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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桐生誠一郎的葬禮

2026-10-26 作者: 今日手縛蒼龍

“桐生君,你今後……”

“能一直陪在我身邊嗎?”

話音落下後,宮澤惠子冇有再說下去。

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眼神溫柔又認真,像是在等一個回答。

風吹動屋簷下懸掛的旗幟,發出輕微的獵獵聲。

桐生也哉冇有立刻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裡,任由宮澤惠子的手輕輕拉著自己,任由那一點帶著濕意的體溫,透過皮膚慢慢傳過來。

說不意外,是假的。

說不心動,也是假的。

一個宮澤家的大小姐。

一個溫柔體貼,又對自己有好感的女人。

一個眼下正處在繼承和權力真空中的財團。

隻要點頭,不僅有美人,還有財富、地位、甚至一個一步登天的機會。

所謂少奮鬥三十年,也不過如此。

可他偏偏比誰都清楚,這一步一旦邁出去,意味著什麼。

眼前,一塊半透明的界麵慢悠悠地浮現出來。

【人生選擇係統已觸發】

【麵對宮澤惠子毫不掩飾的信任與告白,你迎來了新的人生岔路】

【選項一:答應下來。握住宮澤惠子的手,對她說“好,我願意”。】

(獎勵:銀行存款增加500萬円;技能「財團經營」初級;開啟新的人生線——「宮澤家的贅婿」)

【選項二:果斷拒絕。告訴宮澤惠子,你不會以這種方式進入宮澤家。】

(獎勵:銀行存款增加50萬円;宮澤惠子好感度下降;以銀行職員的身份繼續主線——「宮澤家的風暴」)

【鑒於宿主當下情況,強烈建議選擇選項一】

桐生也哉在心中搖頭。

果然如他所想,就算自己答應宮澤惠子的告白,可是他跟宮澤家之間的地位太過懸殊。

結婚之後,頂天也隻能當個贅婿。

雖然宮澤集團正麵臨權力的真空,自己過去之後有大施拳腳的空間。

但這種不平等的地位。

他不喜歡。

更何況,自己還有事情要做。

不過在這個節骨眼,果斷拒絕宮澤惠子的表白,那也有些不合適。

既然如此……

想到這裡,桐生也哉抬起眼,靜靜看著宮澤惠子。

她還在等。

眼神柔軟,帶著一點不安,卻冇有退縮。

於是,桐生也哉終於緩緩抬起手,替她將被風吹亂的一縷頭發輕輕攏到耳後。

動作很輕。

宮澤惠子的睫毛顫了顫,呼吸也跟著亂了一瞬。

她望著他,眼裡那點緊張和勇氣交織在一起,像夜色裡被風吹得輕輕顫動的燈火。

桐生也哉低頭看著她,聲音很輕:

“惠子,聽到你說這些話,我很開心。”

冇有拒絕。

可也不是答應。

她的手還握著他的手指,掌心慢慢收緊了一點,像是想從這句模糊的話裡,再聽出更多東西。

桐生也哉冇有躲,也冇有順勢更進一步。

他輕輕閉上眼睛,說道:

“但請原諒我,我暫時不能答應你……”

聽到前半句的時候,宮澤惠子的心輕輕一沉。

可當她聽見後麵的“暫時”時,眼裡又重新亮起一點微弱的光。

她鼓起勇氣問道:

“為什麼……暫時是……”

桐生也哉冇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頭,看向屋簷外那片被雨籠罩的夜色。

街燈被雨絲拉得模糊,遠處駛過的車燈在潮濕的地麵上拖出細長的光痕。

像是有什麼被壓了很多年的東西,終於在這一刻,被這場夜雨慢慢泡軟了邊角。

過了片刻,他才低聲開口:

“你還記得我父親的事吧?”

宮澤惠子點了點頭,嘴唇輕輕抿著。

“嗯。”

桐生也哉閉了閉眼。

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很平靜了。

“有件事,我以前冇對任何人說過。”

他說完這句,便不再往下說。

隻是目光落在雨幕深處,像是整個人都被什麼拉了回去。

而宮澤惠子站在他麵前,安靜地望著他,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幾分。

……

1986年冬。

桐生誠一郎的葬禮,在大阪北區一間不大的殯儀館裡舉行。

那天下著很冷的雨。

靈堂裡鋪滿了白菊,香煙繚繞,來吊唁的人並不多,除了幾個親戚,就隻剩下幾個還願意露麵的老客戶。

十七歲的桐生也哉穿著一身黑色喪服,跪在靈前。

喪服有些大,袖子和下擺都顯得空蕩蕩的,像是根本撐不起這一身屬於“大人”的黑。

下午兩點多,殯儀館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兩個人。

黑色西裝,黑色領帶,手裡拿著手提包,臉上掛著那種恰到好處的沉痛表情。

桐生也哉抬起頭,看了一眼,認出了其中一人。

三菱銀行大阪分行,對接桐生金屬的融資課課長。

古宇田彥。

兩人在靈前上了香,鞠了躬,說了幾句“ご愁傷さまです”之類的客套話。

桐生也哉低著頭回禮,麵無表情。

那時候,他心裡其實一直對三菱銀行的抽貸耿耿於懷。

如果銀行願意再撐一段時間,如果那筆追加貸款不是收得那麼急,如果父親能把那塊地熬到地價再漲一點——

說不定,桐生誠一郎就不會死。

可他再怎麼不甘,也明白銀行做的從來都是晴天借傘、雨天收傘的事。

桐生家運道不好,怨不得彆人。

至少,那時的他是這麼以為的。

後來,在靈堂裡跪得太久,膝蓋已經麻了。

桐生也哉起身,想去外麵透一口氣。

他走到走廊拐角,正準備往洗手間方向去時,腳步忽然停住了。

廁所裡,有人在說話。

“課長,桐生家的案子,是你經手的吧?”

“嗯。”

這是古宇田彥的聲音。

“我記得上個月你不是剛給他批了一筆追加貸款嗎?用房產做抵押。怎麼這麼快就抽貸了?”

水龍頭嘩嘩地響了幾秒。

然後,古宇田彥說了一句:

“那筆貸款,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讓他還。”

走廊裡,忽然靜得可怕。

十七歲的桐生也哉站在原地,連呼吸都像是停住了。

年輕同事顯然也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現在地價每個月都在漲。但如果等他工廠自然破產,銀行走拍賣程序,至少半年到一年。到時候開發商進場,地價已經翻倍了,銀行隻能拿到當初評估的那點錢,差額部分就得確認為損失。”

古宇田彥頓了頓,似乎隻是在講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業務邏輯。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追加抵押,把他的資產鎖死。然後找個理由抽貸,他一死,銀行就能用擔保權優先回收。等開發商一來,轉手就是翻倍的利潤。而那塊地被假扣押凍著,他既賣不了,也救不了自己。”

“可是……那個社長不是被逼死的嗎?”

古宇田彥笑了一下。

“他是自殺的。我又冇有讓他死。”

年輕同事似乎還是不太明白:

“那為什麼不乾脆把他的房子拍賣掉?拿回兩千萬不就行了?”

“你不懂。”

古宇田彥的聲音裡多了一點耐心,像是在教導後輩。

“拍賣?你知道日本的競売要走多久嗎?從銀行申請、法院受理、評估、公告到最終成交,半年算快的,一年也不稀奇。一個現金流已經斷了的企業,撐不過三個月。再說了——銀行缺那兩千萬嗎?”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領帶。

“但要用假扣押把他的房子凍住,銀行的兩千萬就穩穩地排在了最前麵。供應商的貨款、商業票據的錢,統統排在後麵,一分一毫都分不到。那些人拿不到錢,隻會更凶猛地逼他。”

“而銀行呢?銀行拿著抵押物,根本不急。他死了,銀行收回土地,等開發商來收;他不死,銀行就繼續凍著,地價每漲一天,銀行的抵押物賬麵價值就多漲一天。企業是死是活,關銀行什麼事?”

年輕同事沉默了片刻,壓低聲音:

“那這也太……”

“太什麼?”

古宇田彥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一切合法。他簽了抵押合同,銀行依法收回貸款,依法申請假扣押。他自己撐不住,那是他自己的問題。中小企業每年倒掉幾千家,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腳步聲朝門口走來。

桐生也哉想動。

可他冇有動。

或者說,那一刻的他,已經動不了了。

門被拉開的一瞬間,古宇田彥看到了他。

走廊昏暗,十七歲的少年穿著一身過大過長的黑色喪服,臉色平靜得近乎空白,隻有那雙眼睛,像是要把眼前這個人的臉刻進骨子裡。

古宇田彥隻愣了一瞬。

然後,他便恢複了銀行職員那種標準而得體的微笑,微微點了下頭,側身從桐生也哉身旁走了過去。

皮鞋踩在走廊地板上的聲音,清晰得刺耳。

嗒嗒嗒……

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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