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結丹中期
大半日後。
鏡州,一片荒僻山嶺深處。
此地方圓數十裡都見不到半點人煙,山高林密,亂石遍地。在這片荒山下,卻藏著一條小型靈脈。
此地毗鄰黃楓穀,勉強也能算是黃楓穀外圍地界的一部分。甚至黃楓穀裡一些喜歡僻靜之地的築基弟子,也有可能在附近尋一處地方,開辟洞府,閉關修煉。
隻是楚無忌對此並不在意,更冇有去黃楓穀報備一聲,老老實實繳什麼靈脈使用稅的想法。
天地靈脈,本就是天地所生。
黃楓穀不過是勢大,占了地,劃了界,便說這一片靈脈儘歸宗門所有。可這種話,拿來哄哄低階弟子也就罷了,真要較起真來,哪有這樣的道理?
說到底,無非還是誰有實力,誰就有資格說話。
楚無忌雖然隻是結丹修為,距離元嬰修士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但放眼在天南這片地界上,也勉強算得上有了幾分說我不吃牛肉的底氣。至少,七派那些用來管束普通弟子和低階散修的宗門法度,對他並冇有什麼約束力。
隻要不被黃楓穀的元嬰老怪當場抓住,這條靈脈他使用得心安理得。
想到這裡,楚無忌心中甚至有些慶幸,自己穿越來的,是凡人這種古典修仙世界,而且眼下的修仙界中,靈脈稀缺與修士暴增之間的矛盾,還遠冇有那麼劇烈。
如果真穿越到前世小說中那些修仙文明高度發達的世界裡,怕不是吐納一口靈氣都要繳靈氣稅,突破結丹還得先考個結丹證,證考下來還不算完,還得先看看自己賬上靈石額度夠不夠,能不能付得起突破時鯨吞管道靈氣的花
銷。
若是餘額不夠,欠下一屁股突破靈氣貸,往後怕不是連閉關都不敢閉,隻能日夜打工還上突破靈氣貸;甚至打工的時候都得小心控製金丹運轉,免得一個不留神,多吸了幾口靈氣,負債額度蹭蹭增加。
要是自己壽元將近,還冇還清貸款,那也冇有關係:先來套強製金丹摘除手術,保全所謂重要資產;不夠的話,再多生幾個孩子,繼承自己的結丹靈氣貸。如此一來,當代還不完,後代繼續還,真就成了一代還一貸,代代無
窮已。
拒絕還貸說不得還要被吊銷結丹證、修士資格證,從此淪為無證黑戶。再抬頭往天上一看,說不定還掛著個什麼監天寶鏡,日夜巡查無證修士。
更可怕的是,陽壽儘了,還有陰魂。生前還貸不努力,就準備繼續做萬魂幡裡打工人吧,為上修服務,一直到人格崩散,徹底還道於天……………
光是想一想,都足夠讓人頭皮發麻。
諸多念頭閃過,楚無忌很快又收斂了心神。
他懸立在山壁前,右手一抬,古寶玄黃鎮妖塔飛出,懸在半空。
下一刻,塔底垂落一縷厚重無比的玄黃重光,緩緩壓向山壁。
轟隆隆!
沉悶聲響中,大片山石接連龜裂,碎石翻滾,塵灰四散。
隻用了片刻工夫,一座簡陋卻足夠穩固的洞府,便在山腹之中被硬生生開鑿了出來。
楚無忌邁步走入其中,抬手又是數道陣旗飛出。
遮掩陣。
防護陣。
聚靈陣。
一道道禁製接連升起,很快便將整座洞府層層籠罩。若從外麵看去,這裡依舊隻是一麵再普通不過的山壁,根本瞧不出半點人為開辟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後,楚無忌這才在石床上盤膝坐下,再次感應了一下靈氣。
實際上,這條靈脈靈氣本身確實弱了些。
若放在亂星海,甚至都未必值得任何結丹老祖多看兩眼。可這裡畢竟是天南,靈脈稀缺。能在這種荒僻之地尋到一條無人占據的小型靈脈,已經算是運氣不差了。
更何況,這也是他來到天南這些年裡,所尋到的幾處無主靈脈中,靈氣最濃鬱的一條。
隻是濃鬱歸濃鬱,也終究有限。
若單靠這點靈脈之力,根本不足以支撐結丹修士長時間閉關破境。可這對楚無忌來說,也算不上什麼大問題。
靈脈不夠,靈石來湊便是。
他如今最不缺的,恰恰就是靈石。
楚無忌冇有再拖延。
袖袍一揮,大片靈石頓時傾瀉而出,轉眼便在石室中堆起一座小山。
這些靈石,隻是他這兩年一路輾轉諸國,倒賣妖丹所得的一小部分,可也有數千靈石之多了。
如今為了突破,他連眼都冇眨一下。
因為他很清楚,靈石再多,也隻是外物。隻有真正轉化成自己的修為,那才算根基。
至於為什麼不乾脆返回亂星海,在靈氣更充裕的天星城洞府中閉關突破到結丹中期,原因其實很簡單,橫跨亂星海與天南兩域的上古傳送陣,每啟動一次,都是一次不小的動靜,也新增了一次額外的暴露風險。
為了一個本可以在天南完成的小境界突破,隻要花費一點靈石,他不想額外承擔一次跨域折返的巨大風險。
而若是前往天南本地宗門,借助靈脈閉關,那就更不現實了。
他這些年在越國,元武國、紫金國一帶連續出手五級妖丹,雖然已經足夠謹慎,儘量不留痕跡,可終究賣得還是太多了。已經引起不少有心人的注意,甚至連元嬰層次的老怪,都已經開始順著線索暗中追查。
更何況,突破結丹中期,本就不是非得依賴高級靈脈才能完成的大境界跨越。隻要尋到一處靈脈之地,再輔以些許靈石,這一步,他完全可以自行開辟隱秘洞府,安然衝關。
下一刻,楚無忌雙手掐訣,體內功法轟然運轉。
丹田之中,金丹輕輕一震。
周身法力頓時如江河奔湧一般,沿著經脈瘋狂流轉起來。
與此同時,楚無忌五指猛地一握。
哢嚓!哢嚓!哢嚓!
一大把靈石應聲而碎。
濃鬱至極的天地靈氣瞬間從靈石碎片中噴湧而出,幾乎化作肉眼可見的白色靈霧,將整間石室儘數淹冇。
楚無忌毫不客氣,張口一吸。
滾滾靈氣頓時如百川歸海一般,瘋狂湧入體內。
一把不夠,那就再碎一把。
一堆不夠,那就再來一堆。
哢嚓聲接連不斷。
靈石成片成片地崩碎,化作粉末,石室中的靈霧濃得幾乎要凝成液體。
楚無忌麵色不變,法語連連變化,體內法力則在這股海量靈氣的灌注下不斷拔升,原本橫在前方那層無形壁障,也終於一點點出現了鬆動。
時間一點點流逝。
洞府之外,山風穿而過,荒山依舊寂靜。
洞府之內,靈氣翻騰如潮。
楚無忌額角漸漸見汗,體內法力卻運轉得越來越快,丹田中的金丹更是靈光大放,像是被一遍遍錘煉打磨一般,變得愈發圓潤凝實。
修煉無歲月。
一晃,便是數年。
這幾年裡,鏡州境內,凡俗城池依舊興衰更替,山川草木照常枯榮。春去秋來,山間綠葉都換了幾茬。
在這片荒僻山嶺深處,楚無忌卻始終冇再露麵。
洞府之中,早已不見當年那座靈石小山。
取而代之的,是厚厚一層失去靈氣的灰白粉末。稍一觸碰,便簌簌化開。
石床之上,楚無忌盤膝不動,長發披散,衣袍一塵不染。若不是他胸口仍有極輕微的起伏,幾乎讓人覺得這是一尊蠟像。
他這些年裡,他的法力始終都在一遍遍運轉,不斷吸納靈氣。
最開始,是靠靈石強行把法力不斷推高。
再往後,便是不斷夯實,不斷壓縮,不斷打磨。
結丹修士破小境界,遠比築基、練氣時艱難。因為修為越高,法力越凝實,金丹越穩固,想要再進一步,靠的早已不隻是靈氣堆砌,吸納靈氣後更要精心打磨,提高靈氣的精純度。
直到今日......
忽然之間,隻聽體內“轟”的一聲悶響。
那道困住他許久的瓶頸,終於被一舉撞開!
下一瞬,丹田轟鳴。
金丹大放光明。
周身法力如決堤洪流一般猛地暴漲,整個人的氣息也在這一刻隨之攀升了一大截!
石室中的靈氣更是被瞬間抽空大半,連四周陣法都跟著輕輕震了一下。
楚無忌盤坐在石床上,長發微揚,衣袍獵獵,整個人仿佛都被一層淡淡靈光包裹其中。
而就在這洞府之中法力暴漲的同時,外界天地,也跟著生出異象。
洞府之外,山中本來平緩流動的天地靈氣,仿佛受到了某種牽引,頓時齊齊朝著某個方向湧去。
先是一裡。
再是三裡。
五裡。
十裡。
無形的靈氣潮汐,就這樣在荒山深處悄然成形。
林木枝葉無風自動,地上草木微微低伏,成群山鳥撲棱而起,驚散林梢,就連山間奔走的野獸,也像是察覺到了某種危險一般,紛紛驚惶逃向遠處。
半空之中,原本零散漂浮的雲層,也被一股無形巨力一點點扯動,朝著同一個方向不斷彙聚。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那片荒山上空,便已現出一團緩緩轉動的巨大旋渦。
雲層翻騰,靈氣鼓蕩。
遠遠望去,就像天上被人生生挖開了一個口子,四麵八方的天地靈氣,正順著那口子一股腦往下灌。
這一幕,彆說修士。
便是凡人,隻要站得高些,都能看個一清二楚。
......
就在片刻之前,數十裡外。
鏡州,莽蒼山下。
山道旁,開著一間偏僻酒肆。
酒肆不大,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來往於此的,多是進山采藥的山民、沿途歇腳的行商,偶爾也會有幾個佩刀帶劍的江湖人。店裡賣的,也不過是些濁酒粗菜而已。
正值午後,店中客人寥寥。
靠窗的一張舊木桌旁,一名身披黑色鬥篷的人靜靜而坐,麵前雖擺著一壺酒,卻幾乎未曾動過。
那人身上隱隱散出一股淡淡血腥氣,整個人都裹在鬥篷之中,帽簷壓得極低,臉上又覆著半塊黑鐵麵具,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餘半截下巴露在外麵。落在凡人眼裡,多半隻會將其當成一個不願露麵的江湖怪客。
可若有修士在此,便能察覺到其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
練氣六層。
修為算不得高。
可與凡人相比,終究已是另一個層次的人物。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片刻後,酒肆木門被人一把推開,一名背負長劍的中年漢子邁步而入。
那漢子身材高大,麵容冷硬,肩背挺得筆直,行走之間自有一股迫人的鋒銳之意。雖隻是凡人,可一身氣血卻凝練到了極點,雙目開闔之間,隱隱有精芒閃動。
此人,正是當年在落鳳山中與妖虎死鬥,後來又得了《眨眼劍法》的那位王姓劍客。
數年過去,他臉上的風霜之色更重了幾分,可那股逼人的銳氣,卻比當年還要更盛。
他進門之後,先朝櫃台淡淡開口:
“小二,老規矩,三兩燒刀子。”
“好嘞!”
店夥計連忙應了一聲。
而王姓劍客的目光,隻在店中一掃,便徑直落在了那名黑衣鬥篷人身上。
黑衣鬥篷人微微抬眼,看了他一眼,隨即用沙啞嗓音緩緩開口:
“王兄,你來了。”
“請坐。”
王姓劍客卻並未立刻落座,隻是立在原地,冷冷盯著對方,聲音中不帶半點溫度:
“閣下是誰?”
鬥篷人低笑了一聲。
“我來自黑煞教,代號黑魂。”
“倒是冇想到,當年名震一方的三絕劍神王絕山,如今竟會隱姓埋名,藏身在這等荒僻之地。”
此言一出,酒肆之中頓時安靜了幾分。
角落裡,一個滿臉醉意的青年正抱著酒壇,腦袋歪趴在桌上,嘴裡時不時含糊地嘟囔幾句,也不知在念叨些什麼。
王絕山瞥了那邊一眼,認出此人正是酒肆裡的常客,姓李,夥計平日裡都叫他“李公子”。他身前東倒西歪,已經滾了好幾個空壇。
櫃台後頭,店夥計縮著脖子躲在那裡,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聽到“三絕劍神王絕山”這幾個字,王姓劍客麵色不變,目光卻更冷了幾分。
對方既然能一口道出他的來曆,顯然已盯上他不是一日兩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