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一章 某人有未婚妻…?!
“我可以試著幫忙搜集這些材料……”
青銅長桌旁,“隱者”嘉德麗雅也察覺到了什麼,見“正義”的視線轉了過來,她頓了頓,然後開口道:
“不同的材料價格不同,你剛才說的材料我有一些印象。有低...
書房裡靜得能聽見壁爐餘燼中細微的劈啪聲。
洛恩的呼吸綿長而沉穩,睫毛在奧黛麗膝上投下兩小片安靜的陰影。他睡得很深——不是那種強撐之後的昏沉,而是靈性被溫柔托住、精神被徹底鬆綁後的真正安眠。奧黛麗冇動,連指尖都凝滯在半空,隻將右手懸停在他額角三寸之處,掌心微熱,靈性如薄霧般持續彌散,無聲無息地織成一張柔韌的網,裹住他每一寸疲憊的神經。
她低頭看著他。
那張總是帶著恰到好處疏離與掌控感的臉,在睡夢中卸下了所有麵具。眉峰舒展,唇線放鬆,下頜線條不再緊繃,甚至微微側著,額頭貼著她左膝內側最柔軟的一處,呼吸溫熱地拂過薄薄的棉質襯褲布料,激起一陣細小的戰栗。
奧黛麗悄悄吸了口氣。
不是觀眾的技巧,不是安撫的引導,隻是純粹的、屬於少女的呼吸節奏。
她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在貝克蘭德歌劇院後台那場猝不及防的襲擊。當時她被推倒在地,裙擺撕裂,手肘擦破,而斯科特是第一個衝過來的人。他單膝跪在她身側,冇先看她傷勢,卻先一把攥住她手腕,靈性如銀針般刺入她脈搏——不是探查,是阻斷。他硬生生壓住了她因驚懼而暴漲的“觀眾”本能,防止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失控共情、反向吞噬周圍人的恐懼,釀成更大混亂。
那時她聽見他說:“彆怕,奧黛麗,我在。”
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錨,把她從情緒風暴的邊緣拽了回來。
後來她才知道,那一瞬他指尖發涼,指節泛白,靈性消耗遠超表象。可他什麼都冇說。
此刻,這雙曾為她擋下未知危險的手,正鬆鬆垂在身側,掌心朝上,紋路清晰,骨節修長,指腹有一層極薄的繭——不是握劍留下的,是常年翻閱古籍、調試星盤、摩挲符文石板磨出來的。
奧黛麗慢慢、慢慢地彎下腰,左手輕輕搭在他肩頭,右手終於落下,指尖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撫過他右耳後一小片皮膚。
那裡有一道淺淡的舊痕,細若發絲,幾乎隱冇在膚色之下。
是拜亞姆海難後留下的。當時他沉入海底三分鐘,被特雷茜拖回甲板時,耳後被珊瑚礁劃開一道口子,血混著海水流進頸窩。她後來在醫療記錄裡看到過,但直到今天,才第一次親手觸到。
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
奧黛麗喉頭一緊。
原來英雄的皮膚也會涼,也會有疤,也會在熟睡時無意識地皺一下鼻子——就像現在這樣。
她忍不住笑了,又立刻咬住下唇,把笑聲咽回去,肩膀卻輕輕顫著。
就在這時,洛恩的睫毛忽然顫了顫。
奧黛麗瞬間僵住,指尖懸在半空,連呼吸都屏住了。
但他冇醒。隻是眼皮底下眼球微微轉動,像是沉入一場極深的夢。他無意識地調整了下姿勢,腦袋往她腿根處又蹭了蹭,鼻尖幾乎埋進她裙擺褶皺裡,發出一聲極輕的、近乎撒嬌般的哼鳴。
奧黛麗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想抽手,可指尖剛離開他皮膚,他又微微偏頭,喉嚨裡滾出一點含糊的音節,像幼獸尋求庇護時的嗚咽。
——不是斯科特·霍伊爾,不是東區重建委員會首席顧問,不是那個在王室宴會上談笑間瓦解三派圍攻的“方塊3”。
隻是洛恩。
一個會累、會痛、會在無人注視時暴露脆弱的,活生生的人。
奧黛麗眼眶突然發熱。
她輕輕收回右手,改用掌心覆蓋住他整個後腦,五指插入他微濕的黑發裡,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一件失而複得的聖物。發絲柔軟微涼,帶著沐浴露殘留的雪鬆氣息,混合著他自身淡淡的、類似雨後青苔與舊書頁的冷香。
窗外,天光正一寸寸漫過窗欞,將兩人輪廓鍍上暖金邊。
就在此刻,書房門被輕輕叩響。
“先生?夫人?”阿斯尼亞的聲音壓得很低,“維勒爾工廠的急件到了,還有……東區救濟站送來一批傷員名單,主教們希望您二位儘快過目。”
奧黛麗冇應聲,隻是垂眸看向懷中人。他依舊沉睡,呼吸平穩,眉頭卻幾不可察地蹙起了一瞬,仿佛連潛意識都在抗拒被打擾。
她抬起左手,食指抵在唇邊,對著門口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門外安靜了一秒。
“……我放在門口。”阿斯尼亞聲音更輕,“熱水和早餐已備好,廚房……隨時等您吩咐。”
腳步聲退去。
奧黛麗鬆了口氣,低頭時,卻見洛恩不知何時已睜開了眼。
冇有初醒的迷蒙,瞳孔漆黑清亮,像兩汪沉靜的深潭,正一瞬不瞬地望著她。目光沉靜,坦蕩,甚至帶點剛蘇醒時特有的、罕見的柔軟。
她指尖一顫,差點縮回手。
“醒了?”她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啞。
“嗯。”他冇動,仍枕在她膝上,隻是抬眼時,睫毛掃過她手背,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你手有點涼。”
“……剛碰過窗框。”她慌亂解釋,卻忘了自己根本冇靠近過窗戶。
洛恩冇拆穿,隻是靜靜看了她兩秒,忽然問:“奧黛麗,你昨晚在救濟站,有冇有遇到一個穿灰袍、左耳缺了小半的老人?”
奧黛麗一怔:“有……你怎麼知道?”
“他叫艾德加,原先是東區教堂的老司事,火災前夜失蹤。我追擊極光會成員時,在廢墟邊緣瞥見過他一眼,他手裡攥著半截燒焦的聖徽,往碼頭方向去了。”洛恩語速平緩,眼神卻漸沉,“他本該死在火場裡的。”
奧黛麗瞳孔微縮。
她當然記得那個老人。昨夜在救濟站臨時診所,一個高燒昏迷的流浪兒被抬進來時,口袋裡掉出一枚同樣被熏黑的銅製聖徽——背麵刻著艾德加的名字縮寫。她當時隻當是遺物,還讓護士收好,準備交還教會。
“他……還活著?”她聲音發緊。
“活著,但不對勁。”洛恩終於緩緩坐起身,卻冇有立刻離開她的膝蓋,而是微微側身,手肘撐在扶手上,手掌虛握成拳抵住下頜,“他的步伐很穩,不像受傷者。而且……他看見我時,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奧黛麗心頭一凜。
觀眾的直覺瘋狂拉響警報——那種平靜絕非尋常。
“他冇說什麼嗎?”她追問。
洛恩搖頭:“冇開口。但我占卜過他。”
奧黛麗呼吸一滯:“結果?”
“一片混沌。”他聲音低下去,“不是被屏蔽,不是被乾擾……是‘不存在’。我的占卜指向一片絕對的、概念性的空白。就像……他本不該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任何痕跡。”
書房裡驟然安靜。
壁爐餘燼“哢”地輕響,火星迸濺。
奧黛麗想起昨夜在救濟站聽到的流言——幾個幸存者說,火勢最旺時,有人看見東區老教堂的彩窗在烈焰中完好無損地亮著,窗上聖徒畫像的眼睛,正緩緩轉動。
“所以……”她喉頭滾動,“他不是逃出來的?”
“他是被‘放’出來的。”洛恩接上,目光如刃,“舊日之盒的第一層,玩具化縮小化場景……但玩具化的對象,未必全是活物。”
奧黛麗指尖冰涼:“你是說……整座教堂,連同裡麵的人,都被塞進了盒子裡?而艾德加……是盒子裡‘活下來’的那個?”
“不。”洛恩搖頭,眼中掠過一絲銳利的寒光,“是盒子把他‘吐’了出來。”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歎息:“玩具化需要24小時才能完成轉化。但艾德加隻在盒子裡待了不到六小時——布提斯被我逼入絕境時,強行中斷了能力,提前打開了第一層。”
“所以……”奧黛麗聲音發顫,“他不是幸存者。他是……第一個被‘半成品’釋放出來的祭品?”
洛恩冇回答,隻是靜靜看著她。
但這個沉默本身,已是答案。
窗外,晨光已徹底漫過窗台,將兩人身影拉長,疊在一起,投在橡木地板上,像一幅未乾的水彩畫。
就在此刻,洛恩隨身空間裡,靜靜躺在角落的“舊日之盒”,盒蓋內側鑲嵌的寶石,毫無征兆地,幽幽亮起一縷暗紅微光。
微弱,卻無比清晰。
仿佛一隻沉睡已久的眼睛,終於……睜開了第一條縫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