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討要交代 (二合一)
數年後。
亂星海內海。
一葉不起眼的灰色小舟,在浪濤之間緩緩前行,玄陰島就在其前方數百裡外。
小舟之上,一名青衫修士盤膝而坐。
此人麵容平平無奇,氣息也不過築基中期上下。若有修士從旁經過,最多隻會將他當成一個想去玄陰島碰碰運氣的普通散修。
畢竟,尋常散修若非專門過來尋求加入玄陰島的,根本不願靠近此地。
要知道正道門派講究靈根資質上乘,身家清白,傳承有序,輕易不會招收來曆不明的散修入門。
魔道宗門則會廣開方便之門。
魔道勢力往往不太在意出身,有些甚至連靈根資質也不在意,隻要修士願意賣命,願意聽話,便能給出一條入門的路。至於進去之後能不能得到上乘法門,能不能活著熬出頭,那隻能入門之後見分曉了。
對許多底層散修而言,哪怕隻能領到一部粗淺的築基功法,換得幾枚充滿血腥氣的低階丹藥,也比自己在外獨自修煉粗陋的練氣法門要強。
至於這些魔道大派年年招人,但門中弟子總數卻始終不見大漲,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小舟之上的那名青衫修士,自然便是從外星海一路返回內星海的楚無忌。
隻是此刻的他,早已將元嬰修士的氣機儘數收斂入體。青元玄丹在丹田深處緩緩旋轉,一縷縷青色靈光如細絲般纏繞元嬰,將所有外泄的靈壓都鎖在玄丹之內。
若非同階修士以神識細細探查,絕難看出半點異樣。
楚無忌半垂眼簾,神色平靜。
這門青元玄丹功法,倒是比他預想中還要玄妙。
要知道,哪怕如今他已將玄陰斂息術修煉到極致,也最多隻能將元氣息壓到結丹初期左右。可這枚青元丹,竟能將他的氣息遮掩到築基,甚至練氣層次。
僅憑這一點,便足以看出此法的不凡。
隻可惜,這門外丹法到了如今,也已經走到了儘頭。
楚無忌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不知道這枚玄丹,日後是否也能和金丹一樣,碎丹凝嬰?
隻是細想之下,這種可能性並不大。
凝聚元,本就需要修士精、氣、神三寶合一。如今他的精元、法力、神魂,幾乎都已用在碎丹化後的那元嬰靈體中,哪裡還有多餘的精氣神本源,再融入青元玄丹之中,讓它也走一遍碎丹凝嬰之路?
當然,此事眼下也隻是猜測。
青元玄丹能走到哪一步,要看日後機緣,也要看他能否推演出後續法門。
楚無忌收回思緒,抬眼望向前方。
玄陰島就在數百裡外。
這座島原本是青玄門山門所在,後來玄骨上人的師尊血影老魔強占此島,將其改名為血影島。再後來,玄骨欺師滅祖後,就將之改名成玄陰島了。後來玄骨結後,玄陰島兼並青玄門、魔煞門兩大結丹勢力,聲勢更盛,逐漸
成了附近海域一處有名的魔修巢穴。
如果冇有自己,想來若乾年後,極陰老魔也會再次上演一出孽徒反噬的戲碼,將這座島改名為極陰島。
不過,既然自己來了,極陰恐怕是冇有那個機會了。當年青玄門地盤被玄陰島吞並,門人死的死,逃的逃,傳承幾乎斷絕。如今他既已結,又要在亂星海立足,自然到了玄陰島,還有玄骨,討要交代的時候。
隻不過原著之中,玄骨上人被極陰極炫算計,最後被封印起來。之後極炫帶著血玉蜘蛛逃離亂星海,完成給韓立的送寶任務後坐化在天南大陸。
眼下,這件事究竟是否已經發生,楚無忌目前還無法完全確定。畢竟近些年,亂星海並無元嬰修士隕落的大消息。不過要是玄骨已經被兩個孽徒背刺了,此行順手拿回玄陰島,也算不錯。
結果如何,馬上到了島上就見分曉了。
隻是島上經營多年,護島大陣威能想來不小。所以,他冇有急著現身。
修仙界中,最忌諱的便是自恃修為,莽撞行事。
戰略上可以藐視敵人,戰術上卻必須重視敵人。不妨先低調一點,看看島內是否還有元嬰修士坐鎮。
灰色小舟悄然靠近玄陰島外圍,楚無忌先在幾處玄陰島附屬離島附近停留了一段時間。
這些離島上有玄陰島弟子駐守,也有一些依附玄陰島討生活的散修。
半日後,他便從零碎的傳言中拚出了一些東西。
玄骨上人已經許久冇有露麵。
玄陰島對外的說法,是玄骨祖師正在閉關,練習某門大神通。島中大小事務,暫由玄骨的弟子極陰真人代為處置。可偏偏極陰真人近些年也很少露麵,似乎並不在島上。
至於極炫,更是早已失去蹤跡。
當日傍晚,楚無忌在一隊離開玄陰島執行任務的築基弟子身上,再次確認了這些消息。
那是一艘從玄陰島出發不久的黑舟。舟上數名築基魔修麵色難看,其中為首一人,楚無忌還有幾分印象。
當年斷風礁附近,楚無忌擊殺管中漁的時候,此人曾站在孫火身旁。
楚無忌遠遠隱在雲氣中,神識如遊絲般落下,聽見幾人壓低聲音交談。
“烏師兄,康師叔的命牌真碎了?”
“此事還能有假?那日我值守祖師堂,親眼看見的。不光康師叔,再加上前些年的極炫師叔,還有管師叔,島上結丹師叔接連出事......”
“可如今管事的極陰師叔也不在島上,如今島中幾位師叔誰敢私自拿主意?”
“玄骨祖師真在閉關?”
“閉嘴!祖師之事豈是你我能議論的?”
那名他曾見過一麵的烏師兄嗬斥一句,聲音卻同樣發虛。
楚無忌聽到這裡,心中已有七八分把握。
“玄骨閉關?”
“哼,我看是被迫閉關吧!”
入夜之後,楚無忌離開離島,在一處玄陰島數十裡外的一處礁石上盤坐下來。他雙眼淡淡藍光一閃,明清靈目悄然運轉。
刹那間,數十裡外的玄陰島在他眼中變了模樣。
黑色霧氣籠罩整座島嶼,數十處陣眼彼此勾連,形成一張巨大而陰森的魔網。護島大陣深處,陰氣滾滾,煞氣翻湧。若是尋常結丹修士誤闖其中,隻怕片刻便會被迷了神智,困死在陣內。
“倒也有些門道。”
楚無忌目光微動。
玄陰島護島大陣確實不弱。此陣以島上靈脈為基,陣法一開,陰風魔霧足以遮蔽神識。若由元嬰修士親自主持,縱然元嬰中期修士來犯,也未必能輕易攻破。
可惜的是,陣法再強,也要有人主持。
楚無忌連續觀察一夜,發現大陣運轉雖稱得上完整,卻少了那種高階修士坐鎮中樞時才有的靈動感覺。幾處關鍵陣眼轉換之間,也顯得略有遲滯。
這分明是操控陣法之人修為不夠。
拳打玄陰幼兒園,既然這樣,那楚無忌也就不客氣了。
這玄陰島,便冇有必要再留給這群魔修了。
翌日清晨。
海麵陰雲低垂,玄陰島外的魔霧隨風翻滾。
島上弟子照常巡守。隻是這些日子以來,康姓長老身死,極陰離島、玄骨多年閉關不出等消息隱隱傳開,低階弟子之間早已人心惶惶。巡守之人雖站在陣眼之上,卻冇有幾人真正安心。
就在此時,一道青色遁光從遠處海天之間緩緩而來。
遁光一停,現出楚無忌的身影。
楚無忌站在海麵上空,他低頭望向不遠處黑霧籠罩的玄陰島。
數息之後,一道聲音如雷霆般傳遍整座玄陰島,不斷回蕩。
“玄骨老魔,出來受死!”
“玄骨老魔,出來受死!”
“玄骨老魔,出來受死!”
玄陰島上陣眼上,一名築基弟子臉色唰地慘白。
“敵襲!”
尖銳的銅鐘聲,瞬間響徹全島。
咚!咚!咚!
一道道黑色光柱從玄陰島各處衝天而起,護島大陣飛快開啟。滾滾陰霧自山穀、洞窟、血池、屍山中湧出,轉眼便將整座島嶼包裹得密不透風。
玄陰島內頓時亂成一團。
許多低階弟子隻知道有元嬰老怪尋仇上門,嚇得麵無人色。幾處洞府中,一些正在閉關的築基魔修倉皇衝出,彼此傳音詢問,卻無人能說清來者是誰。
大殿之中,五名結丹魔修齊聚。
這五人有老有少,皆是玄陰島如今還能主事之人。上方為首的結丹中期的枯瘦老者臉色難看。
“如此來者不善,又點名玄骨祖師......”
枯瘦老者喉結滾動了一下,心中隱隱生出不妙之感。
“怕不是名積年的元嬰老怪......”
另一名紅臉大漢怒道:“怕什麼?護島大陣已開,此人便是元嬰,也未必能輕易進來。立刻傳訊祖師!”
“傳訊?”
一名青袍婦人冷笑道:“玄祖師閉關之處,你能傳進去?”
紅臉大漢臉色一沉,卻無法反駁。
片刻後,他才低聲說道:
“如此威勢,想來玄骨祖師應該已經知道了。”
枯瘦老者沉聲道:
“不管了,我們現在就去祖師洞府外,求見祖師。若祖師再不回應,便強行開門。”
“真要怪罪下來,由我一力承擔。”
青袍婦人點頭。
“也好。”
“不過眼下還需要一人與陣外之人虛與委蛇,拖延時間。’
紅臉大漢眼神一動。
“不如讓極陰道友門下的人去。”
“如今島內事務本就由極陰一脈代管,他們又是祖師嫡傳弟子,由他們出麵最合適。”
很快,一人被喊了上來。
正是孫火。
孫火臉色發白,哪敢反對。
幾位結丹長老冇有親自出麵,反而讓他一個築基弟子去陣前應對,這分明是拿他擋災。
可他冇有拒絕的資格。
就在幾名結丹修士趕往玄骨閉關密室之時,孫火已被推到陣前。
他不過築基修為,麵對陣外那若隱若現的元嬰威壓,隻覺雙腿發軟,幾乎連站都站不穩。
可此刻島中結丹長老無人願意先出麵,他這個管事弟子便隻能硬著頭皮開口。
“前,前輩是何等身份?”
“我玄陰島與前輩無冤無仇,何故打上門來?”
“玄骨祖師正在閉關,前輩莫要自誤!”
聲音經由陣法傳出,雖然勉強響亮,卻難掩顫意。
楚無忌聞言,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無冤無仇?”
他袖袍一揮。
一道青光破空而出,化作一杆殘舊大旗,轟然插在玄陰島護島光幕之前。
旗杆入地三尺,旗麵迎風展開。
那旗幟顯然已有些年頭,邊緣破損,靈紋黯淡,可正中殘存的“青玄”二字,卻仍然清晰如新。兩個字被海風一吹,迎風飄揚。
楚無忌聲音冷淡。
“何故?”
“我隻問你們一句,認不認識這麵旗?”
島內一片死寂。
孫火茫然望著那麵殘旗,不知該如何作答。
可他身後,一名頭發花白的築基老者卻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
他年輕時曾隨玄陰島攻伐青玄門,親眼見過青玄門殘部被迫逃亡外海的慘狀,也知道玄骨上人與青玄門之間的血債。
“青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