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空村遇詭
日頭西斜,官道上行人漸稀。
孟希鴻一行人行了整日,原計劃天黑前趕到城池驛站,不想中途莫名其妙遇上山石塌方,官道阻斷,不得不繞行一條荒僻山道。
隊伍行進間,何武策馬隨行,忍不住低聲嘟囔,帶著幾分無奈:“往年大比皆是各州傳送陣直達京華,省時省力,偏偏今年古怪得很,欽天監明令封禁各州傳送陣,要求所有參賽宗門全員陸路趕赴京華,真是折騰人。”
身側的趙鐵山聞聲輕聲解釋:“並非刻意刁難,據官方通告所言,近日天象紊亂,星軌錯位,天地空間極不穩定,虛空裂隙頻發,傳送陣極易引發空間坍塌,故而全域封禁,禁止跨州傳送。”
眾人聞言皆是默然,心頭隱隱多了幾分莫名的壓抑。
就在這時張祥化策馬從前方折返,麵色有些異樣:“宗主,前方山坳處有一村落,約莫百戶規模。
我靠近查探,未見炊煙人語,亦無雞犬之聲。
村口有石碑,碑文漫漶,隱約辨得一個‘柳”字。”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但卑職觀那村落布局,房屋朝向皆與尋常村落相悖。
其戶戶門朝北開,簷角掛著的不是燈籠,是紙幡。且那些紙幡......無風自動。”
冀北川喊了一聲:“許是鬨了瘟疫,人都死絕了。紙掛久了冇取下來,有什麼稀奇。天色已晚,不如就在村邊紮營,明日一早再趕路。”
張祥化搖頭:“不妥。這地方邪性,離得越遠越好。繞路吧,多走幾十裡便是。”
孟希鴻冇有立刻決斷。
他打開每日一卦麵板。
心念一動,卦象漸顯。
【每日一卦,今日卦象:中平。風雲漸起,穩中求進。族運如舟,需平衡之衡。運勢平穩;宜鞏固根基,忌貿然急進。】
孟希鴻微微頷首,中平之卦,不算凶險。
但緊接著,在那基礎卦象之下,竟又浮現出三條散發著不同光澤、排列有序的全新信息!
【下等情報:柳村詭異,似有異族盤踞,修為深不可測,探查風險極高,建議繞行。】
【中等情報:柳村之中藏有一樁陳年隱秘,與一樁百年前的血案有關,若能解開,或可得一件失落的法器。】
【上等情報:今夜柳村將有一場變故,域外異族與此地邪修內訌,可趁亂脫身,且能從中截獲一枚關鍵令牌,此物日後或有大用。】
孟希鴻目光微凝。
下等情報說“建議繞行”,中等情報說“有法器可得”,上等情報說“可趁亂脫身且獲關鍵之物”。
三條情報同時指向同一個地方,這在以往從未出現過。
更關鍵的是,上等情報中出現了一個詞:域外異族。
域外邪魔族群,古籍記載早已被上古大能聯手封印於虛空裂隙深處,萬古不出,怎會現世潛藏在這世俗山村之中?
卦象從無虛言,必有因果。
“宗主?”何文見他久默不語,低聲輕喚。
孟希鴻收斂紛亂心緒,抬眸望向遠方隱在暮色中的錯落屋脊,又掃了一眼漸沉的落日,心中迅速權衡利弊。
卦象明示今夜村內將起內亂,有隙可乘,有路可退,並非絕死凶局。
可隊伍之中,不僅有天衍宗一眾弟子心腹,更有白芸與言卿、言巍同行,妻兒在前,一眾門人相隨,他絕不能冒半分無謂凶險。
穩妥,方為上策。
“全軍調轉方向,繞道而行。”孟希鴻沉聲定調,“此地邪異莫測,不宜久留,連夜趕路,直奔下一城鎮休整。”
眾人領命,隊伍調轉方向,沿著一條更小的岔道往西而行。
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張祥化從隊伍最前方折返,臉色發白。
“宗主,前方......又是那個村子。”
冀北川一愣:“不可能!我們走的是岔道,繞開了才對。”
“我親眼所見。村口石碑,柳村。紙幡還在飄。”
孟希鴻靈識探出,麵色微沉。
這應該不是走錯了路,迷了方向。
是這片天地被人動了手腳。無論他們往哪個方向走,最終都會回到這個村子麵前。
這是一種極高明的“鎖域”之術,不是陣法,而是將這片空間從天地間“摘”了出來,變成一個閉合的環。
走不掉了。
秦戰策馬上前,低聲道:“宗主,這是被人算計了。有人在逼我們進村。”
“我知曉。”
孟希鴻神色沉靜無波,不見慌亂,唯有眼底寒光沉沉:
“對方若想殺我們,無需如此大費周章布下閉環鎖域,直接引絕境、落殺局即可。
逼我們入村,不是為絕殺,是為借我們入局。”
“既然如此,我們先進村,進村之後,所有人不得分散,法器在手,保持警戒。
秦戰,你負責保護好沐芸。冀北川、張祥化,左右翼。何文由你統管全局,言巍你跟著何文一起。
何武,前方探路,但不得離隊超過十丈。若有異常,不必請示,立刻示警。”
他頓了頓,補充道:“今夜子時之前,無論發生什麼,都必須離開那座村子。”
“是。”
隊伍踏入村口的瞬間,孟希鴻的靈識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力量波動。
不是陣法,不是禁製。而是這片空間的“規則”被人改寫了。
踏入其中的生靈,便等於接受了對方的規則,就像魚從江河遊入被漁網圍住的水域,看似自由,實則處處受限。
馬車裡的白芸掀開車簾,麵露憂色:“夫君,這裡的靈氣……………”
“我知道。”孟希鴻抬手按住腰間的儲物袋,指尖不動聲色地扣住了數枚陣盤和法器,
“有人在用這片天地的靈氣喂養什麼東西,靈氣已經稀薄到幾乎感應不到了。”
這裡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不是腐臭,而是一種腐朽之氣,仿佛一切都老了,連石頭都透著垂暮之氣。
村中的景象驗證了冀北川的描述。
戶戶門朝北開,簷下紙幡飄動。
那些紙幡不是掛上去的,而是從門楣上“長”出來的,像某種蒼白的藤蔓,在無風的空氣中緩緩蠕動。
冀北川跳下馬,推開一戶人家的門。
灶膛裡的灰還是溫的。
桌上擺著飯菜,已經凝了一層灰綠色的黴,但碗筷擺放得整整齊齊,像是吃飯的人隻是暫時離開,還會回來。
“灶灰的溫度不對。”冀北川的聲音難得正經起來,“宗主,這種三伏天,柴火燒儘後兩個時辰就該涼透了,但這灰摸著像是剛熄的。”
張祥化從另一條巷子出來,手裡捧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宗主,我查了數戶,情況一般無二。人像是憑空消失了,冇有掙紮痕跡,財物分毫未動。”
“而且......”
他將衣裳翻過來,指著領口處一塊暗紅色的汙漬。
何文湊近一看,臉色驟變:“凝血符?”
“是凝血符。”張祥化的聲音有些發緊,“有人用凝血符封住了這戶人家的......血。
不是殺了他們,是把他們的血從體內抽出來,用符籙封存在衣物裡。
卑職在那幾戶人家屋裡,都找到了這樣的衣裳。”
孟希鴻接過那件衣裳,指尖搭在凝血符上,靈力微吐。
符籙瞬間碎裂,一股極其濃鬱的血氣從中噴湧而出,腥甜得令人作嘔。
這血氣中混雜著某種陰寒之力,與尋常修士精血截然不同。他的靈識追蹤著這股血氣的去向。
這血氣冇有消散,而是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緩緩向村中心彙聚。
“所有人,向我靠攏。”孟希鴻沉聲道,“這村子地下有東西,以生人精血為食。
這些村民的血被封存在衣物中,是為了‘保鮮’。
那東西不是一次性吃掉他們,而是在慢慢享用。”
他抬手指向那些從門楣上“長”出來的紙:“每一麵紙幡對應一戶人家,紙還在飄,說明那戶人家的精血尚未被吃儘。等紙幡枯落,那戶人家的血就被徹底抽乾了。”
冀北川倒吸一口涼氣:“這哪裡是村子......這是一片活人藥田。”
滿村死寂,無人應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