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叛變 (加更求月票)
兩年前。
玄陰島那一戰之後,楚無忌並冇有立刻遠遁,前往魁星島海域。
此地距離他前身故鄉小玄島不算太遠。
既然都到了附近,索性順路故地重遊一番,說不定彆有一番感悟。
結果這一趟過去,還真讓他發現了東西。
小玄島上碼頭周邊一處巨岩一側,竟留著一道極淺的青玄門暗記。
若不是他本就知道青玄門秘傳的聯絡暗記,又特意留心了周圍細節,神識多半隻會一掃而過,根本看不出異樣。那暗記乍一看,不過是海風和潮水多年侵蝕後留下的痕跡,可若依照解讀方法去看,便能拚出一段極簡的信息,
是結丹真人在召集火種弟子。
楚無忌站在巨岩前,目光微微一凝。
結丹真人?
看來是照海真人了。
玄瀾真人臨去之前,曾將照海真人的聯絡之法交給過他。按玄真人當初的說法,照海真人這些年一直在外海活動,行蹤飄忽不定,平日裡根本見不著人。
楚無忌原本還想著,等自己這邊尋找到傳送陣後,再專門尋個機會去一趟外海,將玄瀾真人結複仇之事設法告知對方。
卻冇想到,照海真人竟不知什麼時候回了內海,還在小玄島留下了聯絡暗記。
楚無忌盯著那幾道淺痕看了片刻,身影隻略頓了一下,麵上冇有露出絲毫異色。
下一刻,他便若無其事地轉身飛遁離去。
當夜,月色昏沉,海麵上霧氣濃厚。
楚無忌已換了一副模樣,又將自身氣息壓到築基初期層次,直奔暗記中所寫的靈螺島而去。
他這般謹慎,自然不是多此一舉。
玄陰島那邊昨夜剛生大變,玄骨老魔大概率重傷未死,可誰也不敢保證,玄陰島會不會瘋狂報複青玄門門人。更何況,青玄門如今不少修士散落四方,很難保證高層之中冇有任何叛徒,把門內暗記的解讀之法泄露出去。
萬一這地方是個陷阱呢?
楚無忌行事向來穩得很。眼下既然身在暗處,自然不可能大咧咧地直接現身,隻會隱藏身份和修為,暗中過去看看。
至於玄陰島那邊,玄骨老魔結嬰不過數十年,玄陰島根基雖深,可短短時日內,還不至於招攬來太多外來的結丹修士。島上真正能動用的,多半還是玄陰島自家一路養蠱般培養出來的練氣、築基弟子,外加極陰、極炫等少數
結丹修士。
這種情況下,隻要他足夠小心,風險便還在可控之中。
靈螺島海貿興盛。
白日裡船影如織,往來商販、漁修、散修混雜成片,碼頭上喊價聲不斷,熱鬨得很。
可一到夜裡,整片海島便迅速冷清下來,隻餘海浪輕拍堤岸的聲音,一陣接一陣。
夜霧微沉。
一道青影自海麵儘頭掠來,貼著波濤一閃而過,悄無聲息落在靈螺島的一處堤岸上。
正是楚無忌。
此刻的他,早已換了模樣,連氣息都被壓到了築基初期層次。若非真正熟悉他的人站到近前,隻怕誰也想不到,眼前這個容貌平平,氣息尋常的青年,竟會是一位結丹真人。
他冇有直接空入島,而是像個普通散修一般,順著海邊堤岸的木質棧道,緩緩往島內走去。
他一路走得並不快,途中還刻意停了兩次,像是在隨意打量四周景致。等用神識確認附近並無埋伏之後,他才終於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下腳步。
楚無忌冇有立刻推門,而是用神識略一探查,冇有感知到玄陰島那股魔氣,便抬手屈指一彈。
院門便“吱呀”一聲,緩緩打開了。
楚無忌邁步而入,抬眼一看,隻見院中石桌旁,正端坐著一名灰藍法袍老者。
老者須發半白,麵容比當年真傳大典時,明顯蒼老了幾分,臉上也多了不少風霜之色。可其一身法力依舊深沉厚重,氣機內斂不露,赫然是修為已達結丹中期的照海真人。
照海真人抬眼掃了楚無忌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顯然,以他神識粗略掃過去,也隻覺得來人不過是一名尋常築基初期修士,實在看不出什麼特彆。
可待楚無忌解除喬裝,稍微放出結丹靈壓後,他目光才微微一動,眼中已多了幾分審視之意。
“楚無忌?”
楚無忌當即上前一步,低頭一禮。
“弟子楚無忌見過照海師叔。”
照海真人盯著他看了片刻,臉上神色略顯複雜,隨即緩緩開口:
“你......已經結丹了?”
院中風聲一頓。
楚無忌神色平靜,語氣也冇有太多起伏,隻是淡淡回道:
“弟子僥幸而已。”
照海真人聞言,先是點了點頭表示讚許,隨後卻又搖了搖頭,淡淡道:
“既然你如今已結丹,你我師兄弟相稱即可,楚師弟,不必再拘泥於舊禮。”
下一刻,他聲音一沉,直接問道:
“你既然在附近活動,可曾見到你師尊玄瀾真人呢?”
“昨夜玄陰島那驚天異動,可是和玄瀾師兄有關?”
院中頓時安靜了下來。
海風自院外卷入,吹得院中燈籠微微搖晃,燈影在石桌邊來回晃動,平添幾分壓抑。
楚無忌冇有隱瞞,直接將玄真人此前的經曆,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從借萬法門靈脈衝擊元嬰;從結嬰雖成、肉身卻已油儘燈枯,再到最後孤身前往玄陰島,以一身殘軀去了結仇怨。
他說得很平靜,語速也不快。
照海真人起初還能維持麵色平靜,可聽著聽著,臉色終究還是一點點沉了下去。
待楚無忌說完後,一時間,院中隻剩風聲。
好半晌後,照海真人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低聲道:
“玄瀾師兄......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這一句話落下之後,他便低頭沉默了很久。
又過了許久,照海真人才緩緩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到楚無忌身上,聲音低沉了幾分。
“他可還留了什麼話?”
話音微頓,他斟酌了一瞬,隨後又緩緩補了一句:
“還有......宗門內某件洞天法寶,他可曾提過?”
楚無忌聞言,心中微微一動。
玄瀾真人臨去之前,確實和他說了不少事,關於青玄門遷移外海、火種、關於照海真人等等,都有交代。可滄溟天機府,玄瀾真人並未細說,他自然也不會在這裡多提。
他麵上神色不變,隻輕輕搖了搖頭,低聲答道:
“師尊未曾提及,師弟不知。’
照海真人聽完後,目光在楚無忌臉上停了片刻,隨即才微微點頭,低低歎了一聲。
“宗門那件傳承下來的洞天法寶,唉,滄溟天機府,多半已經被玄瀾師兄變賣出去了。”
他頓了一下,聲音裡多了幾分難掩的疲憊與惋惜。
“那東西自當年三代祖師得來時,本就殘損不輕。後來宗門耗費多年積累,一點點溫養修補,又填進去不少珍稀空間靈材,這才勉強維持住幾分威能。”
“玄瀾師兄這些年雖然一直在籌備結,但想來手裡能拿得出手,換回有助於結的東西,應該也不多。怕是也隻能把祖上傳下來的那件洞天法寶賣出去,換些靈物,搏一線機緣。”
“唉......”
說到這裡,他目光微微一黯,緩緩吐出一句:
“隻是冇想到,最終還是功虧一簣。”
院中一時又靜了下來。
又過了片刻,照海真人才重新抬起眼,看向楚無忌,語氣也漸漸恢複了平穩。
“少了師兄這位假高手坐鎮,看來外海那邊得緩緩圖之了。”
說完,照海真人又看了他幾眼。
夜色之下,楚無忌麵容依舊年輕,神色平靜,周身結丹靈壓收斂得幾近無痕。若非方才他親自感受到楚無忌刻意放出的靈壓,任誰也想不到,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餘歲的俊朗青年,竟已悄無聲息踏入了結丹之境。
照海真人眼中複雜之色一閃而過,隨後才緩緩開口:
“你能在這種時候突破結丹,也算爭氣。”
“如今青玄門已遷往外海,隻要我等勠力同心,往後未必冇有重返內海、再立山門的一日。”
他說到這裡,語氣微微一頓,隨後望著楚無忌,沉聲道:
“不過眼下,也隻能暫且委屈楚師弟,繼續擔任一個隱宗長老了。”
“宗門遷移外海,處處都要耗費靈石,諸般開銷如流水一般。恐怕短時間內,門中怕是拿不出什麼像樣的供奉來給我等結丹修士,隻能暫且記賬。楚師弟你且先安心修行,待日後宗門在外海站穩腳跟,漸漸回到正軌之後,我
再尋你,商議供奉之事。”
楚無忌聞言,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再次低頭一禮,平靜道:
“此事,全憑照海師兄安排。
他也冇有在供奉上多作糾纏。
畢竟眼下的青玄門,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鼎盛一時的宗門了。宗門傳承數千年積攢下來的靈漁場、靈藥園、靈礦等諸多資源點,大半都已被玄陰島強行吞去,剩下那一部分,也在宗門精銳遷往外海時不得不儘數舍棄。想再恢複
昔年那種靈石不斷,供奉充足的鼎盛景象,談何容易。
照海真人聞言,微微點了點頭。
“你結丹之事,如今除了我之外,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哪怕門中其餘種,也不必輕易告知。’
“你如今最要緊的,不是摻和宗門雜事,而是繼續修行,把修為再往上推一推。”
“結丹初期,放在尋常海域,已算得上一號人物。可若放到星宮、萬法門、玄陰島這等元勢力眼中,也不過就那樣。真遇上大事,依舊遠遠不夠。”
楚無忌聽到這裡,心中也是一凜,當即點頭道:
“師弟明白。”
照海真人看著他,輕輕點頭,臉上的神色也稍稍緩和了幾分。
“你明白便好。”
“這些年,門中火種中,靈根資質好的不在少數,可真正能走到結丹這一步的,此前一個都冇有。你,是頭一個。”
說到這裡,他翻手一抹,掌中已多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牌。
那玉牌表麵靈光內斂,邊緣刻滿細密符文,乍一看並不起眼。可若仔細看去,便能察覺其中隱隱有靈光流轉,顯然不是尋常之物。
照海真人屈指一彈,那枚青色玉牌便輕飄飄飛到了楚無忌身前。
“這是外海那邊新用的聯絡信物。”
“往後若無必要,你不必主動去外海尋人。若真有要事,自會有人憑此物來找你。”
他略略一頓,臉上的神色也沉了下來。
“還有一件事,你也要記牢了。”
“門中那個叫管中漁的小輩,你應當也認識。老夫近日得到確鑿證據,數年前,玄易師侄結丹失敗,最終無奈坐化之事,背後便是他暗中下的黑手。’
說到這裡,照海真人的聲音已冷了幾分。
“此人如今已然叛變,隻可惜老夫察覺得還是晚了一步,被他提前溜了。”
他抬眼看向楚無忌,語氣愈發低沉。
“原先留在內海的幾處暗記點,如今全部作廢。你日後若再見到舊暗記,千萬不要輕易現身,免得中了玄陰島的圈套。”
說到最後,照海真人目中寒意一閃,緩緩補了一句:
“若是日後遇見管中漁......”
“格殺勿論。”
楚無忌伸手接過青色玉牌,將之收入儲物袋,低聲應道:
“我記下了。”
照海真人見該交代的都已交代得差不多了,便緩緩擺了擺手。
“今夜你便離開靈螺島吧。”
“這裡雖隻是臨時聯絡點,卻也不宜久留。你我今夜見麵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楚無忌聞言,當即起身,再次朝照海真人深深行了一禮。
“今夜之言,師弟都記下了。
“照海師兄,也請保重。”
在和照海真人見過這一麵之後,接下來的兩年裡,楚無忌便將全部精力重新放回到了上古傳送陣上。
他重新回到魁星島海域,繼續以小寰島為落腳之地,獨自去周邊海域一座座荒島上搜尋傳送陣。
有時一去便是數日。
有時甚至連著十餘日,都不見他回島一次。
日子就在這種近乎枯燥的搜尋中,一天天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