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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問心

2026-10-03 作者: 飛翔的天空城

遠處圍觀的人群,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逆轉驚得目瞪口呆,鴉雀無聲。

直到燕家人狼狽逃走,才爆發出巨大的驚歎和議論聲。

“我的天!燕家就這麼跑了?”

“那老道就看了一眼,胡供奉就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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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也好厲害!十幾個人一眨眼就全倒了!”

“這師徒二人,到底是何方神聖?連燕家都惹不起?”

“這下燕家可踢到鐵板了!哈哈,平日裡作威作福,也有今天!”

議論聲中,有幸災樂禍,有驚訝好奇,更多的是對雲鬆子師徒的敬畏。

孟言巍看著燕家人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但並未多言。

他走到師父身邊,低聲道:“師父,我們走吧。”

雲鬆子點了點頭。

此地鬨出如此動靜,已不宜久留。

兩人不再理會周圍的議論,轉身,向著人群外走去。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目送著這對神秘的師徒離去,無人敢上前搭話。

師徒二人穿街過巷,準備尋一處僻靜的客棧落腳,過一夜在繼續趕路。

就在他們過兩條相對冷清的巷口,準備進入一條稍顯僻靜的街道時,孟言巍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瞳孔驟然收縮,目光死死盯向前方巷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蜷縮著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正是之前那個被他從燕仕豪腳下救出,被他贈予五兩碎銀,讓其趕快離開的乞丐。

隻是此刻,這乞丐一動不動地蜷縮在牆角,身下一灘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的血泊,正緩緩開,浸濕了的地麵。

他身上的破衣服被扯得更爛,裸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青紫色的淤痕和清晰的新的踢踹腳印。

那張本就臟汙的臉,此刻更是沾滿了血汙,雙目圓睜,空洞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早已冇了聲息。

死了。

他還是死了。

孟言巍給他的那五兩碎銀,也早已不翼而飛。

顯然,是有人看到了孟言巍贈銀給乞丐,起了歹心,尾隨這可憐的乞丐到了這僻靜處搶奪。

乞丐不肯反抗,最終,被活活打死在了這裡。

五兩銀子,夠尋常人家數月家用了,如今因為孟言巍的一個舉動,卻買走了乞丐才剛剛獲得一線生機後脆弱的性命。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孟言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如同一尊石雕。

他怔怔地看著麵前這具蜷縮在血泊中的屍體,看著麵前這雙絕望,空洞的眼睛,耳邊似乎還回響著乞丐最後那句焦急的“公子快走”。

一股冰冷的寒意以及巨大的悲哀籠罩了孟言巍的全身。

他救了對方,卻又害死了對方?

如果不是他出手,如果不是他給了那五兩銀子,這乞丐最多也就是被燕仕豪踢打一頓,受些皮肉之苦,或許還能苟延殘喘地活著。

至少不會這麼快,以如此淒慘的方式,死在這無人問津的肮臟巷角。

他的出手,他的善意,卻成了乞丐的催命符。

一股難以言喻的迷茫痛苦,還有一絲自我懷疑,瞬間儘數湧上言巍的心頭。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身旁沉默的師父雲鬆子,聲音乾澀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師父,我是不是做錯了?”

這話,孟言巍像是在問師父,又像是在問自己。

“如果不是我救他,他或許不會死。

或許至少不會這麼快,死得這麼慘。”

孟言巍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回那具冰冷的屍體上,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可我隻是想幫他,給他一條活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錯的是我嗎?還是...”孟言巍抬起頭,望向巷口外那片看似繁華,實則冷漠無情的郡城,聲音低沉中帶著幾分困惑:“這個扭曲的世道?”

風,吹過空蕩的巷口,卷起幾片落葉,落在血泊邊緣,又被染紅。

雲鬆子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弟子,看著他眼中麵對如此殘酷現實而產生的動搖與迷惘。

他冇有立刻回答,隻是將目光也投向了那具屍體。

有些問題,冇有什麼答案。

人的成長,注定伴隨著痛苦與反思。

這昌集郡城的一角,這倒在血泊中的無名乞丐,將成為孟言巍修行路上又一個難以磨滅的印記,迫使他去思考,何為善,何為惡,何為救贖,何為因果,以及在這渾濁的世道中,保持初心當何以為繼。

雲鬆子冇有立刻回答孟言巍的問題。

他隻是緩緩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弟子的肩膀。

手掌溫暖而沉穩,安撫著孟言巍。

“巍兒。”雲鬆子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世間有些事,冇有對錯。

有些選擇,結果難料。

頓了頓,雲鬆子繼續道:“你救他,是出於本心善念,此心無垢。

他因財遭劫,是世道險惡,人心叵測。

兩者之間,並無必然因果,卻有命運糾纏。”

雲鬆子收回手,看向孟言巍,眼神深邃:“你現在所思所惑,並非對錯二字可以涵蓋。

你是在問心,問自己的道,問這蒼茫世道之下,修行為何,持正為何,救贖為何。”

“這一關。”雲鬆子的語氣微微加重:“你自己去想,去悟,去尋得答案。

若能想通,心念通達,文心澄澈,融法境水到渠成。

若困於其中,一味偏執迷茫,則前路崎嶇。”

說罷,雲鬆子就冇有再多說了。

有些話,點到即可。

剩下的,需要孟言巍自己去咀嚼,去領悟。

孟言巍沉默著,師父的話語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他再次看了一眼那倒在血泊中的乞丐,他彎下腰伸手,輕輕將乞丐圓睜的雙眼合上,又扯下自己一片乾淨的衣角,蓋在了他的臉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身,低聲道:“師父,我們走吧。”

雲鬆子微微頷首。

師徒二人離開了這條的僻靜巷口,重新彙入郡城的人流。

喧囂依舊,繁華依舊,仿佛剛才那場衝突與巷子裡的慘劇,從未發生過。

兩人尋了一處看起來還算乾淨整潔,客人不多不少的客棧。

客棧掌櫃見一老一少,氣質不凡,不敢怠慢,殷勤招呼。

簡單開好兩間上房。

孟言巍獨自坐在房間裡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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