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問心術
楚無忌的指尖剛觸及那枚黑色骷髏玉符,一股陰寒刺骨的陰氣便順著經脈逆衝而上,驚得他立即催動洞虛風元經,精純風屬性法力運轉數周,才將那股不適壓下。
“好詭異的傳音符……”
他心中凜然,麵上卻不動聲色。
隨後他雙指並攏,一縷精純的風屬性法力注入其中。
刹那間,玉符幽光大盛,那玉符上的骷髏仿佛活了過來,其上紋路在氤氳的綠光中隱隱蠕動。
一道低沉的聲音驟然響徹眾人耳邊:
“七月初九,亥時三刻,通天霧海邊緣,鬼礁淵三號礁洞,玄陰島炫極自會前來。逾時不候。”
艙內氣氛驟然凝固。
“今日正是七月初九。”
秦宗誠凝視著案上漸熄的傳音符,聲音低沉:“亥時將至。而鬼礁淵……已在通天霧海與玄陰島勢力交界之處。”
他驀然轉身,看向癱倒在甲板陰影中的趙魁。這位黑潮幫二當家修為儘廢,癱軟如泥,臉上那道蜈蚣般的刀疤在昏暗光線下微微抽搐,眼中隻剩一片死灰。
“是不是玄陰島指使你們襲擊我貝場?”
麵對秦宗誠逼問,趙魁始終閉口不語。
“秦某冇時間與你慢慢周旋了。”
秦宗銘並指如劍,一點刺目金芒自指尖急速凝聚,倏然點向趙魁眉心。
執法堂秘傳,直指人心的拷問法術,問心術!
楚無忌瞳孔微微一縮。
他曾在藏經閣的雜書裡見過對此術的零星描述,深知其凶險,對施術者心神損耗極大,對受術者更是酷刑般的煎熬,輕則神識受損,重則變成白癡。
“呃啊......!”
趙魁發出淒厲慘嚎,渾身劇烈抽搐,眼白上翻,意識陷入混亂。
秦宗誠麵色陰沉,額角滲出細密汗珠,問詢在壓抑的艙室內一句句拋出。
趙魁麵目扭曲,在無意識的痙攣間,斷斷續續吐露出所知的一切。
玄陰島外事執事“炫極”的聯絡方式、金紋貝王的情報來源、貝場值守修士的輪值規律、守護陣法的致命弱點……
零碎而關鍵的信息被強行榨取出來,逐漸拚湊出一幅令人心驚的真相。
當問及貝王的具體用途時,趙魁麵容扭曲,機械地斷續回答:“不……不知……炫極大人隻說……是島上一位大人物……急需……至關重要……”
楚無忌心中急轉。
他在藏經閣曾翻閱過一本《東海異聞錄》。隱約記得,金紋貝王的先天金水靈粹對修煉陰寒功法的修士有特殊助益,尤其涉及境界突破時……
“境界突破?莫非……是玄陰島那位閉關衝擊元嬰的玄骨老怪所需?”
此念一生,他後背驟然竄起一股寒意。
若真讓玄骨老怪成功突破元嬰,周邊海域勢力格局必將劇震,附近的青玄門、魔煞宗恐將首當其衝,遭逢大劫。
他自然知曉玄骨意圖結嬰之事。此事並非絕密,青玄門的玄瀾真人、魔煞宗的幾位結丹同道,大抵也都心中有數。假嬰修士,甚至結丹後期真人,哪個不在想方設法凝結元嬰?
就連青玄門的玄瀾真人,百多年前修為臻至結丹後期後,也大幅削減了青玄門低階弟子的資源供給,以便籌措靈石,換取結嬰靈物。也正因為如此,以楚無忌異靈根資質,才冇有在入門時候獲得一顆築基丹,不得不努力成為真傳弟子,方才獲得築基丹。
然而結嬰之難,猶如天塹。
亂星海地域廣袤,遠超前世藍星,可至今在亂星海活躍的有名有姓的元嬰老祖,也不過兩三百之數。
因此,外界對於玄骨能否突破元嬰,其實普遍並不看好。或者說,任何一位嘗試突破元嬰關口的假嬰修士,都難逃這般質疑。
就和前世如何判斷一個人有冇有數學天賦一樣,活的,有呼吸的,那就冇有數學天賦,準確率極其高。
但唯有楚無忌心知肚明,若此玄骨,果真與他所知的那個名字對應同一人,那麼此次結嬰,必定成功。
他甚至知道此人更遙遠的未來:將在六百多歲時,被其門下兩名逆徒極炫、極陰暗算而身死道消。
如此想來,那位化名“炫極”、暗中策劃奪取貝王的玄陰島外事執事,其真身恐怕正是玄骨老怪那位凶名赫赫的弟子,極炫,如今已是結丹初期修為!
隻是……他為何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不惜化名驅使這群劫修生事?
此時,問心術效力已儘。
秦宗誠緩緩收回劍指,臉色微微發白,顯然神魂消耗不小。他閉目凝神,就地調息起來。
趙魁癱倒在地,口角溢出白沫,再無半點動靜。
甲板上一片死寂,隻有玉匣中金藍光暈。
莫山亭顫抖著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本古舊獸皮書,翻到某一頁,聲音乾澀地念出金紋貝王的記載。
當念到“有微末可能提升金丹品質,添一絲結嬰之機”時,老修士臉上滿是痛惜與憤怒。
“暴殄天物!竭澤而漁!”
他指著玉匣,手指發抖,“這般強行抽取,損耗之大,簡直……簡直瘋狂!”
秦宗誠負手望向舷外濃霧,緩緩道:“玄陰島主玄骨老怪,據傳閉關衝擊元嬰已六十七年……倒是吻合。”
楚無忌默默聽著。
謝玉棠突然冷笑一聲:“玄陰島的人,能拿到陣法弱點等等詳儘情報,告訴這群劫修。宗內這位內鬼,位階之高,恐怕超出想象。”
楚無忌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字字清晰:“這強行抽取貝王靈粹,效率低下,損耗驚人。若玄骨老怪真急需此物,為何不親自來取?”
他頓了頓,看向秦宗誠:“秦師兄,此事已非尋常劫掠。內鬼位高,叛宗資敵;玄陰島所圖甚大。這玉匣與供詞是鐵證。”
秦宗誠何嘗不知。他麵色凝重,正欲下令全力返航......
方覺猛然睜眼,聲音罕見地急促:“玄龜告訴我,東北方向!百裡外,結丹級陰寒氣息正急速逼近!最多一炷香!”
話音未落!
案上黑色骷髏玉符驟然爆發出刺目幽光,劇烈震顫!
一個沙啞陰冷如骨片摩擦的聲音,從中傳出:
“東西,留下。”
“人,可以走。”
玉符哢嚓碎裂,靈光儘滅。
艙內溫度驟降,空氣仿佛凝固。
謝玉棠臉色一白,莫山亭老臉緊繃。方覺肩頭一抖,眉頭緊鎖。
秦宗誠猛地握緊劍柄,斬浪劍低鳴,湛藍靈光流轉,築基中期巔峰的威壓全力釋放。
楚無忌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帶著霧海特有的濕鹹與淡淡血腥。他袖中手指緊緊握住烏黑小劍,腦海中飛速盤算著所有可能的手段:儲物袋中還有十張初級高階飛遁符籙、一瓶恢複靈力的丹藥……
逃?
鎮海號絕快不過結丹修士。
戰?
無異於以卵擊石。
交出寒玉匣?
且不說宗門律法,單是奢望玄陰島的魔頭會信守承諾、放過大家,便覺得天真得可笑。
楚無忌瞳孔深處,一點寒芒悄然凝聚。
他緩緩調整呼吸,洞虛風元經在體內無聲加速運轉,爭取將身體狀態提升至最佳。
霧海沉沉,殺機已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