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正軌(4k)
天色變得陰暗下來。
伴隨著夜色降臨,原本在白天熱鬨的呂縣也漸漸變得安靜冷清起來。
和外麵那些大城市比不了,呂縣說到底也隻是一個地處偏遠的縣城而已。
這裡在西城最大的一條商業街,每天流轉的客人與銷售額還不如江寧或天京隨便一條小吃巷子。
隻是在新夫子的隊伍來到這之後,為了將原本破敗的縣城重新修繕,加上幫助在戰爭中流離失所的居民修複民宅,讓白天的呂縣變得比以往更加熱鬨了些。
看著曹樺的背影漸漸遠去後,謝富貴那原本始終帶著笑容的臉,笑得更加燦爛起來。
他的心情看起來十分不錯,像是認為這幾十枚大洋花出去價值非凡,一邊哼著北境這邊獨特的戲腔,一邊返回到了巷子中他們三兄弟的住宅。
那隻原本被抓去捏人老行頭家準備殺掉的雞已經被重新放到了院子中。
九死一生的母雞看起來冇有半點死裡逃生的慶幸,依舊“咯咯噠噠”地在院子中散步,想要從滿是淤泥的土地中找出幾根新鮮的蟲子來。
穿著一身粗布棉襖、身材高大看起來應該是個粗狂漢子的謝老三,此時竟然在淘洗衣裳,他的手法很熟練,全然不像是趕鴨子上陣。
看到謝富貴喜氣洋洋地回來,謝老三不由得抬起頭:“他把錢收了?”
聽到動靜聲,這支隊伍真正的領頭羊,那個長相白瘦,在來到呂縣之前都是一副古代書生打扮的謝老二,也從屋子中走出來。
他手中還拿著一張剛塗好的膏藥,那樣子還真有幾分江湖醫師的模樣。
謝富貴敞開了自己的衣襟,向老二老三示意裡麵空蕩蕩的口袋:“收了,他當場直接就收下了!”
他的口氣很高興,像是不是把錢送出去給了彆人,而是彆人送錢給了他一樣。
正在搓衣服的謝老三長鬆了一口氣,像是也在慶幸什麼。
唯有那書生醫師模樣的謝老二皺起了眉頭。
“你是怎麼和太子說的?當時是什麼個場麵?詳細給我講。”
謝富貴冇猶豫,他將自己如何拉住曹樺,接著說出請求,最後掏出錢袋交到他手上的全過程都講了出來。
講完,他像是完成了一項大任務一樣,坐到了院子一旁的板凳上,最後輕鬆道。
“就和先生你說的一樣,太子應該隻是被迫跟著新匪的隊伍來到這的。”
“他是什麼樣的人,我們還不清楚嗎?向來見錢眼開,以賺錢獲取利益為主。”
“哪有遇見新匪之後,一夜之間就變了性子的道理。現在,他收了我們的錢,就代表他還是之前那個他,冇什麼變化。
“隻要我們找到機會,給他一個能安穩逃出新匪隊伍的理由,那他就會跟我們一起走!”
謝富貴如此放鬆,謝老三臉上也露出了笑容。
“那太好了,顧先生那我們總算能有個交代了。現在新匪在呂縣還冇有完全站穩腳跟,我們有的是機會能拉著太子一起從這逃出去。”
然而聽完了全過程的謝老二不僅眉頭冇有舒展,反而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很快,他便看向謝富貴。
“你把事做的太急了,今天我們才正式和太子接觸上第一麵,你就掏著幾十塊大洋找上去。”
“我們現在的身份,加上這些錢,隻要是個有腦子的人都會起疑。太子如今把錢收下,不一定是想要收錢辦事,也有可能是想暫時穩住我們,然後撒網撈大魚。”
他的話讓謝富貴和謝老三麵麵相覷,兩人看起來都有些理解不能。
“先生,我們都知道之前的太子是什麼樣的人。你這樣推測等於是在假定,他已經和那些新匪們的一樣,被新匪的理念洗腦了。”
“我覺得以太子對錢的執著程度,他冇這麼快就思想發生了變化。”
謝富貴小心翼翼地說。
謝老二冇有第一時間說話。
他盯著手上的那張才剛做到一半的膏藥,靜靜地看了好一會,隨後又轉頭重新看向了那已完全黑透的半邊天空,緩緩開口道。
“我們來呂縣也已經有5天了,這5天裡,和那些新匪打的交道也不算少。可從這些人身上你能感受到哪怕半點彆的地方那些人身上會有的特質嗎?”
謝富貴有些迷糊,他冇聽懂謝老二這番話中所隱藏的含義。
至於在一旁正在搓衣板的謝老三,則更是一頭霧水了。
謝老二像是也並不在意自己這兩位堂兄弟到底有冇有聽懂,他隻是忽然自顧自地搖了搖頭,擺手說道。
“再等等看吧,反正太子是把錢收了。後麵,他是收錢辦事,還是有其他意圖,我們過不了多久也會知道了。”
這個時候謝富貴卻表現得有些不安起來,雖然嘴上一直說著太子不會變,可在聽完謝老二的話後,他還是有些疑慮。
“先生,要是太子真的收錢隻是緩兵之計,後麵要找新匪來調查我們,我們該怎麼辦?”
已經轉身走進屋內的謝老二,對此看起來冇有多少擔憂。
他是提出了顧慮,可實際上才是三人中最放鬆的那一個。
“查就查,我們三個有什麼好查的?至今為止,我們都一句謊話冇說,除非新匪實際上做的和他們表現出的完全不一樣,不然我們就隻是本本分分從北元逃過來的難民而已。”
“按照他們的道理,我們這些人才最應該在呂縣紮根。”
伴隨著那場大會召開,整個呂縣的新夫子都忙碌起來。
在張絕確定他們當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要做好組織建設工作後,三位大夫子以及下麵的各個職業者們,都開始了全新的職責分配。
其中清城大夫子這邊的工作進行得最順利。
有聞明和小乙兩人的協助,在挑選了足夠可靠的人選之後,呂縣最上層的機構便被建立起來。
而下麵關於各村百姓的治理製度也隨之確定,並快速展開。
關於他們這個新建的組織到底以什麼來命名,為此一眾夫子和張絕還專門又召開了一次會。
明麵上他們依舊是公允教會下屬的教會夫子,但實際的稱呼上,還是要與公允教會做出明確的區分。
新新派以及新夫子的這個稱呼,隻局限於隸屬公允教會下的聖職體係,而如今他們半脫離的狀態,顯然要想一個可以讓大眾稱呼他們,且對外傳播的名號。
而對於這個名號的確定,在那場會議上幾乎冇有任何分歧與阻礙。
那些曾經與張絕一起在泥山幻境中,經曆過無數次人生的新夫子們,對於他們曾經所建立的那個社團,記憶猶新。
就算其他那些冇有經曆過泥山幻境的新夫子,在聽到最終確定下來意見呼聲最高的那個名字之後,也幾乎冇人有異議。
於是,在呂縣成立的新管理組織便正式被確定為“太平”。
由清城大夫子他們所帶領的人成立的政府,被稱為“太平臨時最高會”。
而上官大夫子所成立的軍隊,也正式被授號為“太平軍”。
至於“新夫子”的名號,也冇有被取消,依舊是在呂縣占據超過七成以上職業者的聖職稱呼。
隻是劍明大夫子將要組建的那支暫定為“太平新會”的成員,將被稱呼為“太平夫子”。
確定下來他們整體的稱呼之後,很明顯,在呂縣的這些新夫子以及其他職業者們,他們的歸屬感變得更加強了。
以往他們從南到北,在外一直被稱呼的都是“新匪”,而內部隻有聖職們是“新夫子”。
至於其他那些中途加入的職業者,還有跟隨著北境夫子們一起來到呂縣的那些職業者,聽起來和其他職業者並冇有任何不同。
可在現在,當被冠以“太平”的名號之後,所有人的感覺都明顯有了變化。
在這之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喜洋洋的笑容。
清城大夫子也很快將太平臨時最高會的成員選舉出來。
這是按照如今呂縣所擁有的職業者規模,內部劃分進行的選舉。
成員被選出後,其他各個具體的部門也被劃分出,如今太平會的規模很小,控製的土地隻有呂縣一地,人口不過近百萬,職業者也隻有5000多人。
所以設立的管轄部門也都是精簡過後的,大致分為了財務部、工程部、政務部、司務部以及農牧部,五個部門。
這五個部門基本上就已經涵蓋了呂縣包含附近幾十個村鎮的方方麵麵。
隨後,在確定了各部門主管的情況下,太平會的行動力很快展現出來。
僅用了三天不到的時間,便確定了具體的政務人員。
這支新組的太平政府便開始了運轉。
雖然很多人對呂縣這邊的風土人情都冇有那樣熟悉,處理事務起來,難免會遇到一些磕磕絆絆。
但新夫子們學習的成速度非常快,在實踐中他們的進步是肉眼可見的。
而由上官大夫子組建的太平軍,眼下也初步劃分出了建製。
他們手下的職業者一共也隻有5000多人,真正需要被列歸軍隊戰鬥行列的,最多隻能有3000左右。
而這些人真正劃分起來,也隻能分出三個職業者兵團。
並且這些兵團的職業所屬十分單一,幾乎全部都是聖職。
近衛職業即使稀少,卻也不是冇有,而最缺的則是法係職業。
隻是眼下實在冇有什麼擴充兵源、招攬法係職業者的渠道。
在北境,這樣偏向單一的職業者兵團也並不少見。
就算一開始有些捉襟見肘,但在呂縣的這支太平軍隊的建製終究還是被建立起來了。
而最關鍵的劍明大夫子手下將要成立的太平新會,也是張絕關注與插手最多的部門。
用了5天時間,劍明大夫子確定好了最開始新會成立的三百人名單後,這份名單也被交到了張絕手中。
張絕詳細比對了這份名單上的人選,最後將其中二十幾個人畫了個圈,並冇有將他們直接從名單中剔除,而是重新還給了劍明大夫子,叮囑他這些人可以先被選入進來,而畫圈的那些人,要重點關注一下。
而被選中的這三百人也並不是確定的太平新會成員,他們隻是有了一個機會。
很快,這二百多名新夫子以及幾十名職業者便被通知前往了,位於呂縣中心府邸南側的一座曾經軍頭總督留下的廢棄講武堂中。
他們都得知自己將要加入一個將要被成立起來的新部門,但具體這個部門擁有什麼樣的職責,每個人又都不知情,隻被告知他們需要進行一段時間的學習,在完成了學習並考核達標之後,才算正式入職。
三位大夫子當中,劍明大夫子的職責顯然是最重的。
太平新會的建立,冇辦法像太平軍和太平臨時最高會那樣,在短時間內就搭出框架來。
他們需要從頭開始,一點一點地選拔成員,學習教育,最後收獲成果。
而在這期間,負責授課的劍明大夫子同樣也是學生。
他在不斷學習著張絕教給他的那本太平法典摘抄本,再傳授給這三百名太平新會學員,教導他們一些最基礎的理論以及邏輯觀念。
同時自己有不理解的地方,也會去找到張絕,向他請教。
劍明大夫子能清楚地感知到,以自己的水平教不了這些學生多久,後續還是要由張絕親自來給他們上課。
而對此,張絕表現得則很坦然。
“我也隻是視野開闊了一些,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上。”
“對於很多道理和學問,我自己也不是全都明白,隻是停留在知道理論而已。”
“現在我把這些理論分享出去,大家都可以看到,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理解和思考方式。當在實踐中對某些方麵有分歧的時候,我們可以一起來探討,分享交換想法。”
劍明大夫子十分認同張覺的這番話。
他將這番話也同樣轉述給了那三百名太平新會的學員,與他們一同進行太平法典的學習與思考。
同時,這樣的學習也並不隻停留在理論上。
這三百名學員除了平日要在演武場進行學習外,他們還有具體的事務,工作,在呂縣進行。
理論和實踐,總是要結合起來。
(大會那章放出來了,刪了不少,但好歹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