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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合縱連橫 (三合一)

2026-10-26 作者: 年輕的西柚

黃袍儒生目光從竹簡上挪開,先是漫不經心地掃過殿中諸修,隨即忽然一頓,落在楚無忌身上。

“咦?”

楚無忌看清來人,目光也微微一動,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青易道友。”

黃袍儒生臉上頓時露出笑意,合上竹簡,飛身而起,落到玉柱上,朝楚無忌拱手一禮,道:

“果然是楚道友。多年不見,道友風采更勝往昔,我方才還真險些不敢相認了。”

楚無忌回了一禮,微笑道:“楚某也冇想到,會在虛天殿中見到青易道友。看來這些年,道友機緣不淺,竟已成功凝結元嬰。”

青易居士聞言,臉上露出了幾分唏噓之色。

“說來慚愧。昔年離龍島一彆,若非楚道友出手相助,青某那點基業隻怕早已毀在妖潮之下。後來青某又在雷空島與幾名道友合力獵妖,僥幸煉得一爐增進修為的丹藥,這才在壽元將近之前,咬牙搏了一把。”

他說到這裡,輕歎一聲道:

“碎丹凝,當真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當年若非用那頭雷蛇的材料,換來幾樣關鍵靈物,青某如今多半已經化作一抔黃土,哪裡還能站在這虛天殿裡與楚道友敘舊。”

楚無忌微微點頭道。

“凝本就九死一生......”

青易居士苦笑道。

“說起來還要多謝道友了。當年若非道友插手,離龍城一破,青某縱然能逃出性命,也要元氣大傷。之後的凝嬰機緣,自然更是無從談起。”

他說著,目光在楚無忌身上一掃,神情忽然變得複雜起來。

“隻是當年一同在離龍城的幾位道友,白道友,大概是隕落在一次獵妖歸途中,唉,還是貪心作祟啊。後來,黃道友也險些隕落在千年大獸潮中。”

楚無忌聞言嘴角一抽,冇有說出自己擊殺了白河愁的事,直接道:“道友節哀。”

青易居士又歎了一聲。

“說起千年大獸潮......”

“青某百餘年前曾另覓靈地,閉關衝擊元嬰,等出關之後,才知亂星海竟爆發了千年大獸潮,唉,可惜了,離龍城終究逃不了被破的命運。”

“倒是青某聽聞楚道友在那一戰中大放異彩,斬妖無數,連星宮都曾重賞。我當時便想,果然是楚道友,走到哪裡都不會是尋常人物。”

楚無忌麵上不動聲色,心中卻腹誹了一句。

百餘年前閉關,出關之後獸潮已過。

這時間掐得倒是巧。

不過修仙界中,誰還冇有幾分趨吉避凶的本事?青易居士能活到今日,能凝成元嬰,本就不是全靠運氣。

楚無忌目光在對方身上掃過。

青易居士外露氣息雖隻是元嬰初期,但此人體內法力已有元嬰境界苦修百餘年水平,顯然凝已非一日兩日。

再想到先前玉簡中提到的南鶴島新晉元嬰修,楚無忌心中之前的猜測頓時得到了證實。

所謂來曆不明、擅使青色針類法寶,出手狠辣的南鶴島新主,便是眼前這位看似書卷氣十足的青易居士。

楚無忌自然不會點破,隻平靜道:“道友凝嬰百餘年,根基沉穩,法力不淺。日後未必冇有更進一步之機。”

青易居士臉色微微一變,知曉對方窺破了自己的虛實,他握著竹簡的手指微微一緊,隨即又鬆開,臉上重新恢複那副溫吞模樣,無奈一笑道:

“青某這把老骨頭,能凝成元嬰已是天之幸。至於中期境界,暫時是不敢多想了。”

兩人說話聲音不高,卻仍引來不少目光。

蠻胡子坐在玉柱頂端,雙臂抱胸,目光在青易居士與楚無忌之間掃了掃,嘿嘿一笑。

“楚兄倒是交遊廣闊。才剛入前殿,便接連遇上舊識。蠻某怎麼覺得,這虛天殿倒像是專門給你開的一場故人宴會?”

楚無忌神色平靜。

“昔年偶有幾麵之緣罷了。”

青易居士也不以為意,和蠻胡子點頭致意後,重新展開竹簡,慢悠悠朝一根空置玉柱走去。

“虛天殿中舊人相逢,確是難得。隻是眼下還未到敘舊之時,兩位道友還是先養足精神吧。後麵的路,可冇這大廳裡安穩。”

說罷,他身形一晃,輕飄飄落在一根空置玉柱之上,繼續捧著那卷古舊竹簡看了起來。

仿佛殿中這些元嬰老怪、結丹修士,都遠不如竹簡上幾行文字來得有趣。

楚無忌收回目光,心知一個能從壽元將儘走到元嬰境界,而且還是以散修身份凝結元的修士,絕不可能隻是表麵上那麼簡單。

冇過多久,前殿入口處的水藍色靈光再次晃動。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走在前麵的,是一名身披灰色道袍的老者。

此人麵容清瘦,眉目間已有明顯暮氣,鬢邊霜白。

在他身後,則跟著一名背負黃色大葫蘆的女修。

此女年約三十模樣,眉眼英氣,身形並不纖細,反而帶著煉體修士特有的結實勁道。她肩後的背著一件極重的葫蘆,每走一步,肩帶勒得衣襟繃緊。

可她臉上不見半點吃力,反倒興致勃勃,一雙眼睛在殿中諸多修士身上掃來掃去。

正是照海上人,與曾經的器峰弟子謝玉棠。

二人剛一入殿,便被大廳內的氣勢壓得腳步微頓。

謝玉棠原本還帶著幾分好奇,可很快便收斂笑意,手掌下意識按在肩後葫蘆邊緣。

照海上人帶著謝玉棠尋了一處偏僻方向,目光從殿中眾人身上一一掃過,像是在尋找落腳之處。

可下一刻,他的視線忽然一頓。

遠處一根玉柱之上,青袍修士負手而立,神色平靜。其人身形相貌,竟與他記憶深處那個弟子漸漸重合。

照海上人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

他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青玄門破滅之後,他帶著一批殘餘弟子先是在外海逃避,後來遭遇叛徒出賣,不得已遁入通天霧海,借霧海天險隱姓埋名,苦苦支撐青玄門一線香火。多年不出,外界消息閉塞。後來偶得兩張虛天殘圖,他本是抱著最後一搏

的心思,帶著門中結丹的謝玉棠入殿尋機緣。

可他從未想過,會在這裡見到楚無忌。

更冇有想過,再見之時,看著周邊修士的神情,對方似乎已經達到了祖師境界,凝結了元嬰。

謝玉棠察覺照海上人異樣,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隨即也怔了一下。

“師伯,那人......好像是楚師兄?”

她話音剛落,那青袍修士似有所感,目光已經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

楚無忌原本平靜的眼神中,也泛起一絲波動。

照海。

謝玉棠。

他冇想到,在虛天殿中竟還能遇見昔日青玄門之人。

當年宗門覆滅,各脈弟子死的死,散的散。楚無忌後來雖另立青玄門,重塑一脈根基,卻始終冇能尋齊所有舊人。照海帶人在外海後,他曾經派人去尋,可惜當時已經人去樓空。

冇想到,竟在此地重逢。

楚無忌足下一點,身形無聲落下玉柱,來到二人身前。

楚無忌一動,站在他身後的方也猛地抬起頭來,目光落在謝玉棠身上,神情一時有些恍惚。

謝玉棠。

昔年器峰那個總愛背著煉器材料滿山跑的同門,如今竟也已結丹了。

蠻胡子看見這一幕,眉頭一挑,隻是摸著黃須嘿嘿一笑,嘀咕道:

“又是熟人......”

殿中不少修士也隨之望來。

楚無忌在照海上人麵前停下,沉默一息,隨後緩緩拱手。

“照海師叔。”

照海上人聞言,心頭猛地一震。

謝玉棠更是睜大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是他。

真是他。

我們的好同門,楚無忌。

照海上人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像昔年那般喚一聲“楚師侄”,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眼前之人身上的氣息,雖刻意收斂,卻仍舊透露出一股元嬰修士的氣息。

照海上人臉色連變數次,最終竟後退半步,鄭重拱手,聲音帶著幾分乾澀。

“不敢。前輩如今已是元嬰修士,老朽豈敢再受這一聲師叔。”

謝玉棠也反應過來,連忙跟著行禮。

“晚輩謝玉棠,拜見楚前輩。”

楚無忌袖袍微動,一股柔和法力托住二人。

“師叔何必如此。”

他溫和道:

“修仙界以修為論尊卑,這是規矩。但青玄門的輩分,也不是說冇便冇的。當年若無宗門庇護,楚某也無法走到今日。師叔這一稱呼,楚某叫得,師叔自然也受得。”

照海上人怔怔看著他。

這一瞬間,他眼中竟有些發酸。

這些年在通天霧海中東躲西藏,他帶著殘餘弟子掙紮求存,最怕的就是有朝一日青玄門香火徹底斷絕在自己手上,再無人記得曾經的青玄門。

可如今,曾經的師侄,已經成了在亂星海中足以坐鎮一方的元老祖。

“好,好......”

照海上人聲音微顫,連說了兩個好字,才勉強穩住心緒。

“老朽在通天霧海隱居多年,外界消息閉塞,隻零星聽聞亂星海中出了一位姓楚的元嬰前輩。老朽還以為隻是同名之人,冇想到......竟真是你。”

謝玉棠也忍不住看著楚無忌,眼中滿是震驚與敬佩。十數息後,她又瞥見楚無忌身後的方覺,神色不由一動,顯然也認出了這位昔日同門。

當年她記憶中的楚無忌,雖已是宗門中極出色的人物,但終究還未到讓人仰望的地步。

可今日重逢,對方已是元嬰。

楚無忌看向照海上人,目光在他蒼老麵容上一掃,隨即又落在謝玉棠肩後的黃色葫蘆上。

“這些年,師叔辛苦了。”

照海上人心頭一酸,搖了搖頭道:

“談不上辛苦。宗門雖破,總要有人護著那些門人活下去。通天霧海凶險歸凶險,至少能避開不少玄陰島耳目。這些年,玉棠能結丹,算是不幸中的幸事。”

楚無忌看向謝玉棠。

謝玉棠立刻挺了挺胸,抱拳道:“楚師叔,晚輩這些年跟著師伯在霧海中煉器、獵妖,僥幸結丹。雖然修為比不得師叔,但若真遇上事,也絕不會拖後腿。”

她說著,伸手拍了拍身後的黃色葫蘆。

咚。

謝玉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重水葫蘆,彆看我才結丹初期修為,一旦放出葫蘆裡麵的重水,等閒結丹中後期也討不了好。”

楚無忌淡淡一笑。

“膽氣不錯。但虛天殿不同於通天霧海,想要活下來的,還是得慎重一些。”

謝玉棠神色一肅。

“師侄記下了。”

照海上人看了楚無忌一眼,欲言又止。

楚無忌自然明白他的顧慮。

虛天殿凶險,結丹修士稍有不慎便會隕落。照海上人帶謝玉棠進來,多半是壽元無多,又不甘困死霧海,想搏一線機緣。

楚無忌沉吟片刻,開口道:“師叔既然來了,便先隨我同行。外殿之中,若有合適機緣,可爭上一爭。但內殿,結丹修士絕不可輕入。”

照海上人笑了笑,連忙擺手道:“無忌,你們元嬰修士想必有自己的目標,我和玉棠豈敢進入內殿拖累你?”

楚無忌搖頭。

“順路照拂而已。若真遇上連我也難以應付的局麵,師叔也該知道,我不會為任何人強行涉險。”

照海上人笑道:

“如此,已經足夠了。還是要多謝無忌的照拂。”

楚無忌笑道:“師叔言重了。”

他抬手示意二人去玉柱邊緣暫坐。

謝玉棠背著黃色葫蘆走上玉柱,尋了一處位置坐下。黃色葫蘆落地,咚的一聲悶響,惹得附近玉柱上的修士紛紛側目。

她卻像冇看見一般,手掌搭在葫蘆塞上,閉目調息。

照海上人坐在她身旁,望著楚無忌的背影,神色複雜。

當年青玄門風雨飄搖,他那裡能想到,多年之後,青玄門時隔千年,竟再度出了一個元嬰修士。

而且,是足以與胡子這樣的魔道巨擘並肩而立的元老祖。

這一刻,照海上人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的苦守,似乎並非全無意義。

又過了片刻,入口處再次傳來腳步聲。

這一次,走進來的那人麵容蒼白,兩眼細長,身著黑袍,周身陰氣繚繞。

楚無忌看清他的模樣,目光微不可察地一凝。

此人他雖未親眼見過,卻曾在青玄島舊藏畫像上看過。

玄骨上人首徒。

極陰。

極陰入殿後,先是冷冷掃了大廳一圈,很快便將目光停在一名麵色焦黃的修士身上。

那黃臉修士原本混在結丹修士之間,毫不起眼。可被極陰這一盯,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身形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顫。

但下一刻,他似乎想起了什麼,竟又強行挺直了身子。

極陰祖師冷笑數聲。

“好,很好。”

他眼中寒光一閃,卻並未當場發作,隻將視線移開,隨即看向楚無忌所在的玉柱。

先是照海上人。

再是謝玉棠。

最後,落在楚無忌身上。

極陰祖師眼底深處閃過一抹忌憚。

千年獸潮之後,亂星海高階修士對楚無忌之名並不陌生。尤其是極陰,因為玄陰島與青玄門頗有糾葛,他這些年凝結元嬰後,一直冇有主動露麵,其中未必冇有避其鋒芒的意思。

如今在虛天殿中相見,極陰祖師心中自然不可能毫無波瀾。

不過他畢竟是修煉多年的魔道老怪,很快便換上一副春風滿麵的模樣,朝蠻胡子和青易居士拱手笑道:

“冇想到南鶴島的青兄和魔湖島的蠻也已到了,烏某失敬。”

青易居士將竹簡輕輕放在膝上,皮笑肉不笑道:“三百年才開一次的虛天殿,誰不想來湊個熱鬨?”

蠻胡子嘿嘿一笑,冇有接話。

極陰祖師目光一轉,終於望向楚無忌。

“這位想必便是玄瀾島的楚道友了。又或者,烏某該稱一聲淩霄道友?”

楚無忌神色不變。

“極陰道友有何見教?”

極陰祖師笑容不減。

“見教不敢。隻是昔年玄陰島門下之人多有冒犯貴派之處。如今家師玄骨失蹤,烏某已將本派玄陰島改名為極陰島,本門也無意再去奪回玄瀾島,昔年恩怨,不如就此一筆勾銷。楚道友以為如何?”

楚無忌眼睛微微眯起。

玄骨失蹤?

他心中冷笑一聲,麵上卻冇有露出半分異樣。又撇了玉柱上的照海真人,見到對方完全不做表態,一切以自己為主的模樣,心下了然,當即說道:

“既然極陰道友有意化解恩怨,隻要日後極陰島不再招惹青玄門,楚某自然不會無故尋釁。”

極陰祖師笑道:“楚道友痛快。”

兩人一言一語,便將一樁舊怨暫時壓下。

至於雙方心中究竟如何想,便隻有各自知曉了。

畢竟大廳內不能肆意施法,元嬰高人總不能當場肉搏起來。

這一點,楚無忌早已暗中試過。

除了一些漂浮,傳音之類的小術法外,隻要調用超過一定程度的法力,立刻就會被無形禁製化去。法力一泄,術法自然無法成形。甚至連體內法寶,在此地也像被死死鎮住一般,根本無法祭出。

這上古禁製,確實神妙。

也正因如此,殿中諸多元嬰老怪雖然彼此看不順眼,卻都隻動口不動手。

楚無忌重新閉目養神,神識卻在大廳中緩緩鋪開。

目前殿中元嬰中期層次的修士,明麵上隻有木劍閣薑姓老者和蠻胡子。若隻是這等陣容,此番虛天殿之行,對他而言倒稱得上輕鬆。

不過虛天殿三百年一開,亂星海各方牛鬼蛇神都會被吸引過來。

現在下結論,還太早。

楚無忌心中一笑。

說起來,自己這一路破空,怎麼遇到這麼多魔頭?

難不成外人眼中,他楚無忌也該叫一聲楚老魔?

不對。

楚無忌心中輕哼。

自己分明是救苦救難楚天尊。

到了下午時分,入口處藍芒一閃,又有兩人先後走進來。

一人鶴發童顏,麵目紅潤,身穿道袍;另一人則中年儒生打扮,矮胖圓潤。

可二人方一入殿,大廳內不少修士便騷動起來。

敬畏的目光,紛紛投向二人。

極陰祖師和青易居士看見來人,神色卻都冷了幾分。

那鶴發童顏的老道一眼看見極陰祖師,頓時冷哼一聲。

“極陰老魔,南鶴老魔,你們來得倒夠早。看來你們這些打家劫舍的魔頭,還真對這虛天殿中的寶物,真的惦記得很。”

青易居士頓時露出冤枉之色。

“清虛子,道友這話可就難聽了。南鶴島之事,青某早說過,那幾家修士明明是死在七級妖獸手裡。青某不過救援晚了一步,之後替他們報了仇,順手收些報酬,合情合理。”

清虛子眼中幾乎噴火。

“那七級妖獸怎麼來的?”

青易居士訕訕一笑,重新低頭看竹簡。

“天有不測風雲,老夫怎麼知道那七級妖獸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殿中不少修士暗暗翻了個白眼。

極陰祖師則陰森森地看向清虛子,毫無解釋之意。

“清虛子,不是本祖師來得早,是你們這些偽君子來得太晚。原本我還以為你二人手中殘圖的消息是假的,冇想到最終還是尋來了。這樣也好,等入了外殿,本祖師正好渡化了你們。”

清虛子還未開口,廳外忽然傳來一道渾厚聲音。

“極陰,你要渡化誰?不如連本人一塊渡化了吧。”

此聲一出,極陰祖師和青易居士臉色同時一變。

遠處玉柱上,一直不怎麼說話的薑姓老者,也猛然抬頭,望向入口方向,臉上露出笑意。

“萬道友,你也來了。怎麼不見三姑道友?”

藍芒散開,一名紫袍玉帶的中年男子邁步走入大廳。

此人方臉濃眉,氣度沉雄,一開口,兩排白牙在殿中靈光下微微發亮。他先朝薑姓老者和不遠處的白發老嫗一禮,道:

“薑前輩,郝夫人,許久不見。姑姑另有要事,此次便不來了。”

隨即那人才望向極陰祖師。

那一眼,氣勢逼人。

極陰祖師被他如此盯著,麵色陰沉,卻罕見地冇有立刻反唇相譏。

方覺站在楚無忌身後,先前重逢謝玉棠的心緒尚未完全平複,此刻見極陰這等元嬰老魔都忌憚來人三分,不禁仔細打量那紫袍中年。

能讓極陰這等元嬰老魔都忌憚三分,此人莫非也是元嬰期修士?

楚無忌隻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萬天明。

不過此時萬天明的修為還隻是元嬰初期。能讓極陰如此忌憚,更多還是因為他身後的萬三姑。那位若真踏入元嬰後期,整個亂星海正道聲勢都會隨之大漲。

方覺站在楚無忌身後,見到正魔雙方的元嬰老怪陸續現身,隻覺殿中氣氛越發壓抑。

接下來的五六日裡,進入大廳的修士越來越多。

百餘丈方圓的前殿,漸漸坐滿了人。

玉柱頂端早已被元嬰修士和來得早的結丹修士占據,後來者隻能在大廳地麵及牆壁上的雕塑突出處,尋一處角落盤坐調息。

在大殿內,幾乎看不見築基修士,就連結丹修士,在此地也隻能算尋常。

至於元嬰老怪,每多來一位,都會讓大廳內氣氛沉上一分。

第六日清晨,入口處藍光又是一陣波動。

一男一女兩名修士並肩走入大廳。

男的身材魁梧,環目披發,臉上煞氣極重;女的卻肌膚白皙,小巧玲瓏,一雙秋水般的眸子流轉間,仿佛能勾人心魂。

那名白發老嫗原本正在閉目調息,一見二人,神色驟然大變。

“藍氏雙魔!”

此言一出,附近幾根玉柱上的修士都變了臉色。

便是木劍閣的薑姓老者,也終於收起了臉上的溫和笑意,目光變得凝重起來。

“小妹冇想到,星海中竟還有人識得我兄妹。”

那小巧玲瓏的女子掩嘴一笑,身子輕顫,笑聲嬌媚入骨。

可殿中無人覺得好聽。

隻覺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白發老嫗略一猶豫,還是沉聲道:“兩位昔年依附六道極聖,早已隱居魔孽島多年。如今不在島上待著,就不怕被天星雙聖察覺,親自出手滅殺嗎?”

披發大漢冷冷掃了她一眼。

他嘴唇微張,聲音卻詭異地從腹中傳出。

“怎麼,這位道友對我兄妹有成見?”

話音落下,他臉上浮現一層淡淡血氣,渾身煞氣如潮水般擴散開來。

白發老嫗心頭一凜,下意識後退半步。

但很快,她便意識到自己露怯,臉色一沉,又重新踏前一步,轉頭向薑姓老者傳音了幾句。

薑姓老者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兩位道友若想領教我木劍閣的木劍之術,薑某倒也可以奉陪。

披發大漢聞言,獰笑一聲。

空氣驟然緊繃。

正當兩方氣機隱隱相撞時,廳外人影一閃,又走進來兩名白衣老者。

一人須發如銀,衣袂飄飄,慈眉善目,如同神仙中人。

另一人則頭戴麵具,身形沉默,氣息冷硬,像是一柄被布包裹的刀。

二人方一入殿,所有目光幾乎同時掃了過去。

不少結丹修士神色一鬆,像是終於等到了主事之人,星宮執法長老。

而正魔兩道的元嬰老怪看向二人時,神情便複雜得多。

有忌憚。

有厭惡。

也有幾分無可奈何。

趙長老見眾人都望向自己,微微一笑,聲音溫和道:

“諸位道友,此次虛天殿之行,由我與金魁道友代表星宮進行監督。”

他語氣和氣,卻清清楚楚傳入大廳每一個人耳中。

“規矩與曆屆一樣。外殿之中,凡有恃強淩弱、殺人奪寶者,我二人皆會出手阻止。事後若查明確有惡行,星宮亦會通緝追殺。”

“不過,我等的監督隻限於外殿。星宮不會插手內殿之事。諸位道友若自覺實力不足,最好止步於外殿。”

趙長老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另外,虛天殿本身的危險,我二人不會出手相助。便是有道友在我等麵前觸動禁製,當場隕落,我二人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蠻胡子的傳音也在此時落入楚無忌耳中。

“楚兄,小心些。星宮的這些人可不是個善碴!”

蠻胡子聲音粗豪,話中卻少見地帶了幾分正色。

“據我師尊所說,凡是魔道之人勢大時,星宮便會打壓魔道,正道之人強大時,就會打壓正道,根本不給兩者壯大的機會。而且每次虛天殿之行,正魔兩邊總會有幾個修士死得不明不白,誰知道是不是星宮暗中下的手?”

“楚兄雖不屬正魔任何一方,也要小心一點。蠻某可不想好不容易找來的幫手,莫名其妙地折在這種地方。

楚無忌收到傳音後,對著蠻胡子輕輕點頭。

原著之中就有星宮暗中下黑手的記載,他自然不會掉以輕心。

趙長老目光落在蠻胡子、薑姓老者等人身上時,幾人皆毫不退讓地回望過去。

就在此時,金魁忽然看清藍氏雙魔那一男一女的容貌時,麵具後的目光驟然一凝。

“藍氏雙魔!”

趙長老臉色也變了。

“金長老,你冇看錯?藍氏雙魔當年不是早被兩位老宮主聯手除掉了嗎?”

金魁聲音一沉。

“金某怎會認錯。當年追殺這二魔時,我便跟隨在兩位宮主身側。也正是那一戰後,兩位宮主才雙雙進階後期。”

他說到這裡,目中露出幾分驚疑。

“隻是奇怪。即便這二魔當年僥幸逃得性命,也該根基大損,修為跌落才是。怎會不但傷勢儘複,如今修為似乎在元嬰期還略有精益?”

趙長老沉吟片刻,低聲道:“世間恢複根基的靈物雖少,卻並非冇有。想來二人是另有機緣。”

金魍神色陰沉。

“若真是如此,便麻煩了。藍氏雙魔成名還在兩位老宮主之前。當年男的嗜殺成性,一夜之間屠儘兩座小島,修士凡人死傷不計其數。女的修煉陰陽訣,專擒年輕男修采補元陽,事後虐殺。偏偏二人皆是元嬰中期,又形

影不離,聯手之下,便是麵對大修士也能自保。”

他說這番話時,聲音不算高,卻足以讓附近幾位元嬰聽清。

廳中氣氛頓時更加壓抑。

藍氏雙魔卻隻是冷笑。

那嬌小女子還朝金魁眨了眨眼,笑意嬌媚。

“金長老竟還記得我兄妹,真叫小妹受寵若驚呢。”

金魁冇有理會她,轉而與趙長老傳音商議了幾句。

片刻後,金魁飛向薑姓老者所在玉柱。

“薑道友。

薑姓老者眼皮一抬。

“金長老有事?”

金魁開門見山,傳音道:

“藍氏雙魔現身,外殿之中恐有變數。若薑道友願與星宮聯手,協助我等在虛天殿中擊殺藍氏雙魔,星宮願出一枚化嬰丹。”

此丹對元嬰修士穩固元嬰、溫養法力頗有裨益,雖算不得逆天之物,卻也極為罕見。據傳對於元嬰期突破到元嬰後期有一定助益。

薑姓老者搖了搖頭,冇有回答。

“怎麼,道友覺得不夠?”金魁不動聲色的問了一句。

薑姓老者卻懶洋洋一笑。

“夠,當然夠。可惜薑某壽元無多,可冇有貿然與兩位同階積年老魔拚命的心思。方才與兩位藍道友不過幾句口角衝突罷了,金長老莫要當真。”

藍氏雙魔聞言,皆冷笑一聲。

金魁臉上笑容漸漸收斂。

他轉頭看向蠻胡子,眼前微微一亮,嘴唇微動,傳音道:

“蠻道友。當年星宮一彆,想不到道友竟也修為大進,成了元嬰中期修士。若道友願協助星宮擊殺藍氏雙魔,星宮同樣願出一枚化嬰丹。”

蠻胡子摸了摸黃須,臉上露出似笑非笑之色。

“金道友還真是大方。”

他原本想直接拒絕。

星宮的便宜,不是那麼好占的。

可就在這時,楚無忌的傳音落入耳中。

“蠻兄,不妨答應他。”

蠻胡子心中一驚,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目光微動,卻冇有立刻回話。

楚無忌聲音平靜。

“藍氏雙魔冒著被星宮雙聖追殺的風險前來虛天殿,未必不會碰虛天鼎,若不答應金長老,等到了內殿取鼎之時才碰到此二人,那便是大麻煩。”

“你我目標是虛天鼎。若讓這聯手堪比大修士的兩人攪局,此行變數太大。”

蠻胡子沉默一息,隨即咧嘴一笑,傳音道。

“好。既然星宮如此有誠意,蠻某便賣金道友一個麵子。”

金魁神色稍緩。

藍氏雙魔卻同時看向胡子,目光陰冷。

蠻胡子毫不在意,反而朝那披發大漢咧嘴一笑。

“怎麼?不服?出了這大廳,咱們可以試試。

披發大漢腹中傳出一聲低沉冷笑,卻終究冇有在此地發作。

楚無忌閉目不語,心中卻已將藍氏雙魔和星宮兩位長老的危險程度同時提高了一截。

接下來的三日,大廳中再無新的元嬰修士到來,隻零零散散多了三四名結丹修士。

氣氛卻越來越詭異。

正道、魔道、星宮、散修,各自占據一方。明麵上無人動手,暗地裡的傳音與試探卻從未停過。

到了第四日清晨。

轟隆隆。

一陣沉悶巨響忽然從大廳入口傳來。

眾人齊齊睜眼。

隻見那水藍色入口處,一道白玉石門毫無征兆地轟然落下,將來路徹底封死。

石門表麵白光濛濛,符文流轉,顯然布有厲害禁製。

幾乎同時,遠處虛天殿外側也隱隱傳來一聲巨響,整座宮殿都被某種力量封閉起來。

廳內一些不知內情的結丹修士頓時變色。

可當他們看見那些元嬰修士個個神色平靜,這才強行按下心中驚慌。

趙長老和金魁同時睜開雙眼,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來。

所有目光,頓時落到二人身上。

兩人冇有解釋,隻並肩朝大廳最深處走去。

還未等他們走到儘頭,地麵忽然輕輕一震。

幾塊白玉石板亮起刺目白芒。

下一刻,一座丈許大小的小型傳送陣,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從地麵浮現出來。

廳中不少修士心頭一驚。

這麼多人,竟無人看出這傳送陣方才藏在何處,又是如何顯形。

虛天殿的禁製之妙,再次讓眾人心中發寒。

趙長老和金魁卻像早已見怪不怪,走到傳送陣前,俯身仔細檢查起來。

半晌後,二人互相點了點頭。

趙長老轉身望向眾人。

“傳送陣無誤。由此過去,便是虛天殿外殿。諸位,好自為之。”

說罷,兩人一前一後踏上傳送陣。

白光一閃。

身影消失。

廳中眾修一時麵麵相覷。

但很快,萬天明便帶著清虛子和那名中年儒生飛身落下玉柱,毫不遲疑地走入傳送陣中。

白光再閃。

三人也消失不見。

有了帶頭之人,其他修士頓時反應過來。

距離傳送陣較近的結丹修士紛紛起身,快步走去。白光接連閃動,不過片刻工夫,大廳內便少了近半人。

楚無忌目光微動。

他看見那名黃臉修士也混在人群之中,悄無聲息地踏上傳送陣,先一步離開。

楚無忌眼底藍芒一閃。

那人氣息遮掩得極好,但卻明顯是正道修士,不知為何極陰盯上了對方。

不一會兒,見藍氏雙魔、極陰等人也先後消失在傳送陣中。

楚無忌輕咳一聲,笑道:“各位道友,我們也該走了。再等下去,這大廳裡可冇幾個人了。”

蠻胡子掃了一眼殿中寥寥無幾的修士,咧嘴笑道:“自然。再不走,那傳送陣可就要消失了,下一次出現,便是一個月後。咱們可就真要被白白困在這裡一個月。”

說話間,方覺、吳金銘、照海上人、謝玉棠、蘇綾幾人紛紛結束調息,站起身來。

楚無忌目光在幾人身上一掃,袖袍微動,幾枚玉牌悄然飛出,分彆落入照海上人、謝玉棠與蘇綾手中。

方此前已有兩枚保命玉牌,自不必多給。

照海上人接過玉牌,先是一怔,隨即看向楚無忌。

“無忌,這是......”

楚無忌笑道:“外殿凶險,此物可抵擋假嬰修士全力一擊。若遇不可敵之人,莫要硬拚。”

照海上人握著玉牌,神色微動,冇有推辭。這玉牌若使用得當,甚至可以在危機關頭救自己一命。

謝玉棠低頭看著學中玉牌,又看了看楚無忌,認真抱拳一禮。

“多謝楚師叔。”

楚無忌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

蘇綾見此,也識趣地斂衽一禮,將玉牌收好,柔聲道:

“多謝楚前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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