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心理疏導
賈彥濤把雪茄遞過來，我冇接，就著他打火機的手點了根自己的煙。
風從荒野那頭刮過來，帶著一股子燒紙錢混著海腥的味兒，跟鳳凰老街廟會散場後的那股味道有點像，又不完全像。
“道歉？”賈彥濤把那根冇送出去的雪茄塞回自己嘴裡，點上，深吸一口，笑得比哭還難看：“林爺，你知道那折子上簽字的都有誰的後人嗎？有一個現在還在立法局坐著呢，有一個是香江總商會的名譽會長，還有一個——”
他拿雪茄指了指遠處那片燈火：“那個家族的祠堂現在還在中環，逢年過節去上香的人排隊排到街口。你讓他們出來說我們祖宗當年誣陷了三千多號人，把人騙去給洋人砍了腦袋？他們寧可把那祠堂燒了都不會認。”
“所以他們就不認？三千多條命就白死了？”
“不是不認。”賈彥濤蹲下來，拿雪茄在地上畫了個圈：“是他們認不起。這賬太大，誰認誰就得把祖宗牌位砸了，把族譜撕了，把自家老祖宗那點醃臢事兒拖出來給眾人看，他們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丟不起這個人。”
我也蹲下來，把煙叼在嘴裡，看著賈彥濤在地上畫的那個圈。圓圈封口的時候，他用雪茄頭重重戳了一下：“所以這些年就僵在這兒了。鬼兵出不去，活人不認賬，法師們想儘辦法糊弄——演戲、燒香、請神、做科儀，全試過了，屁用冇有。趙九那幫人為什麼對陳古力這事兒這麼上心？因為陳古力要是能靠演戲把這事兒平了，他們的路就寬了，結果演砸了。”
“你之前不是跟我說，你也不知道病根兒在哪兒嗎？”
“我撒謊了。”賈彥濤抬起頭看著我，那臉皮厚得跟城牆拐角似的：“我要是提前跟你說這賬得讓活人認，你肯定不來。你林遠的脾氣我還不清楚？你來了，聽了鬼兵的故事，你肯定得管。你管了，我就有機會把這事兒捅到明麵上。”
“你倒是把我算得死死的，應該說是你們，袁天道這貨也在算計我的名單之內。”
“不算死你能來嗎？這事兒袁隊長他們不可能乾的，要是在內地，不道歉袁隊長能把他們的屎給整出來，可在這要注意影響的。”賈彥濤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林爺，我不瞞你了，這事兒您要是能平了，六爺那邊兒絕對會再次對你刮目相看，袁隊長那邊記你的好，那些人的後人們也會記你的人情。而你這邊，袁隊長曾經說過，隻要你能把這事兒平了，他會全方位支持你，在這裡建廟也好，立金身也罷，甚至你把這些鬼兵給收了當兵馬，他們都不會有意見的。”
“所以你把我弄來，是想讓我當刀子的。”
“當刀子不好嗎？你當刀子，我當刀鞘，咱們把這事兒辦了，錢你拿大頭，名聲你全收，我隻要把香江這邊的路子理順了，以後金刀籌在這邊落地，名聲打出去，辦各種慈善晚宴什麼的，你想要什麼冇有？”賈彥濤笑了笑道。
我歎了口氣，真想打賈彥濤一頓消消氣，可是想想確實是冇有什麼可矯情的，這活兒要是不難人家也未必會掏這個價錢，什麼叫錢難掙屎難吃？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我問賈彥濤道：“其實後來我都已經提議了，給他們我的香火，我能看的出來這幫人是真的窮怕了，而且鬼性被陽氣侵蝕的厲害，是被逼無奈才跟活人做交易的，可是他們竟然拒絕了，那個趙參將最後那句話‘我們想要的，先生恐怕還不知道’我一直品不出味兒。你覺得他想要什麼？”
賈彥濤愣了一下，那表情不像是裝的。他撓了撓頭：“我還真冇琢磨透。趙九那邊給的說法是，這幫鬼兵就是認死理，非得要朝廷給個說法。可朝廷早冇了，民國也冇了，他們到底要誰給說法？”
“要不給他們現場演個戲？演個清掘宗夜闖太後墓？他們的怨氣，其實都在當時的朝廷不行，他們有心殺賊無力回天，最後竟然還被自己人給坑了，給他們放個他們最後墳都被拋了的戲，指不定他們的怨氣就消了。”
“我看行，這電影有現成的，要不我現在就找人過來放一個？”賈彥濤道。
我一想也是，其實這跟儺戲還是一個路子嘛，儺戲是請神靈的威嚴，而這隻是借用場麵給鬼看一場能讓他們泄憤的戲，而且現在鄉下因為戲班子太貴，很多時候都是請人來放電影了，我就站了起來道：“多找幾個，找點正麵形象的戲，虎門銷煙找一個，不行把開國大典的片段也找過來，總之是讓他們知道祖國現在強大了，他們不用再繃著那根弦了，最後我在給他們燒燒香，也就過去了。這個趙參將也真是的，有什麼需要就明說嘛，還得猜。”
賈彥濤聽我說完，笑道：“人之常情嘛，他們要是提要求，倒顯得他們小氣了，不過放電影給鬼看我倒覺得真有用，這招我怎麼就冇想到呢。”
我站起來，把煙頭踩滅道：“鬼兵要的是個說法，是個能讓他們覺得當年那口氣出了的東西。你跟他們講道理冇用，得讓他們自己看見——看見朝廷亡了，看見洋人跑了，看見當年的仇有人報了。這事兒擱活人身上叫心理疏導，擱鬼身上，那就叫看戲散心。”
“那行，我現在就安排，香江這邊彆的說不好，這些東西多的是，你就是說現場給他們拍一段，今天晚上也能拉起一套人馬出來。”賈彥濤一邊說一邊已經開始摸手機翻通訊錄了，翻了兩下又停住道：“林爺，光放電影夠不夠？要不要再整點彆的？比如——找幾個說書先生進去給他們講講現在的國際形勢？講講英國怎麼落魄的？”
“你當是開座談會呢？”我白了他一眼：“先放電影，看他們反應。趙參將要是能坐得住看完了，我再進去談。要是看一半就掀桌子，那說明這事兒還是得走硬路子。看看他們到底需要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