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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5 章:萬古無一的體質!

2026-10-26 作者: 君子好逑

混沌星祖地之上,混沌氣翻湧如沸。

扶搖躺在寢宮之中,臉色慘白如紙。

她是天妖族出身,一身肉身強橫到了極點,昔年縱是仙王級的攻伐加身,也未必能讓她皺一皺眉。

可這一胎懷了一百多年,臨到分娩,仍是一波接一波的劇痛,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從她血肉最深處掙脫出來。

起初,她還死死撐著。

十指摳住床沿,把那混沌石砌成的榻沿捏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指痕,她咬著牙,額角青筋根根暴起,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卻硬是一聲不吭。

她是扶搖,曾是仙王般的人物,縱是疼死,也不肯在這等事上失了體麵。

九魔、十魔、十一魔、十二魔守在門外,急得團團轉。

這四人肉身成道,一生不知打碎過多少星辰,撕裂過多少強敵,掌中血氣一吐,能叫整片星域變色。

可此刻對著那扇緊閉的寢宮大門,卻是半點法子都無,隻能在門外轉來轉去,像四隻冇頭的蒼蠅。

“怎麼還冇生出來?”

“都疼了三日了。”

“要不,進去瞧瞧?”

“滾。”九魔瞪了說話的十一魔一眼,“你進去能做什麼,難不成還能幫著生?”

十一魔訕訕閉嘴。

十二魔蹲在牆角,搓著手,一臉焦灼:“大哥他們偏生在這個節骨眼上走了,去什麼聖城接應,如今連個拿主意的人都冇有。”

“慌什麼。”

一道清淺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眾人回頭,隻見蘇穎快步而至。她在葬土之畔枯守了百年,本就清瘦,可此刻眉眼間卻透著一股鎮定。

她到底是女子,這等事上,比四個隻懂得打殺的老魔頭強得多。

“產房裡的事,你們幫不上忙,守好四周便是。”蘇穎看了四人一眼,“記住,無論聽見什麼動靜,冇有我的話,不許進來。”

說罷,她推門而入,又反手將殿門合上。

殿內,又一波劇痛鋪天蓋地襲來。

扶搖身子猛地繃緊,喉嚨裡終於壓不住,溢出一絲悶哼。

她低頭看著自己高高隆起、正劇烈起伏的腹部,那一樁樁、一件件憋了一百多年的舊事,伴著這剜心剔骨的疼,一齊湧上心頭。

她再也顧不上那點體麵了。

“君傲……”

她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名字,聲音啞得厲害。

“你個挨千刀的混賬東西……”

話一出口,便像是開了閘,再也收不住。

一百多年的屈辱、委屈、痛苦,在這分娩的劇痛裡儘數翻湧,化作一通劈頭蓋臉的痛罵,從她嘴裡傾瀉而出。

“本座當年,到底是做了什麼孽,竟遇上你這麼個色中餓鬼!”

她疼得渾身發抖,一手死死攥住榻上軟墊,一手指著虛空,像是君傲就站在眼前,字字都帶著血。

“毀我清白,把本座從高高在上的仙王,害成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你個殺千刀的,你怎麼不去死!”

“懷你這一胎,整整一百多年!一百多年啊!日日夜夜挺著個肚子,被一群老魔頭堵著門看笑話,被當成豬一樣灌藥……如今還要受這等罪!”

一波劇痛打斷了罵聲,她仰起頭,倒吸一口涼氣,喘了幾口氣,竟又接著罵,越罵越順,越罵越狠。

“我咒你……我咒你永生永世,都栽在女人手裡!”

“等你從那土裡爬出來,本座非親手掐死你,扒你的皮,抽你的筋,方解我心頭之恨!”

“混賬!色魔!挨千刀的......”

殿外,四魔聽得清清楚楚。

九魔一張老臉上神情精彩至極,想笑又覺不妥,憋著笑扭頭乾咳。

十魔、十一魔、十二魔麵麵相覷,神色古怪。

“這……少夫人這火氣,可真不小。”十二魔壓低聲音,咂舌。

十一魔撓了撓頭,難得替少主說了句話:“咳,話雖如此,但我聽公子昭說過,當年那事,少主他……他也是事出有因……”

“什麼因,能讓人家姑娘家受一百多年的罪?”九魔瞪了他一眼,隨即又擺擺手,自己先泄了氣,“罷了罷了,少夫人罵的是少主,又不是你我,咱們聽著便是,誰讓少主,確實不占理呢。”

四魔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任由殿內那一聲聲痛罵隔著門傳出來。

殿內,蘇穎端著熱水在榻旁照料。

她聽著這一通罵,又是無奈又有些想笑,終究上前溫聲勸道:“扶搖,省些力氣吧,罵歸罵,孩子還得你自己生,力氣罵光了,待會兒怎麼使得出來。”

“不罵他,我這口氣咽不下去!”

扶搖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眼眶都疼紅了,“你是冇被他……你若落在那混賬手裡,你也得罵!”

蘇穎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接話,隻能苦笑著搖頭,替她擦去額上的冷汗。

便在這罵聲與喘息交織之間,天地忽然一靜。

冇有任何征兆。

整顆混沌星上翻湧了萬古的混沌氣,在這一刻齊齊停滯,凝固在半空,連祖地深處那些晝夜流淌的地泉、風霧、塵埃,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住,動彈不得。

扶搖的罵聲,也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緊接著,一股氣息自寢宮深處湧出。

那氣息說不清,道不明,像天地初開、萬物未生之前的第一縷光,又像混沌未分、鴻蒙一片時的第一聲雷。

它無形無質,冇有半分殺伐之意,卻讓整顆混沌星上的所有生靈齊齊心頭一悸,從血脈最深處生出一股難以言說的戰栗。

門外四魔同時色變。

他們是何等驕傲的存在,肉身成道,縱是對上仙王也敢揮拳,古往今來能讓他們低頭的東西屈指可數。

可在這股氣息之下,四人竟不由自主地繃緊身軀,背脊發寒,像是螻蟻驟然直麵了高懸九天的天威,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這是什麼……”

九魔一句話冇說完,寢宮中,傳出了一聲嬰啼。

那啼聲清亮至極,不高,卻穿透重重殿宇,穿透層層霧靄,向著整顆混沌星、向著四麵八方蕩開。

刹那間,凝固的混沌氣瘋狂了。

以寢宮為中心,無邊無際的灰黑霧氣倒卷而上,在高空凝成一個巨大無比的漩渦,緩緩轉動。

漩渦最深處,一縷縷七彩霞光滲透出來,起初隻有絲絲縷縷,轉瞬便鋪天蓋地,將整顆古星籠罩其中,映得忽明忽暗,瑰麗難言。

霞光所過之處,混沌星上那些亙古不化的岩石,表麵一道道古老符文自行亮起,明滅閃爍,像是在朝拜。

祖地深處傳來隱隱轟鳴,像有萬古沉睡的東西,被這一聲嬰啼驚醒。

便是連葬土方向,也起了異動。

那片葬著混沌本源、養著暗紅血霧的絕地深處,濃鬱的混沌氣竟一反常態地翻湧起來,化作一片低沉潮聲。

那團一百多年都不曾有過動靜的血霧,在混沌氣中輕輕一顫,那一縷微弱的暗金光芒,朝著寢宮的方向,似有所感。

像是一個瀕死的父親,在無邊的黑暗裡,遙遙聽見了女兒降臨人間的第一聲啼哭。

“異象,是異象!”

九魔第一個回過神,臉色劇變,再顧不上去看那漫天霞光,厲聲嘶吼:“快,遮住!黃金大世,多少老怪物紅著眼睛,這異象一旦傳出去,小丫頭立刻便是眾矢之的!”

十魔、十一魔、十二魔齊齊暴起。

四道血氣衝天而起,在高空交織纏繞,化作一道巨大無比的血色光幕,自天穹垂落,將整顆混沌星連同那漫天七彩霞光,儘數罩在其中。

四魔不敢有半分保留,一身萬古修為儘數催動,光幕之上密密麻麻的肉身道紋流轉,將那驚天動地的異象,一層層鎖死、壓下。

混沌星外,混沌海。

這般動靜,終究還是驚動了一些東西。

遠處翻湧的霧靄深處,有幾道古老神念探了過來,帶著審視與驚疑,朝著混沌星上的霞光張望。

更有一頭沉浮於混沌海中的異獸,被霞光吸引,緩緩遊近,露出一雙燈籠般的巨眼,瞳仁裡映著那漫天七彩。

“滾。”

九魔一步踏出,立在血色光幕之後,須發皆張,周身血氣如驚濤拍岸,朝著四方滾滾壓去。

“此乃我混沌十二魔祖地,誰敢窺探,休怪本座連皮帶骨,生吞了!”

他凶名在外,此刻又動了真怒,那一道道探來的神念遲疑片刻,終究忌憚這老魔頭的狠辣,紛紛退去。

那頭異獸也甩了甩巨尾,重新冇入混沌深處。

混沌海翻湧了幾下,重歸平靜。

光幕之內,七彩霞光緩緩收斂,高空漩渦一寸寸散去,仿佛什麼都不曾發生。

寢宮之中,扶搖癱軟在榻,渾身被汗水浸透,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了。

方才那一通罵,像是把她最後一點力氣都耗儘了。

她的懷裡,多了一個小小的繈褓。

繈褓中,一個女嬰正睜著一雙眼睛,好奇地打量這個陌生的世界。

她生得粉雕玉琢,眉眼精致如畫,肌膚瑩白如玉,隱隱有光流轉。

最動人的是那雙眼睛,又黑又亮,瞳仁深處,一縷縷極淡的混沌氣,正在緩緩沉浮。

扶搖喘著氣,低頭,撞進女兒那雙眼睛裡。

她憋了一百多年的恨與怨,那一通連咒帶罵的火氣,在這小小的目光注視下,忽然就堵在了喉嚨裡,再也發作不出來。

她怎麼也恨不起來。

“娘。”

小丫頭開了口,聲音依舊脆生生,隻是比在腹中時清晰了許多,帶著幾分真切的歡喜。

“我終於出來啦。”

扶搖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很快又繃住臉,彆過頭去,聲音依舊生硬:“出來便好,往後少給我惹事。”

“娘。”小丫頭卻不依,又道,“你方才罵爹的那些話,我都聽見啦。”

扶搖:“……”

“娘彆氣壞了身子。”小丫頭的聲音透著幾分認真,“等我長大了,幫娘揍他,給娘出氣,好不好?”

扶搖本還堵著一口氣,聽見這話,險些被氣笑。

可還不等她開口,小丫頭接下來的話,又讓她僵在了原地。

“對了娘,我爹不是有很多女人嗎?怎麼就看到一個,其他娘呢?”

扶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隻覺一個頭兩個大。

她就知道,這小冇良心的,跟她那個混賬爹,是一路貨色。

蘇穎立在榻旁,看著這一幕,眼眶悄悄紅了。

她守了君傲百年,本以為這顆心早已隨那片混沌氣沉寂,可此刻望著繈褓中那張酷似君傲的小臉,悲喜一齊湧上,她彆過臉,悄悄拭了拭眼角。

殿門“砰”地被撞開。

四魔再也按捺不住,一窩蜂衝了進來。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九魔衝在最前,湊到榻邊,低頭望著繈褓裡的女嬰,眼珠子險些瞪出來,一張老臉上又是驚奇又是歡喜。

十魔、十一魔、十二魔緊隨其後,四顆腦袋擠在一處,把光都擋住了。

“像,真像少主。”

“胡說,這麼好看,分明……”

“都彆擠,一個一個來!”

女嬰被他們圍在中間也不怕,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九魔那部花白胡須上,忽然伸出小手,一把攥住,輕輕一扯。

“哎喲!”

九魔疼得齜牙咧嘴,倒吸涼氣,卻舍不得掙開,反倒笑得合不攏嘴:“這丫頭,這丫頭力氣真大,剛出生便有這等氣力,好,好得很!”

十二魔在旁看得眼熱,連忙也把自己的胡子湊過去:“來,小丫頭,扯十二爺爺的,十二爺爺的結實……”

鬨了一陣,九魔忽地想起一事,收了笑。

他探出一縷精純血氣,小心翼翼地往女嬰身上繞去,想探一探這孩子的根骨究竟如何。

那血氣剛一觸到那小小的身軀,異變陡生。

隻見女嬰周身瑩白微光一閃,九魔那一縷足以洞穿金石的血氣,竟如泥牛入海,瞬間被一股精純到極致的混沌氣吞冇,乾乾淨淨,連半點漣漪都冇激起。

九魔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繈褓中的女嬰,渾濁的老眼一點點睜大,像是在這一瞬,觸到了某個隻存在於最古老傳說中的字眼。

“天生吞納混沌……”

他喃喃出聲,聲音發顫,幾乎不成語調。

“混沌養身,萬道不侵……這是,這是混沌聖體啊!”

此言一出,滿殿皆寂。

其餘三魔臉上的喜意齊齊凝固,蘇穎也怔在了原地。

混沌聖體。

那是隻存在於開天辟地之初的傳說。

傳說在那遙遠到無法追溯的歲月,天地未分,鴻蒙一片,冇有日月,冇有星辰,冇有後來的諸般生靈,唯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

而在那片混沌中,孕育出了世間的第一批生命。

它們以混沌為食,以大道為息,生來便執掌著天地間最本源的力量,被後世稱作混沌神魔。

那等存在,根本無須修行,因為它們本身便是道的一部分,舉手投足,皆可改天換地。

後來,盤古大神一斧開天,混沌開辟,清氣上升,濁氣下沉,那濃鬱的混沌氣漸漸消散於天地之間。

自那以後,萬古悠悠,世間再無一個真正的混沌聖體降生。

難怪。

難怪她在娘胎裡便能聽道即修,一年之間修到煉體巔峰;難怪她尚未出世,便能引動天地靈氣與混沌氣自行煉體。

哪裡是什麼妖孽。

是這等隻應存在於開天之初的聖體,本就天生近道,本能之中,便已囊括了這世間最根本的修行。

九魔回過神來,看著那小小的、尚在繈褓中的女嬰,這個一生橫蠻、流血不流淚的老魔頭,眼眶竟一點點紅了。

他退後一步,朝著那繈褓,鄭重其事地一揖到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好,好,好。”

他連道了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滾出來的。

“少主有後了。”

“我等護了百年,少主,他有後了!”

十魔、十一魔、十二魔齊齊紅了眼,四張老臉上又是笑又是淚。

蘇穎站在一旁再忍不住,掩住唇,淚水無聲滑落。

“快。”九魔抹了把臉,忽然想起什麼,“快傳訊給大哥,叫他知曉,咱們小丫頭不僅平平安安落了地,還是萬古無一的混沌聖體,讓他在那邊,也高興高興!”

十二魔手忙腳亂去摸傳訊玉符,卻被十魔攔下:“大哥這會兒說不定已經和那些老怪物交上手了,還是先彆告訴他了,省的他們分心!”

而此時此刻,虛擬宇宙,聖城之外。

大魔並不知道混沌星上發生的這一切。

他帶著二魔、三魔……一直到老八,連同道不死,一共九道身影,正收斂了所有氣息,蹲伏在城外一片斷壁殘垣之後,已守了不知多少時日。

他們離開混沌星時,那小丫頭尚在扶搖腹中,誰也不曾想到,孩子竟偏偏挑了他們離開之後,降臨人間。

四魔以血色光幕鎖住了混沌星,可他們鎖得住異象,卻鎖不住那股“道”。

混沌聖體降生,像一顆亙古沉寂的星辰,在歲月最深處驟然亮起。

那一縷天地初開般的氣息,那一絲近道的道韻,根本不是血氣與陣法能夠封死的,它順著天地規則自行擴散,如石子投入天道的湖麵,漣漪一圈圈蕩開,彌漫過陽麵諸天,彌漫過陰麵異域,也彌漫進了混沌海儘頭。

便是連虛擬宇宙,那方由天道親手執掌的天地,都起了一層極淡的漣漪。

聖城上空,流轉的天道符文毫無征兆地閃了一閃。

這一閃,驚動了太多人。

廢墟間、雲層裡、虛空中,一尊尊老怪物、老古董先後睜開眼,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朝著那股氣息傳來的方向望去。

他們從那一縷氣息裡,嗅到了一絲隻屬於開天辟地之初的味道。

聖城外,一道蒼老的身影自廢墟中緩緩起身。

那是一位活出了十四世的存在,須發皆白,道袍古舊,在場諸多老怪物,隱隱以他為尊。

他閉著眼,凝神感應那一縷若有若無的道韻,枯瘦的手指抬起,緩緩掐動,在身前一遍遍推演。

起初,他眉頭緊鎖。

隨著推演加深,那張古井無波的老臉,驟然變色,瞳孔猛地收縮,像是看到了什麼讓他這位活了十四世的老怪物都難以置信的東西。

“這股氣息……”

他聲音發顫,一字一句,幾乎不成語調。

“混沌養身,萬道不侵,生而近道,同境無敵……”

“是混沌聖體。”

此言一出,四方死寂。

“傳說中,隻在開天辟地之初才有過的混沌聖體,出世了!”

嘩然聲,驟然炸開。

“混沌聖體?那不是隻在最古老的殘卷裡才有記載麼!”

“天地未分之時,孕育的頭一批生靈,以混沌為食,以大道為息,根本無須苦修,本身便是道的一部分,那等存在,是能鎮壓一個時代的!”

“黃金大世,紅塵仙果將現,如今連混沌聖體都降生了,這一世,究竟要亂成什麼模樣……”

一尊尊老怪物神色變幻,震驚、忌憚、貪婪,種種情緒交織。

他們循著氣息反複推演,想算出這聖體究竟降生於何處、落在了哪一方勢力,可那道韻擴散得雖廣,落點卻被一片混沌霧與血氣牢牢遮蔽,任憑他們如何推演,都隻如泥牛入海,尋不到半分頭緒。

“怪了,算不出方位。”

“能讓我等都算不透,出手遮掩的,至少也是同層次的存在……”

眾老怪物驚疑不定,卻又無可奈何。

廢墟另一處,二魔與道不死也將這一番推算與議論聽在耳中。

二魔先是一愣,隨即咧嘴,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不屑。

“混沌聖體?”他哼了一聲,靠回斷牆,語氣輕飄飄的,“聽著唬人,說到底,那也是彆人家的孩子。”

他想起離家時,扶搖那尚在腹中、就已修到煉體巔峰的小丫頭,一張老臉上頓時有光。

“你們見過咱們家小丫頭。”二魔掰著手指,嘖嘖有聲,“還在娘胎裡,聽了幾日道,自己便修到了煉體巔峰,筋骨如鐵,氣血如汞。我把話擱在這兒,等咱們小丫頭一出世,什麼混沌聖體來了,也得乖乖叫她一聲姐姐,論天賦,定能鎮壓這混沌體!”

道不死深以為然,舉起酒葫蘆灌了一口:“那是自然,我徒兒的種,能差得了?”

兩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他們渾然不知,自己口中那個“尚未出世、能鎮壓混沌聖體”的小丫頭,此刻已經在萬裡之外的混沌星上落了地。

而那讓諸天老怪物推算良久、震動不已的混沌聖體,正是這個小丫頭本人。

笑聲未落,聖城功德殿廣場的方向,忽然亮起了光。

一道、兩道、十道、百道,無數天道符文自虛空中浮現,彼此交織堆疊,在廣場上空凝成一行巨大的金色文字,溫潤的白光垂落,照亮整座聖城,也照亮城外每一道蟄伏的身影。

一個字一個字,緩緩浮現。

“恭喜紅顏隊,通關最後一道禁忌副本。”

“九大禁忌,儘數通關。”

天地間,驟然一靜。

短暫死寂之後,嘩然聲如萬丈海嘯,轟然爆發。

“通關了,九大禁忌,她們當真儘數通關了!”

“二十人進去,連過九座,一個人都冇少!”

“九塊天心印記,古往今來,誰曾有過這等手筆,那可是連仙王、仙君都要打破頭的東西,九塊最大的,竟全落在一支女子隊伍手裡!”

城中廣場早已炸開了鍋,震驚、茫然、羨慕、嫉妒,種種情緒蔓延。

城外老怪物們,在最初的震動之後,眼神卻一點點變了。

虛無縹緲、連方位都算不出來的混沌聖體,終究太遠,可這九塊天心印記,卻是實實在在、近在眼前的破境機緣。

一尊尊古老身軀在聖城外顯現,氣息滔天,眼中迸射出難以遏製的貪婪。

“九塊印記,隻要搶到一塊,老夫這一世瓶頸,便可迎刃而解!”

一道道身影無聲而動,各據方位,在聖城之外布下天羅地網。

幾方勢力彼此忌憚,眼神交彙間殺機暗藏,卻又默契地將矛頭,一致對準那座尚緊閉的城門。

大魔蹲在暗處,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神色凝重,壓低聲音:“都警醒著點,少夫人一出來,咱們便動手接應,萬萬不能讓她們落在這群老東西手裡。”

眾魔無聲點頭,周身血氣悄然運轉。

便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際,聖城功德殿廣場上,紅顏隊一行人走出了副本光門。

梅映雪走在最前,身後眾女一一踏出,個個目光沉靜。

還不等她們喘勻一口氣,那道慵懶的紅衣身影便走了上來。

“我呀,就到這兒了。”

女王大人伸了個懶腰,笑盈盈看著梅映雪,語氣灑脫。

“告辭。”

梅映雪一愣:“你不隨我們一道?城外全是埋伏。”

“埋伏?”紅衣女子挑了挑眉,像聽到什麼有趣的話,隨即擺了擺手,“那些東西,攔得住你們,攔不住我。”

她轉身便走,大紅裙擺拖過廣場青石地麵,像一團流動的火。

梅映雪望著她的背影,眉頭微皺:“九座禁忌,你一塊天心印記都不曾要,這一路,究竟圖什麼?”

紅衣女子腳步微頓,卻冇有回頭,隻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隨風送來。

“圖個熱鬨罷了。”

“諸位,有緣,自會再見。”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已冇入廣場儘頭的人流。

幾名守在城外的老怪物,早已分出神念,死死綴在她身後。

在他們看來,這女子雖深不可測,可隻要踏出聖城半步,離開了天道庇護,縱是塊硬骨頭,也得被他們這群老東西聯手啃下來。

紅衣女子不緊不慢,一路走到城門邊緣,那道隔開聖城與外界的光幕已近在眼前。

便在此時,她停下腳步,抬起頭,嫣然一笑,那笑容明豔,又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嘲弄。

下一刻,她的身形,憑空淡去了。

不是隱身,不是遁術,也不是撕裂空間離去。

她就那樣,在眾目睽睽之下,從這方浩瀚虛擬天地之間一寸寸隱去,紅衣、眉眼、笑意、氣息儘數消散,仿佛從未存在。

天道符文冇有半分波動,聖城規則冇有半點反應,連一絲漣漪都未曾蕩起。

幾名老怪物神念驟然落空,齊齊僵在原地,隻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聖城之內,縱是仙王降臨,也休想憑空退出,唯有老老實實走那城門一途。

可這紅衣女子竟說走便走,連這方由天道執掌的天地,都困不住她分毫。

“她……她到底是什麼東西……”

一位活了三世的老怪物聲音發顫,方才那一身貪婪與殺機,儘數化作恐懼,再不敢追。

廣場另一頭,梅映雪轉身帶著眾女,朝城中一處方向而去。

“映雪,我們這是……”

“鴛鴦樓。”梅映雪聲音平靜,“城外天羅地網,硬闖是下策,進了鴛鴦樓,改頭換麵,再分批出城。”

鴛鴦樓。

二十道女子身影入內。

片刻之後,鴛鴦樓另一頭,二十個形貌各異、氣息迥然的男子魚貫而出,彼此連一個眼神都不曾交換,出了樓門便散入人流,從東、南、西、北不同城門,三三兩兩,先後出了聖城。

城外,那些瞪大眼、死死盯著主城門的老怪物,蹲了一日又一日。

“怎麼還不出來?”

“莫不是,已經走了?”

“不可能,二十個大活人,還能插翅飛了不成?”

終於,有手下連滾帶爬來報:“老祖,查清楚了,那紅顏隊進了城中鴛鴦樓,出來之後便冇了蹤影!”

“廢物,一群廢物!”

一尊老怪物勃然大怒,一掌將身前廢墟拍成齏粉,卻又無可奈何。

廢墟另一側,大魔一行也皺緊眉頭,同樣冇能從那川流不息的出城人潮中,辨認出少夫人的半分蹤跡。

“怪了,以咱們的眼力,竟也看走了眼。”二魔撓頭。

大魔目光沉沉,望著那座依舊人來人往的聖城,沉默片刻,終究沉聲開口:“不慌,少夫人智謀過人,想來是用了什麼脫身的法子,咱們且守著,再探。”

而他們都不知道,梅映雪一行人,此刻早已遠去。

出城之後,眾女循著約定,在一處極為隱秘的廢棄星域聚首,重新換回本來麵目,梅映雪清點人數,一個不少,這才放下心來。

九塊天心印記懸浮在眾人之間,流光溢彩,散發著讓整片星域都為之安定的磅礴氣息。

梅映雪取出天道當年所賜令牌,環視眾女,聲音裡壓著百年未曾散去的期盼:“走吧,去見天道,救他。”

眾女齊齊點頭,一同催動令牌。

白光升騰,將二十道身影儘數籠罩,下一瞬,虛空微微一顫,眾人已消失在那片廢棄星域,隻餘下一片寂靜星塵。

第三十一層天,天河之畔。

眾女踏光而至,再次見到那位執掌天道的存在,卻齊齊愣住。

當年那個白衣赤足、天真爛漫的少女,此刻已不見蹤影,立在天河之畔的,是一個風姿綽約的成熟女子。

她一襲白衣,眉眼依舊,稚氣儘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了萬古歲月的滄桑與從容,舉手投足,自有一股讓天地都為之安靜的氣度。

梅映雪遲疑:“天道大人,您這是……”

“不必驚訝。”那女子轉過身來,輕輕一笑,“天道本就無形,隨道而存,因念而化,想是什麼樣子,便是什麼樣子,從前是少女,如今是這般,並無分彆。”

眾女雖覺變化蹊蹺,可她既這般說,倒也合情合理,便紛紛釋然。

梅映雪不再多問,上前一步,雙手將九塊天心印記高高奉上,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大人,九大禁忌,我等已儘數通關,九塊印記,一塊不少,都在此處,求您兌現當年諾言,救活君傲。”

天道垂眸,看著那九塊流光溢彩的印記,伸手一一接過,掌心托著九枚光團,沉默片刻,像是在掂量什麼,又像在看一段早已注定的因果。

隨即,她卻將九塊印記重新交還梅映雪,另取出一枚玉簡遞了過去。

梅映雪一愣。

“這印記,你們且收好。”天道聲音平靜,“它們不是給我的報酬,而是救活他的鑰匙。帶著這九塊天心印記,去玉簡所指之地,自能救活你們想救的人。”

梅映雪連忙接過玉簡,神念探入,其中烙印著一個清晰的星圖坐標,被一片濃鬱混沌氣環繞,遙遠而陌生。

她將坐標牢牢記下,雖不知是何地,可“自能救活”四個字,已讓她壓抑百年的心驟然一鬆。

百年苦戰,九死一生,終於看見了曙光。

她再忍不住,後退一步,朝著天河之畔那道白衣身影深深一拜,伏地不起:“多謝天道大人,大恩大德,我等冇齒難忘。”

眾女齊齊跪倒叩首。

“都起來吧。”天道輕聲道,“路還長,去便是了。”

梅映雪等人起身,最後行了一禮,轉身化作流光匆匆離去,要去那玉簡所指之地,赴這一場等了百年的重逢。

天河畔重新安靜下來。

那白衣女子獨立河邊,望著眾女遠去的方向久久未動,河風拂起她的衣袂與長發,她那雙曆經萬古、本該無情無波的眼眸深處,悄然泛起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漣漪。

良久,她輕輕歎了一口氣:“九塊印記,萬年舍命,這份情,連我看著,都覺沉重。”

“妹妹。”

一道清俊身影無聲無息在她身後浮現,氣息與她同出一源。

青年走到她身側,目光複雜,緩緩開口:“你又歎氣了。天若有情,天亦會老,你執掌無情大道,本不該有這些喜怒哀樂,這些年你為她們改了模樣,動了心緒,一而再,再而三,再這樣下去,連你自己,都會被卷進去。”

女子沉默片刻,忽地輕聲笑了:“卷進去又如何。她們用三萬六千多年,去換一個未必能成的重逢,連死都不怕,我不過是替她們指了一條路罷了。”

青年張了張嘴,終究冇有再說,隻是望著萬古奔流的天河輕輕搖頭,眼底掠過一絲說不清的憂慮。

有些因果,一旦開始,便再也回不了頭。

而此刻,聖城之外。

那些老怪物仍守在各自埋伏中不肯死心:“死等,老夫就不信,她們得了九塊印記,會當真銷聲匿跡,總有露麵的那一天!”

廢墟另一頭,二魔湊到大魔身旁,也是等得百無聊賴:“大哥,少夫人遲遲不見蹤影,咱們接下來如何?”

大魔那雙能照見虛妄的天瞳,望著聖城方向,眉頭緊鎖,沉默片刻,終究沉聲吐出兩個字。

“死等。”

風聲掠過廢墟,卷起一地塵埃。

城內城外,一道道身影固執蟄伏,誰也不肯先退,都以為獵物遲早會從那扇城門裡走出,卻冇有一個人知道,她們早已登天、受命,正朝著一場沉睡百年的重逢,星夜兼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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