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結嬰 中 (為Zeitist_Y盟主賀)
楚無忌盤坐之地,變成了一座高台。
高台之下,萬修俯首。
星宮雙聖站在左側,逆星盟萬三、六道極聖站在右側。再遠處,是密密麻麻的結丹修士和築基修士。
天星城、魁星島、外星海諸島,儘數插著青玄門旗幟。
海風吹來,旗獵獵作響。
有人高聲喊道:
“無忌老祖,法力無邊;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下一刻,聲音如潮。
“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楚無忌低頭看去。
自己身穿青色法袍,腰間懸著天風梭,身側,身後立著數十名元嬰修士。
他們低眉順目,無人敢抬頭。
楚無忌他結成功了。
不止成功,還一路高歌猛進。
結成功後的數百年裡,楚無忌主要靠著自己一步一個腳印的苦修,以及每十年一次頓悟帶來的些許助力,橫掃了亂星海諸宗,拳打星宮,腳踢逆星盟,成為亂星海第一人。
他一句話,能讓一座島興盛。
他一句話,也能讓一個宗門除名。
從此,亂星海冇有第二個聲音。
外海妖族聞其名而退避億萬裡,就連金蛟王在內的九龍,也被他親手鎮壓,煉作駕輦靈獸。每逢楚無忌出行,九龍拉車,雲海開道,亂星海萬修莫敢仰視。
亂星海,凡是有靈脈的島嶼,都插上了青玄門的旗。
他能感覺到體內法力如海,真實不虛的元嬰圓滿修為,距離化神隻差一步。他的天風梭已經化作一件通天靈寶,鯤鵬靈羽和雷鵬骨翅被完全煉入其中。隻要心念一動,便能橫渡星海。
後來,他又去了天南,去了大晉,取走了靈緲園、昆吾山在內的所有該取的機緣。
他繼續修煉。
百年後,他化神。
再百年,破界飛升靈界。
靈界裡,什麼煉虛,合體,大乘,對他來說,不過幾個呼吸間就輕鬆成就。他從人界飛升修士,變成靈界大能。
此後,他一路大勝,勝勝勝。
什麼人族大乘莫簡離,什麼妖族老祖敖嘯,靈族老靈王,甚至降界仙人馬良,都一個個拜服在他腳下。
再往後,他渡過飛升之劫,飛升仙界。
他立在仙宮雲端之上,腳下是無數仙人俯首。
天地同壽。
日月同輝。
有人稱他為楚仙君,有人稱他為無忌道祖。
似乎有一個聲音在他心底響起。
“你看,這才是你該走的路。”
“你知道劇情,知道機緣,又有十年一悟的天賦。”
“隻要你相信,你就是道祖,你的修仙之路就是如此順暢。”
楚無忌站在雲端,神色不動。
這景象若換在剛穿越那幾年,他或許真會心動。
那時他隻是一個青玄門小修士,連築基都要小心籌謀。若有人把這幅畫麵擺在他麵前,他多半會看上幾眼。
可現在,楚無忌站在雲宮前,靜靜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太順了。”
聲音一落,雲宮微微一震。
他繼續道:“我從結丹後期到元嬰,要丹藥,要靈地、要陣法,要萬年靈乳,還要擔心人劫。你倒好,眨眼就讓我稱霸亂星海,再飛升仙界。”
他抬頭看著那片仙光。
“心魔若隻會拿這種東西誘我,也太小看人了。”
掌心青光一閃,一道風刃斬出。
雲宮崩碎。
萬修朝拜的聲音斷了。
仙界墜落,天崩地裂,靈界裂開,亂星海裂開......
下一瞬,楚無忌猛地吐出一口血。
天地一黑。
等他再睜眼時,自己仍在無咎島石室之中。
石室內一片狼藉。
九曲靈參丹的藥力已經耗儘,凝嬰丹藥力散儘,定靈丹也失了效用。丹田處空空蕩蕩,原本的金丹已經碎了,元嬰卻冇有凝成。
經脈寸寸開裂。
楚無忌再次猛地吐出一口血。
地麵上,萬年靈乳也隻剩空瓶。
他活了下來。
卻隻是勉強活了下來。
修為跌回築基期,神識重創,元氣大傷。
洞府外,陣法轟鳴。
一道陰冷笑聲從外麵傳來。
“道友結嬰失敗了吧?”
“既然失敗,那這些身家,留著也是浪費。”
一道陌生的聲音響起。
青冥風淵大陣已經被撕開一道口子。
一件魔道法寶轟入洞府。
黑氣翻湧。
風刃崩碎。
楚無忌想催動天風梭,卻發現丹田劇痛,法力根本提不起來。
下一刻,洞府石門炸開。
一名瘦臉的結丹修士走了進來。
那名瘦臉修士看著地上氣息萎靡的楚無忌,先是一怔,似乎在疑惑楚無忌結失敗居然還有命在,隨後看向了室內的極品靈石,滿臉狂喜,眼中的貪意幾乎壓不住。
“原來是楚道友,你身家不淺啊。”
“極品靈石,結嬰靈物,還有這座大陣。”
“烏某原本還以為你真能成,冇想到天道不著你。”
他嘴上叫道友,手中黑色短戈已經放出。
楚無忌想催動天風梭,卻發現法力根本提不起來,甚至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短戈一閃,穿過胸口。
自稱烏某的那名修士冇有立刻殺他,而是一腳踩住他的手腕,將儲物袋、靈獸袋,傀儡袋,一件件從他身上取下。
“結嬰靈物,極品靈石,高階妖丹,還有那件飛遁法寶。”
那人越翻越喜。
“楚道友真是好身家。烏某在亂星海苦修數百年,也不如你這一趟所得。”
楚無忌臉色蒼白,卻冇有叫出聲。
瘦臉修士俯下身,笑道:“放心,你死後,烏某會替你走完仙路。”
短戈再次落下。
楚無忌的頭顱飛起。
視線翻滾。
最後一眼,他看到瘦臉修士抓起自己的儲物袋,笑得臉上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下一息,畫麵定住。
楚無忌的頭顱懸在半空。
他看著自己的屍體,看著瘦臉修士,看著那一地被奪走的身家。
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道:“這倒像真的。”
黑暗中的聲音再次響起。
“怕了嗎?”
楚無忌平靜道:“怕。”
“但怕,不等於會信。”
“若我真結嬰失敗,確實可能是這個下場。”
“我知道會有人來。”
“亂星海有太多修士,隻要見到有利可圖,就一定會動心。”
“可我既然知道,便不可能一點後手都冇有。”
“我以堪比陣法宗師的水平布置的大陣,是不可能讓這個結丹修士闖進來的。而且隻要陣法被破,一定會自爆。”
他看著瘦臉修士的幻影。
“況且,你太急了。”
“真正的劫修,冇這麼大膽。他會先試探陣法威力,再用符籙消耗,不會這麼直接闖進陣法中來。”
話音落下,一道亮光自黑暗中亮起。
瘦臉修士臉上的狂喜住。
那具無頭屍體化作黑煙。
第二場幻境,也碎了。
外界。
無咎島外,白河愁停在三十裡外,先放出兩隻機關鳥。
機關鳥貼著海麵飛向無咎島。
剛靠近青冥風淵大陣邊緣,海風忽然一卷。
兩隻機關鳥被無形風刃切成碎片,掉進海裡。
白河愁臉色微變。
“好厲害的陣法。
他冇有退。
島上結嬰天象還在持續。
天空靈雲壓得很低,四周靈氣像潮水一樣往島心灌去。
這種時候,裡麵那人絕不可能分心主持陣法。
大陣再強,也隻是死陣。
隻要冇人主持,就有破綻。
白河愁一拍儲物袋,取出一隻黑色陣盤。
陣盤中央嵌著一枚奇異黑石,邊緣刻著密密麻麻的符紋。
這是他多年以前從一處遺跡中得來的上古陣盤,專門用來尋找禁製薄弱點。
隻是用一次,便要損耗大量精血。
他一直舍不得用。
但今日不同。
若能奪下一位假嬰修士的全部身家,區區精血算什麼?
白河愁咬破指尖,將數滴精血點在陣盤上。
陣盤亮起黑光。
一根根黑色細線伸出,緩緩刺入前方虛空。
青冥風淵大陣外層,頓時浮現出一圈淡青光幕。
光幕之中,風聲漸起。
白河愁眯起眼睛。
“找到薄弱之處了。”
他祭出一枚灰色小錐。
小錐一閃,刺向光幕一處靈力薄弱之地。
轟!
大陣一震。
無咎島外,一頭金睛風隼王驚飛而起。
風隼王金色眼瞳盯著白河愁所在方向,喉中發出低沉叫聲。
它能感到白河愁的危險。但楚無忌冇有命令傳來,它自然樂得偷懶。
白河愁見大陣震動,弱點冇有移動,眼中貪意更重。
“果然冇人主持。”
“這位道友,你最好已經死在結嬰流程裡。”
“否則老夫今日,怕是睡不安穩。”
他說完,又祭出三張破禁符。
符光貼在陣法光幕上,開始一點點腐蝕薄弱之處的陣紋。
青冥風淵大陣深處,一枚枚預先埋下的中品靈石亮起。
陣法自行運轉。
無數細小風刃在光幕內彙聚,在陣中來回穿梭。
白河愁不急。
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急。況且他距離較近,是第一個趕來此地的結丹修士,眼下還有一點時間.......
楚無忌站在洞府閉關石室中。
他結成功了。
冇有萬修朝拜,也冇有仙界飛升。
隻是成了一名普普通通的元初期修士。
楚無忌穩固境界後,隨手擊殺了外麵破陣的劫修,回到碧靈島,又用了一些時間煉成明清靈水,清洗靈目,隨後繼續修煉。
十年過去。
他等著頓悟降臨。
可什麼都冇有發生。
第二個十年。
仍舊冇有。
第三個十年,第四個十年,第五個十年。
他再也冇有進入那種頓悟狀態,穿越帶來的天賦消失了。
每十年一次的頓悟,再也冇有出現。
他仍舊修煉。
可元嬰之後,每一步都艱難無比。
冇有頓悟,他的陣法造詣進展緩慢。
冇有頓悟,他對洞虛風元經後續理解不深。
冇有頓悟,他煉化鯤鵬靈羽時數次失敗。
極品靈石用掉了不少。
萬年靈乳耗儘。
靈眼之樹還在,靈氣仍舊濃鬱。
一百年。
兩百年。
他終於艱難地突破到元嬰中期。
此後,又過了五百年。
他坐在靈眼之湖旁,頭發一點點變白。
可他的修為死死卡在了元嬰中期。
以前隻要等到頓悟來臨,一些卡住的關口自然會鬆動。可現在,那種感覺再也冇有出現。
而後百年,楚無忌嘗試過改修功法,嘗試過煉丹,嘗試過遠赴天南、大晉,嘗試過尋找其他突破機緣。
可每一步都差一點。
他冇有了十年一悟。
冇有那種在關鍵處突然洞穿竅門的能力。
他仍然聰明,仍然謹慎,資質仍然比許多修士強。
可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原著中那些突破元的修士,除了一些開掛的修士,哪一個不是天靈根、異靈根?
可這些人中,又有幾個能夠突破到元嬰後期。
最後,楚無忌結束遊曆,回到碧靈島地下洞府。
洞府外,猴形傀儡還和從前一樣,在礦道中一如既往地采集靈石。
但他已經老了。
這一日,他坐在靈眼之樹下,白發垂落,手掌枯瘦。
楚無忌伸手摸向腰間,卻冇有摸到新的丹藥。
他想起七歲那年,想起青玄門,想起玄真人,想起無咎島。
最後,他慢慢閉上眼。
楚無忌坐化了。
......
楚無忌之前服下的定靈丹發散出一絲絲藥力,於是,在那個坐化的楚無忌身旁,又有一道身影緩緩凝出。
那是一個重新了清明,冇有徹底陷入死寂的楚無忌。
他站在靈眼之樹下,看著那個白發垂落、氣息全無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道:“原來我這麼怕失去天賦。”
楚無忌看著自己枯瘦的手掌,沉默良久。
“十年一悟是助力,不是根本。”
“我若把所有指望都寄托在天賦上,那我與那些把命寄托在小綠瓶、係統、血祭秘術上的人,又有什麼分彆?”
“冇有頓悟,我會走慢一點。”
“走不通,也隻是我本事不夠。”
楚無忌抬手,按在那個坐化的自己肩上。
屍身化作灰塵。
“天賦是我的助力,不是我的主人。”
第四場幻境接上。
這一次,他依舊結成功。
十年之後,頓悟也如期降臨。
他本該安心修仙。
可心裡另一個念頭,像不知為何無法抑製地湧了出來。
頓悟天賦雖強,但並非無敵。既然自己知道劇情,既然韓立遲早要靠小綠瓶一路飛升,那麼最簡單的路,就是去天南,把韓立截殺。
拿到小綠瓶。
頓悟本是無敵路,多個小瓶多條路。
有小綠瓶,有頓悟,有碧靈島,再加上天風梭,他以後未必不能走得比韓立更遠。
楚無忌一開始壓住這個念頭。
他告訴自己,韓立不好惹。韓立背後有因果,有輪回,有未來的道祖。自己隻要穩紮穩打,未必不能成就道祖。
或許是之前漏了破綻,他心中拿到小綠瓶的念頭卻越來越重。
修仙路越往上越窄。
資源、功法、靈藥、機緣,哪一樣不是搶來的?
他坐在洞府裡,手指敲著石桌。
十天後,他出關。
三個月後,他離了外星海。
半年後,他到了天南。
天南。
越國。
一處偏僻山穀中,楚無忌提前布置好陣法。
結丹期的韓立飛行而來,神色平靜,身旁幾隻靈蟲悄然環繞他。
楚無忌隱在雲層裡,冇有廢話,直接發動陣法。
這一戰很短。
韓老魔手段不少,噬金蟲、傀儡、法寶層出不窮。可楚無忌已是元嬰,又提前知道他的底牌。一步先,步步壓製。
韓立被逼到絕境,臉色蒼白,眼中卻冇有慌亂。
楚無忌看著他,心中冇有得意,反而有些複雜。
在原本的故事裡,這個人才是主角。
韓立不知為何居然認識楚無忌,他低聲道:“楚前輩,我與前輩無冤無仇。”
楚無忌道:“修仙界很多事,不需要仇。你隻要早知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韓立聞言,臉色一白,似乎是知道了什麼,無奈閉目等死。
楚無忌抬手,天風梭化作一道細線,直取韓立眉心。
這一擊很快。
快到尋常元嬰初期都難以反應。
可就在天風梭即將刺中韓立眉心時,天地忽然靜止。
風停了。
雲停了。
天風梭也停在半空。
楚無忌的身體無法動彈。
他抬眼看去。
一個看不清麵容的人影站在天地儘頭。
那人隻是看了他一眼。
楚無忌的肉身、元嬰、神魂,全部開始崩散。
冇有反抗。
冇有鬥法。
甚至冇有任何掙紮的餘地。
連天風梭、鯤鵬靈羽、化神雷鵬殘骨,也在那一眼之下,跟著化為灰灰。
心底的聲音淡淡道:
“隻要殺了韓立,拿到小綠瓶。”
“從此仙道坦途。明知小綠瓶在那裡,明知那是通天大道,你能忍住不去拿嗎?”
楚無忌在崩散中看著那個身影。
他知道那是誰。
輪回道祖。
也可以說,是韓立背後最大 因果之一。
楚無忌冇有恐懼,反倒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場倒是合理。”
“所以有什麼忍不住的?”
“我不會去賭。”
“韓立的路,是韓立的路。”
“直接動手殺了韓立,搶奪掌天瓶。不過是你強加給我的念頭而已。”
“小綠瓶再好,也不是我一定要拿的東西。”
天瓶與仙界輪回殿主牽連極深,甚至連九元觀那位道祖,也與此物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此物跌落人界,究竟是意外,還是有人故意而為,誰也說不清。
楚無忌若強奪天瓶,後果難以預料。若是長生無望,他或許真會放手一搏。畢竟對普通並無其他機緣的人界修士來說,掌天瓶幾乎就是飛升仙界的唯一希望。
但是現在......
自己這每十年一次的頓悟天賦,似乎比起掌天瓶來說,也是不遑多讓的存在。
輪回道祖的人影消失。
天地再次碎開。
第五場,是楚無咎。
楚無忌站在青玄門山門前。
身邊多了一個少年。
少年眉眼與他有幾分相似,眼神卻更亮。
“哥,我也有靈根了!”
楚無咎抓著他的袖子,滿臉喜色。
楚無忌剛剛贏回一局,冇有像上次定靈丹起效才醒悟過來,這次他一開始就知道是假的,卻還是冇有立刻斬掉。
這一次,楚無咎也有靈根,而且是火屬性天靈根。
玄真人親自把他們兄弟帶回山門。
楚無咎修煉很快。
煉氣。
築基。
結丹。
元嬰。
他一路跟在楚無忌身後。
起初,他喊的是“大哥”。
後來,他喊的是“楚師兄”。
再後來,稱呼變成了“楚道友”。
碧靈島地下洞府中,兄弟二人相對而立。
楚無咎手持飛劍,眼中滿是血絲。
“大哥。”
“為什麼所有好東西都要先給你?”
“你有十年一悟,有天風梭,有碧靈島,有極品靈石,有萬年靈乳。”
“我呢?”
“我隻能用你剩下的。”
楚無忌看著他,冇有說話。
楚無咎繼續道:
“你說是為我好。”
“可你真的把我當兄弟,你就不能為了我放棄這些嗎?”
“還有,我問過你:凡人,真的冇有辦法修仙嗎?”
“你說說,你當時為什麼要騙我,凡人,明明就是可以修仙的。
“甚至還能修煉成道祖!”
楚無咎眼中怨毒更重。
他猛地揮劍。
楚無忌眯了眯眼,直接道。
“心魔,這就冇有耐心了嗎?”
下一刻,楚無咎消散。
楚無忌站在原地,久久冇有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