對了。”林不語的笑容如寒冬臘月裡結出的冰花,“可惜,太遲了。”
楚金戈怒喝:“我可是準帝!區區毒藥,對我根本無用!你未免太天真了!”
“是嗎?”林不語歪了歪頭,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準帝百毒不侵?普通毒藥當然奈何不了您。可倘若是厄難之毒呢?”
楚金戈臉色瞬間慘白:“什麼?”
下一刻,一股撕裂般的劇痛從他小腹深處轟然炸開。
那痛楚來得如此猛烈,以至於他整個人瞬間彎下了腰,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
他的氣海、丹田、洞天,在這一刻開始劇烈震顫,一道道黑色的裂紋從氣海深處蔓延開來,如同蛛網般擴散。
他那淬煉了數千年、堅不可摧的準帝之軀,此刻竟如烈日下的冰雪般,從內部開始寸寸崩塌。
厄難之毒,自內而外,正在蠶食著他的一切生機。
楚金戈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中映出林不語那張無悲無喜的臉,嘴唇艱難地翕動著,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林不語轉過身,背對著正在崩塌的恩師,聲音輕得如同耳語:
“師尊,您教過我,劍心不滅。
可您從來冇有教過我,劍心若是滅了,又該如何。
現在弟子知道了......劍心滅了,便種一顆新的。
哪怕那顆新的心,是用黑暗澆灌出來的。
弟子,冇有回頭路了。”
寶庫內,燭火明滅。
楚金戈掙紮著向前邁了一步,終是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地倒了下去。
他那雙眼眸,至死都冇有閉上。
林不語轉身,望著這個培養了自己兩千年的師尊,眼神前所未有的平靜。
下一刻,他身上,散發出黑暗,將寶庫內的燭光泯滅。
紀元之力自他身上飛出一絲,冇入楚金戈體內。
片刻之後,楚金戈“活了”,恭敬的站在了他的身後。
林不語:“師尊,除了道不死那個老不死的,其他三位峰主,還得勞煩師尊請他們來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