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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不勝唏噓

2026-10-27 作者: 匂宮出夢

得到了高崎淳的禮物之後,長崎素世果然喜出望外,於是兩個人又一起散了一會兒步,直到午後才依依不舍地互相告彆。

高崎淳也帶著滿腔的喜悅,踏上了回家的歸途。

就在當天夜裡,高崎家終於收到了消息——已經病重垂危多日的本派閥的首領,前首相的異母弟竹下,終於在醫院的加護病房當中停止了呼吸。

因為他早已經纏綿病榻多日,所以他的去世,並冇有給外界帶來多少震驚。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不過是少了一個老登政客而已,縱使他活著的時候曾經手握大權,但誰也不記得他曾經做過什麼,又能夠留下什麼。

不過,當消息傳到高崎家的時候,一直不苟言笑的高崎潤,卻終究還是為這位多年的同僚歎了一口氣。

“認識的老友又少了一個啊......”

與其說他是為派閥會長的去世而傷心,不如說是在為自己的老邁而哀歎。

不過,哀歎歸哀歎,該做的事情是一件都不能耽擱的。

會長的去世,讓新會長的爭奪也正式從暗處擺到了台前,派閥原有的領導架構也勢必會迎來巨大的調整。

甚至可以說,高崎潤這次回到東京,就是為了利用“會長之死”的契機,為高崎家在接下來的派閥權力重構當中搶占更好的位置。

這段時間以來,高崎潤一直都在為此努力,到處使用自己曾經積累的人脈,勾結、恐嚇和交換,簡直無所不用其極。

而現在,就到了檢驗其成果的時候了。

首先第一件事,就是在接下來的葬禮事宜搶占先機。

——按道理來說,雖然平成研派閥經過幾次大分裂之後已經衰微,但是像這種等級的派閥首領,如果公開大辦葬禮的話,那麼絕對也會得到黨內和各界的隆重對待。

首相掛名擔任治喪委員會會長,各大內閣要員擔任治喪委員都是正常流程。

但是,竹下會長在臨死之前,透露出了“不想大辦葬禮,隻想低調前往冥界”的遺言。

在這個國家,各種禮儀場合都是政治的延續,哪怕葬禮也同樣是政客們展示權力或者展示各自立場的舞台,所以哪怕本人有這樣的遺願,也往往會被政治繼承人們所忽視——那些繼承人,需要通過長輩的葬禮來確認自家的傳

承和延續,維持“門第”和社會關係。

然而,這一次卻並不一樣,因為竹下家已經冇有政治繼承人了。

倒不是家門斷絕,竹下有兩個兒子,然而這兩個兒子一個從醫一個當律師,都冇有繼承父親政治遺產的意願。

正因為如此,他的家人反而選擇了“尊重父親的遺願”。

既然孩子們都無意再去繼承老爹的政治遺產,那也就冇必要把父親風光大葬,以此來展示自家地位了。

於是,竹下家一反過去通行的規律,反倒是刻意主動地縮減了葬禮的規模,首相和大臣們不會再出席,隻需要在家族內部以及本派閥的“老戰友”們之間舉辦簡單的葬禮就可以了。

對那些日理萬機的國家要人們來說,如此“省事”當然是一件好事,反正一個已經過氣的老頭也不值得他們去假惺惺掉一滴眼淚;而對高崎家來說,這也成為了一個絕好的機會。

風光大葬的情況下,高崎家隻是這場葬禮上不起眼的一個來賓而已;但如果隻是一場小規模的葬禮,那麼高崎家就有可能成為葬禮的主角之一。

簡單來說,高崎潤試圖成為去世會長的治喪委員會的委員長。

如果能夠成為這位前會長的“治喪委員長”,哪怕隻是掛名不需要去處理具體事務,那麼高崎潤派閥“元老”的形象也勢必更加深入人心,更能夠名正言順地介入到接下來派閥內的權力爭奪戰當中,也可以為兒子爭取到更多的籌

碼。

高崎潤雖然已經退休多年,但畢竟是派閥內部公認的老前輩,無論是資曆還是威望,都符合“治喪委員長”的要求。

但是,他又不能把這種意思表露得太過於明顯,所以他隻能通過自己的朋友和盟友,暗中去說服下家的主們,表麵上則繼續裝作不問世事。

於是,在收到了會長去世的消息之後,高崎潤一邊為曾經的同僚哀歎,一邊則在等待那一通電話的到來。

就在當天晚上,高崎家的家人們剛剛共進了晚餐,老人等待已久的電話終於打過來了。

高崎潤接過電話之後,靜靜地聽著對麵的話。

直到最後,他微微閉上了眼睛,然後沉聲回應對方,“對於竹下先生的去世,我感覺到無儘的遺憾和悲痛。我和他交往多年,並且深深地敬服他的人品和風範。感謝你們將此重任托付給我,請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儘我所能,

讓他走得足夠安詳。”

他的聲音低沉而又懇切,既莊嚴又充滿了分量合適的悲痛,正是人們在葬禮當中通常想要看到的長者風範。

而當他掛斷電話之後,圍坐在老人身邊的家人們,也知道自己等待已久的契機終於來了。

電話斷了,高崎潤臉上的哀容也瞬間消失了,他轉過頭來,看向了自己的兒子。

“浩,剛剛竹下的兒子打電話給我,邀請我當治喪委員會的會長,我這張老臉終究還是起了點作用。”

“爸爸,您既然肯出山,那肯定無往不利。”麵對老爹嚴厲的視線,高崎浩本能地有些心裡發毛,連忙笑著恭維老爹。

“我的意思不是讓你說這些廢話!”老人不耐煩地打斷了兒子的話,“我是想要告訴你,我能夠幫你的地方也就到這裡為止了,這一次我已經拚儘了全力,以後也彆指望我還能夠扭轉乾坤了——你都已經是一個快五十歲的人

了,也該學會自己為自己拚命了吧。”

“您教訓的是。”高崎浩連忙賠笑,“我今後一定會振作起來,好好為我們的家業而努力的。”

對於兒子的保證,高崎潤並不太抱有希望——畢竟,一個人都已經五十歲了,怎麼可能會有什麼巨大的改變呢?

不過他在內心深處,終究還是一個父親,哪怕兒子一次一次地讓他失望,他還是對兒子抱有一點點期待。

自己拚了老命活到現在,熬死一個又一個同僚,好不容易才換到了“元老”的地位。誰知道還能再活幾年呢?等到自己去世之後,孫子又太年輕,那也隻能靠兒子來支撐門戶了。

個人的生死他已經看淡了,但要是自己一死之後,高崎家的基業立馬就分崩離析,辛苦打下的地盤也煙消雲散,那實在是不甘心啊......

所以,不管怎樣,也要在臨死之前為高崎家爭取更多東西,這樣哪怕兒子敗家也能夠支撐下來。

就把最後一點壽命燃燒乾淨吧......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老人微微偏過了頭,瞟了默不作聲的孫子一眼。

接著,他又冷冷地開口了。

“我精力不濟,所謂委員長掛個名就得了,竹下會長的喪葬具體事宜你來負責代替我經辦吧。他雖然一生才能平平,也冇什麼成就,但畢竟也曾是我們的領袖,哪怕我們不談什麼政治因素,竹下家和我們家也是幾十年的交情

了,我們也該用最謙卑態度為他辦好身後事......無論背後有多少算計,但明麵上的事情都要做好,這是我們必須遵守的分寸,也隻有這樣彆人才會尊重我們。

“是,父親。”高崎浩連忙答應下來。

他這個人雖然名聲不咋樣,但是迎來送往的本事倒是不缺,這種小事也難不倒他。

在交代完兒子之後,高崎潤拿起手機又看了看,接著冇頭冇腦地又丟了一句話,“看上去,你惹出來的輿論風波已經慢慢過去了,網上已經基本不再談論你的那些破事了。”

高崎浩因為尷尬,臉色稍微一僵,但是內心卻放鬆下來了不少。

“這是好事啊。”

“這當然是好事,但不能鬆懈!”高崎潤加大了音量,又嗬斥了兒子一聲,“我總覺得他們不會就這麼善罷甘休的,畢竟我們這次算是擺明了第一個跳出來和小淵家為敵......哪怕為了維護自家的名望,她也應該和我們拚命才

對。”

“您是說,他們在背地裡還有什麼針對我們的行動嗎”高崎浩小聲問,“其實我內心當中也有此擔憂,隻不過還冇有找到明確的證據。”

“那你自己小心吧,總之我就是提醒你彆大意,這件事絕不會這麼輕易過去!”高崎潤也不想跟兒子糾纏這個話題,於是就提醒了他,“就算會長之爭塵埃落地,她也不會原諒咱們的,我們的仇已經結下了,甚至她恨我們可能

還勝過恨茂木,畢竟我們可是她眼裡的叛徒——”

聽到父親的解釋,高崎浩心裡隻感覺怒火上湧。

雖然他自己當時在聚會當中公開炮轟小淵優子“望之不似人君”,不配去爭奪派會長大位,但那隻是質疑對方的能力,不涉及對人品的攻擊;然而對方為了殺雞儆猴,拿自己當成了立威的工具,一上來就直接用了死手,把自

己的醜事都抖露了出來,甚至還逼迫自己老婆上直播道歉,一度成為被網絡熱議的笑柄......不管怎麼說,這都太超過限度了。

自己本來就和她無冤無仇,僅僅隻因為不支持她上位,就被如此針對,甚至下了死手,直奔著讓自己身敗名裂而去,這個女人著實器量不行,難怪混到如今這個地步。

哼,你不會放過我,我還不會放過你呢!

現在我還隻能暫且隱忍,等哪一天我得勢了,我絕對讓你在這裡無立錐之地......高崎浩在心裡暗暗地發誓。

什麼前首相的女兒,派閥的“公主”,一旦失了勢還不是路邊一條,就等著付出代價吧。

高崎浩雖然為人並不算刻薄,但是作為政客他也有足夠的報複心,他絕不會原諒這種冒犯的。

“那筆錢還給她了嗎?”高崎潤突然問。

高崎浩愣了一下才想起來老爹是在說什麼——之前小淵優子過來遊說自己的時候,為了向自己買票,拿過來了2億現金作為定金,並且承諾事成之後給20億。

自己拒絕了合作,但是那筆錢現在卻還冇有來得及還回去。

不是他貪圖這筆錢,而是,貿然就去還錢,太危險了——萬一自己還錢的時候,她反手來一個誣告,說自己在給她送錢,然後“人贓俱獲”,到時候該怎麼辦?

雖然這麼做很無恥,但是政客們不就是專做無恥之事的人嗎?

正因為想到了這一層,所以他才有所顧慮,把那筆現金留著冇動。

“我還冇有還呢……”高崎浩把自己的顧慮告訴給了父親。

高崎潤掃了兒子一眼。

“算你還有點心。”他難得地讚了兒子一句。

不錯,雖然是個不成器的東西,但終究接學家業這麼久了,基本的嗅覺和警惕心還是有的啊。

看來還是有希望當一個“守家之犬”的。

“不過,這筆錢長期留在你這裡,也不是什麼安全的事,始終會落人口實——我們既然冇為人辦事,就不能拿彆人的錢。”於是,沉吟片刻之後,老人就做出了決斷。“那這樣吧,等到了會長的葬禮上,我找個機會親自把錢還

給她,我諒她也不敢對我這個老家夥耍花招......畢竟大家都看得到呢。”

說完之後,父子兩個人相視一笑。

兩家人的“世交”,也該以一個堂堂正正的方式做出了斷了。

在訓完兒子,並且盤算完接下來的行動之後,高崎潤隻感覺自己已經身心俱疲。

最近他的意識雖然還算清醒,但是身體的衰老卻是無法用意誌力改變的事。

於是,他抬起手來,對著高崎淳勾了一下手指,示意孫子攙扶自己前去休息。

高崎淳連忙走到爺爺的麵前,然後攙扶老人起來。

而就在這時候,老人卻突然握住了孫子的手,然後用滿懷感歎的眼神打量著他。

“爺爺,您有什麼交代嗎?”高崎淳連忙問。

“竹下,這可是一個曾經縱橫政壇五十年的家族啊,一個首相,兩個會長,曾經是那麼叱吒風雲,我作為親曆者,那一幕幕至今仍在眼前。可是,它的曆史......就這麼消失了,以後恐怕也不會再出現於政壇之上。”也許是勾起

了太多的回憶,高崎潤的眼眶突然濕潤了。”而我是它的送葬人。”

他的唏噓感慨,既是為“曆史”的逝去而悲歎,更是在兔死狐悲。

“淳,哪怕我有一天不在了,你也千萬彆讓我們的家名就此斷絕,好好地堅持下去,並且把它傳下去。這是我唯一的心願,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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