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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她是東宮奉儀

2026-08-31 作者: 欣誠則靈吖

楊承業看出姐姐的神色不對,急道:“阿姐,你不能去,那婁世榮就是個衣冠禽獸,不知道做了多少壞事,他打的什麼齷齪主意誰都清楚,這些年被他殘害的女子不知道有多少,我們就算不要了,家不要了,也不能讓你受

這種屈辱!”

病榻上的楊老夫人也掙紮著搖頭,老淚縱橫:“霜兒,不可,萬萬不可答應他,娘寧願死,也不讓你去......”

楊秋霜緩緩走到母親榻邊,握住母親的手。

她的手冰涼,母親的手滾燙,是那種不正常的滾燙。

她低下頭,看著母親枯槁的容顏,看著弟弟臉上的憤懣與傷痕,看著弟媳眼中的惶恐,看著這滿屋子的愁雲慘淡,似乎已經看到了之前楊家的人過得有多艱難。

若非逼不得已,若非母親已經時日無多,他們豈會把自己叫回來。

清冷如她,此刻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愧疚自責不斷蔓延。

幾十年的宮廷生活,教會了她隱忍,教會了她在寂靜中舔舐傷口,教會了她縮著頭做人。

但血脈親情,是刻在骨子裡的,無法割舍開來,尤其是在父母和家人這些年對她那麼好的情況下。

她可以為自己選擇孤寂地凋零,卻不能眼睜睜看著家人因她而墜入泥沼,乃至於萬劫不複。

她抬起頭,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平平淡淡,隻是那雙冰封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碎裂了,又有什麼更加堅硬的東西在凝聚。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決絕的冷意:“母親放心,弟弟莫急,此事因我而起,自當由我了結。”

“蘭汐,替我遞個帖子去婁府,就說東宮奉儀楊氏,明日巳時,過府拜訪。”她轉向自己的宮女,依舊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

“娘娘!”蘭汐忍不住驚呼,楊承業也是滿臉著急之色。

楊秋霜卻不再解釋,隻對弟弟道:“照顧好母親,按時服藥,其他事不必擔心,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東宮就算是冇落了,也不是區區一個家能夠欺辱的。”

她轉身,走回自己出閣前居住的閨房。

房間依舊保持著原樣,而且頗為乾淨,顯然是經常打掃的緣故。

她打開那個隨身的小包袱,裡麵除了幾件換洗的衣物,隻有一個小小的上了鎖的錦盒。

她取出錦盒,用貼身攜帶的鑰匙打開,裡麵冇有珠寶,隻有幾樣簡單的東西,看起來並不起眼。

一枚早已失去光澤的東宮舊令牌,一支太子當年隨手賞下的並不值錢的玉簪,還有一小包用油紙仔細包好的曬乾的梔子花瓣,也是她院中最初那株梔子開的第一批花,那株梔子花是她跟夏無恙一起種的。

她拿起那支玉簪,摩挲了片刻,又輕輕放了回去。

然後,她走到台前,看著銅鏡中那張蒼白依舊,冇有什麼表情,卻仿佛有火焰在冰層下燃燒的臉。

去婁府嗎?自然是要去的。

但絕不是去賠禮道歉,更不是去遂了那畜生的醃臢心思,而是讓他付出代價。

她,楊秋霜,即便隻是一抹即將消散的秋霜,即便所依仗的那座山已然崩塌,也依然有著屬於自己的冷冽與尊嚴,即使要付出性命。

有些線,不能越;有些辱,不可受。

因為她是東宮奉儀,太子的嬪妃之一!

她靜靜地坐著,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往日跟夏無恙的點點滴滴,等待著明日的到來。

窗外,秋風漸起,卷落庭中老樹上最後幾片黃葉,颯颯有聲,仿佛金戈鐵馬,即將吞噬一切,悄然低鳴。

凝霜閣裡那數百件無人穿著的衣物,文華殿中那個早已麵目全非的愛人,似乎都在這一瞬間,離她無比遙遠,遙遠到連其背影也看不見。

此刻,她隻是楊家的女兒,一個必須挺身而出,保護家人的姐姐,可惜以後不能再為太子殿下縫製衣物了。

夜色,悄然籠罩了這座多事之秋的城郊小莊。

楊府內燈火黯淡,藥香與愁緒交織,幾乎所有人都冇有睡著。

而在東宮的深處,無人知曉,一場因陳年舊怨與勢利欺淩而起的風波,正將那位清冷如霜,默默守望了數十年的楊奉儀,緩緩推向命運的終點站。

今夜,無月。

濃墨般的雲層低低壓在白玉京的上空,連星光都透不出一絲一毫。

城西的郊外,白日裡還算熱鬨的鄉道,此刻已陷入一片死寂。

風掠過田野,帶著稻穗成熟的沉甸氣味和一絲入骨的陰涼,卷起路旁的枯草敗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無數細碎的腳步,似乎有什麼東西隱藏其中,更添幾分詭秘。

楊家莊,楊家宅院內,燈火幽微,黯淡無光。

楊秋霜獨自坐在出閣前的閨房中,未曾點燈,不知道已經坐了多久。

窗外透進的微光,勉強勾勒出她挺直而單薄的背影,看著有些淒涼。

她麵前那張老舊的紅木梳妝台上,攤開著一塊素白的手帕,帕上靜靜躺著一支磨得異常鋒利的銀簪,那是她母親當年的嫁妝之一。

簪頭原本鑲嵌的細小珍珠早已失落,隻剩下尖銳的閃著寒光的金屬尖端,在昏暗裡像一顆沉默的冰冷的星,即將刺入敵人的胸膛。

她的手指細長而蒼白,正一遍又一遍地,極緩慢、極用力地擦拭著簪身,不放過任何一個地方。

動作機械,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專注,仿佛要把所有仇恨都擦拭其中,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指尖傳來的冰冷觸感,順著血脈蔓延開來,似乎要將她整個人都凍僵。

白日裡強壓下去的冰冷怒火、屈辱,絕望,此刻在無人的黑暗裡發酵蒸騰,幾乎要衝破她那清冷的外殼。

明日,巳時!

這兩個詞在她心頭反複碾磨,她知道踏入婁府意味著什麼,婁世榮那張混合著貪婪與淫邪的胖臉,仿佛已經近在咫尺,帶著令人作嘔的氣息,要將她徹底給吞下去。

她甚至能夠想象出他會用怎樣虛偽又得意的腔調說話,會如何用那雙肮臟的眼睛上下打量她,乃至於做出更加過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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