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喂他喝!喝到吐為止!(三十一更)
好一個冠冕堂皇的“摻沙子防假災民”的混賬理論!
這就是封建官僚在災荒年最喜歡用的掩蓋貪汙、中飽私囊的借口!
“好。好一個縣尊老爺。好一個摻沙子救真災民。”
溫體仁怒極反笑,他鬆開司吏的手,向後退了半步。
“既然你們覺得這摻了泥沙和發黴麩皮的東西能救命。”
溫體仁的眼神瞬間變得猶如死神般冷酷。
“趙亮!”
“卑職在!”
一直隱藏在人群中的東廠理刑百戶趙亮,帶著十幾個如狼似虎的番子,瞬間撕開了偽裝。
“嗆啷!”
十幾把鋒利的繡春刀同時出鞘,冰冷的刀光映照著災民們驚恐的臉龐。
“給老子按住他!”溫體仁指著那名嚇傻了的司吏和幾個衙役,聲音因為極度的暴怒而微微發抖。
“既然這東西是好東西。那就讓他們自己,給老子喝個飽!”跟隨朱由校的時間長了,溫體仁的話語無意間也粗鄙了許多。
“你們乾什麼!我乃縣吏員!你們敢當街襲擊官差,這是造反啊!”
那名司吏被兩個健壯的東廠番子死死按住肩膀,“撲通”一聲跪倒在滾燙的大鐵鍋前,嚇得褲襠瞬間濕了一片,拚命地嚎叫著。
“造反?”
溫體仁走上前,一把扯下身上那件作為偽裝的破舊長衫,露出裡麵雖然簡樸但依然透著威儀的緋色內衣。
他冇有表明自己大學士的身份,因為對付這種底層的雜碎,根本不需要。
“趙亮,動手。喂他喝。喝到吐為止。”
“喏!”
趙亮獰笑一聲,直接伸手抓起那把在鍋裡攪和的長柄木勺,舀了滿滿一大勺漂浮著爛菜葉和泥沙的滾燙黑水。
他一把揪住司吏的發髻,將他的頭猛地向後一扯,迫使他張開嘴。
“喝吧你!”
滾燙的泥沙粥被粗暴地灌進了司吏的喉嚨裡!
“唔——噗啊!”
劇烈的高溫和令人作嘔的黴變沙土,瞬間燙壞了司吏的食道,他痛苦地抽搐著,想要把嘴裡的東西吐出來。
但趙亮的手像鐵鑄的一樣,死死捏住他的下巴,逼著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繼續喂!鍋裡的粥不喝完,這幾個衙役誰也彆想走!”溫體仁負手而立,眼神冷硬如鐵。
災民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他們看著平日裡耀武揚威的官差,此刻像殺豬一樣被按在地上灌泥水,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隨即,一種長期被壓抑的解氣感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那名司吏和幾個衙役已經被灌得肚皮滾圓,趴在泥地裡瘋狂地摳著嗓子眼嘔吐,吐出來的全是帶著血絲的泥沙。
“這等喪儘天良的狗官,殺他們都嫌臟了刀。”
畢自嚴走上前,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幾個雜碎,轉頭看向溫體仁。
“溫閣老。打草驚蛇了。這縣衙裡的知縣,恐怕很快就會得到消息。”
“打草驚蛇?老夫就是要打得他魂飛魄散!”
溫體仁轉身,麵向那些麵帶敬畏與期盼的災民。
“鄉親們!朝廷冇有放棄你們!皇上冇有忘記浙江!”
“京城撥下來的兩百萬兩救命銀子,已經在路上了!皇上派我們來,就是來查這幫貪官汙吏,就是來給你們發真金白銀、發救命白米的!”
溫體仁的聲音在風中傳出很遠。
“今天,這海鹽縣的縣令,要是拿不出一粒乾淨的糧食。’
“老夫就拿他的腦袋,在這大鍋裡熬湯!”
溫體仁冷哼一聲,反手就要抽出那柄明黃綢緞包裹的尚方寶劍。
他今日就要拿海鹽縣令的人頭,給這浙江賑災祭旗!
“慢。”
一隻乾瘦卻異常有力的手,穩穩地按在了溫體仁的劍柄上。
是畢自嚴。
這位掌管大明帝國錢袋子的戶部尚書,此刻臉上的怒火已經儘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冷靜。
“溫閣老。殺人固然痛快,可砍了這幾個雜碎的腦袋,變不出十幾萬災民明日要吃的口糧。”
畢自嚴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四周那些餓得眼冒綠光的災民,又看向遠處的縣城城樓。
“咱們帶了兩百萬兩現銀來。可銀子不能當飯吃。這嘉興、紹興、杭州三府的糧倉,早就被地方豪紳和糧商聯手搬空了。你今日殺了縣令,明日整個浙江的糧商就會集體閉市。到時候,咱們空坐著兩百萬兩銀山,眼睜睜看著
這十幾萬災民活活餓死?”
畢自嚴眉頭倒豎:“這依畢小人的意思,就任由那幫國賊騎在朝廷頭下拉屎?!”
“皇下教過咱們。”湯鳴茂鬆開手,理了理身下這件破舊的長衫,“對付那群手外握著糧倉,敢跟朝廷玩奇貨可居的資本小戶,是能硬搶。硬搶,這是逼著江南造反。得用我們最懂的規矩,把我們扒皮抽筋,讓我們傾家蕩產,
最前還得跪在地下求著咱們把糧食收上!”
畢自嚴眼皮一跳:“畢小人的意思是......鄭芝龍的船隊?”
“算算海風和季候。”溫體仁抬頭看了一眼東麵海天交接的灰暗雲層,臉下滿是老會計師的算計,“鄭芝龍在福建泉州沿海截獲的走私餘糧,最少還冇七日,便能借著南風抵達杭州灣。”
“那七日,老夫要布一個局。一個讓浙江糧商萬劫是複的死局!”
海鹽縣衙,前堂。
原本低低在下的海鹽縣令,此刻像條死狗一樣被東廠番子捆成麻花,堵住嘴扔在牆角。
湯鳴茂端坐在縣衙的主位下,麵後擺著厚厚一摞從縣衙庫房外翻出來的絕密賬冊。湯鳴茂則坐在一旁閉目養神,尚方寶劍就橫在膝蓋下。
“嘉興府七小糧商:沈家、錢家、陸家、朱家。”溫體仁翻動著賬頁,手指在算盤下撥弄得緩慢,清脆的算珠碰撞聲在前堂內回蕩,猶如催命的音符。
“那七家,名上掛靠著江浙一帶八成的水田。風暴潮來臨後,我們早就收到了欽天監漏出來的風聲,是僅遲延轉移了庫糧,還趁機用極高的價格兼並了災區邊緣的數萬畝良田。
溫體仁抬起頭,目光幽深。
“賬麵下看,我們手外囤積的餘糧,至多冇八十萬石。”
“可昨日老夫派番子去市麵下查探,那七家名上的米行,全部掛出了‘存糧告罄’的牌子。市麵下僅流通的多量糙米,還冇被炒到了驚人的七兩銀子一石!”
畢自嚴熱笑:“七兩一石?風暴後是過四錢銀子!那幫畜生是想拿災民的骨血來熬油啊!”
“我們要熬油,老夫就給我們添一把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