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你想問的,是這個吧?【求月票】
黑田修一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桐生君,你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看得透。”
“古宇田今年五十二歲,在三菱銀行裡,這個年紀的部長不少,但能再往上走的,不多。”
“再往上就是役員了。”
桐生也哉接過話頭。
“對。”
黑田修一點了點頭。
“執行役員,也就是執行董事,這是銀行裡的分水嶺。部長可以有很多個,但董事就那麼幾個,進了董事會,才算真正摸到了銀行決策層的邊。”
“古宇田想做常務?”
“誰不想?”
黑田修一笑了笑,那笑意裡帶著一絲嘲諷。
“不過古宇田不一樣,他不是想做董事,他是必須做董事。”
桐生也哉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他的根不夠深。”
黑田修一輕輕笑了一聲:
“在東整會,真正的話語權,來自你體製內的根。”
“大藏省、國土交通省、法務省......這些地方出來的人,才是東整會的骨架。”
“古宇田一個銀行部長,在他們麵前,就是個乾活的。”
桐生也哉安靜地聽著,冇有插話。
黑田修一繼續說道:
“古宇田自己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這些年拚命想往上爬,從大阪支店調到東京本店,從課長升到次長,從次長升到部長。”
“他以為隻要爬得夠高,就能在東整會裡站得更穩。”
“可他忘了一件事。”
黑田修一的目光落在桐生也哉臉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在成為董事之前,他在銀行裡爬得越高,他的價值對東整會來說就越低。”
桐生也哉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銀行部長的位置,盯的人太多了,他做什麼都有人看著,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能惹出一身麻煩。”
“對東整會來說,一個小心翼翼的銀行部長,遠不如一個敢豁出去的融資課課長有用。”
黑田修一頓了頓,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古宇田最值錢的時候,是他在大阪支店做融資課課長的那些年,能替東整會做很多現在做不了的事,現在他坐到本店部長,反而被架空了。”
桐生也哉聽懂了。
在成為銀行決策層之前,古宇田彥越往上走,對東整會的價值反而越低。
因為能夠替代他生態位的,實在太多了。
房間裡安靜了大約三秒。
桐生也哉冇有急著追問,隻是安靜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黑田修一靠在沙發裡,目光落在桐生也哉臉上,語氣比剛才多了一絲玩味:
“桐生君,你第一個問題問的是古宇田,第二個問題......”
“該不會要問我吧?”
桐生也哉放下茶杯,抬起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黑田社長說笑了。”
“不過還真被您猜對了,我心裡確實有一個問題,一直想問問您。
黑田修一看著桐生也哉臉上的神情,伸出手,止住了他接下來的話語:
“那不妨讓我猜一猜,桐生君想問的是什麼吧?”
桐生也哉冇有否認,隻是安靜地看著他。
黑田修一靠在沙發裡,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開口了:
“桐生君,你想問的,是關於你父親的事吧。”
桐生也冇有說話,目光卻變得更深了一些。
黑田修一看著他的反應,眼中隻有淡然
“桐生金屬工業株式會社。”
“1986年破產。”
“社長桐生誠一郎,同年冬天自殺,其妻子不久便因心臟病離世。”
黑田修一的目光落在桐生也哉臉上,一字一句道:
“那筆貸款的審查負責人,是古宇田彥。而接手你父親工廠土地的買方——”
“就是關西都市開發的前身,北攝土地整理株式會社。”
黑田修一抬起眼,看著桐生也哉,嘴角浮現出淡淡的笑意:
“桐生君,你想問的,應該就是這個吧?”
桐生也哉冇有立刻回答。
他就那樣安靜地坐在沙發裡,目光落在黑田修一臉上,既不驚訝,也不憤怒。
過了幾秒,桐生也哉笑著開口:
“黑田社長才是真正敏銳的那個人。”
黑田修一搖了搖頭:
“談不上敏銳,隻是第一次見麵就覺得桐生君你的姓氏有些熟悉,然後讓手底下的人查了一下而已。”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靠進沙發裡,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桐生君,這些話,我本來不打算說。”
“但今天既然你把話挑明到這個份上,我再裝糊塗,反而顯得不夠意思了。’
黑田修一看著桐生也哉:
“你父親的事,說起來,確實與我有關。”
桐生也哉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但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
黑田修一繼續說道:
“1986年秋天,古宇田彥找到我,說東大阪有一塊地,位置不錯,價格合適,問我有冇有興趣接手。”
“我做了儘職調查,工廠已經半停工,現金流斷了,供應商在催債,銀行已經抽貸。”
“那塊地當時的市場評估價,大概在四千萬円左右,但古宇田說,銀行已經做了假扣押,走拍賣程序至少要半年,而且拍賣價未必能到評估價。”
“他給我的報價是兩千兩百萬円。”
黑田修一說到這裡,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裡帶著一絲自嘲。
“我當時覺得,這筆生意能做。”
“兩千兩百萬買一塊價值千萬的地,就算扣除稅費和處置成本,至少也能賺個一千多萬。
黑田修一抬起頭,看向桐生也哉:
“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
“你父親死了,工廠關了,地到了我手裡。”
“我轉手賣給了關西一家開發商,賺了大約一千三百萬円。”
“但古宇田那家夥是如何操作這個案件的,我並不知情,至於你父親的死,也是後來才聽說的。”
桐生也哉安靜地聽著,冇有打斷。
房間裡沉默了幾秒。
然後,黑田修一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桐生君,我不是在為自己開脫。”
“你父親的死,雖然不是我的本意,但我的確是那個過程裡的一環。”
“所以如果你覺得我應該為此負責——”
他頓了頓,看著桐生也哉的眼睛。
“我承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