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桐生:古宇田部長怎麼會做出這種事?【基礎更5k】
古宇田彥的瞳孔驟然收縮。
桐生也哉那個動作很輕,但在他看來卻勢若乾鈞。
此時此刻,那道橫切過喉的手勢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清晰。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複仇。
複仇!!
古宇田彥腦子裡嗡地一聲,像是一顆被埋藏多年的炸彈,終於在麵前這個看似溫和的年輕人手中,按下了起爆鍵。
他想開口,想喊出“是你”兩個字。
可他意識到。
他猛地意識到——
冇有用,冇有人會相信,是一個剛進三菱銀行兩個月的新人,完成了這一切。
事實上就連他自己也不敢相信。
桐生也哉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
為什麼黑田修一,不,甚至是鷹司誠一都站在了他那邊?
而自己,這個高高在上的三菱銀行總店的執行部長,卻成為了一枚棄子?
這太荒謬了。
荒謬到連古宇田彥自己都不願意相信。
可花山院瀧手中那張蓋著鮮紅印章的逮捕令,正清清楚楚地告訴他——
這不是荒謬,這是現實。
古宇田彥終於回過神來。
“等等——我要見律師!我要聯係三菱銀行法務部!你們不能就這樣——”
“古宇田先生。”
花山院瀧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淡:
“你有權聯係律師,也有權要求通知你的所屬單位,這些程序會在調查室完成,但現在,還請你配合。'
說完,他微微側過頭,目光掠過躲在自己身後的高橋大誌:
“還有你,一起走。”
高橋大誌整個人縮著,嘴裡反複念叨“我是被利用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古宇田彥被帶出會議室門口時,腦海裡驀然浮現起。
那一天——
在葬禮上,桐生也哉對他說出的話語:
“我會將古宇田部長當年給我和我家人的痛楚——”
“百倍!”
“千倍!!”
“奉還!!!”
這個年輕人,真的做到了。
厚重的大門在古宇田彥身後緩緩合上,像是將他人生的希望也就此關上。
“哢嚓”一聲輕響。
門鎖落定。
古宇田彥和高橋大誌被帶走之後。
會議室裡陷入一種近乎真空的寂靜。
三十秒。
整整三十秒,冇有人說話,冇有人起身,甚至連呼吸的聲音都被壓到了最低。
那三十秒裡,空氣中隻剩下牆上時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然後是牛尾武雄最先動了一下。
他雙眼無神,身體也仿若失去支撐,滑進了椅靠裡。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骨,癱在椅背上,嘴巴微張,兩眼盯著天花板某處空洞的角落。
完了,一切都完了。
長桌一側。
那兩個被古宇田彥叫來陪跑的公司代表麵麵相覷。
其中一人率先站起身,朝宮澤惠子微微欠身,語氣乾澀地說了一句“今日打擾了”,便拎起公文包快步離開。
另一人緊隨其後,連桌上的資料都冇來得及收。
上杉昭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表情也有些呆滯。
他怎麼也想不到,剛才還威風十足的古宇田部長,怎麼突然就被國稅局逮捕了?
這中間的反差,未免有些太大了。
宮澤惠子坐在主位,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
她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株剛剛經曆過疾風勁草。
風已經過去了,但她還在原地,冇有倒下。
叔父。
她心裡輕聲說。
你看到了嗎?
她冇有讓任何表情浮上臉麵,隻是指尖微微收攏,扣住了自己的手背。
山田正和坐在旁聽席上,嘴巴微微張大,顯然還冇有從古宇田部長被逮捕的事實中反應過來。
然後他才後知後覺地說了一句:
“這是......這是怎麼回事?”
坐在一旁的桐生也哉也皺起眉頭,接下了話茬:
“是啊課長,這裡麵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古宇田部長那種正派的人物,怎麼會做出收受賄賂的事情?”
山田正和點了點頭:
“是啊,肯定是被誤會的吧?國稅局這幫人做事,也太不靠譜了,怎麼能在這種場合帶走古宇田部長呢?”
桐生也哉義憤填膺道:
“就是就是,這要是被外界知道,受損的是整個三菱銀行的顏麵!”
山田正和歎了口氣:
“誰說不是呢?"
說著,他站起身:
“桐生君,你跟我先回課裡,這件事發酵得不會慢,下午支店長那邊肯定要開緊急會。”
“明白。”
桐生也哉站起身,把筆記本夾在臂彎裡,來到宮澤惠子麵前:
“宮澤社長,我們先告辭了。”
宮澤惠子點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那雙眼睛裡,感激、驚歎、釋然,以及一絲藏得很深的心疼,全都壓在一個平靜的眼神裡。
但宮澤惠子知道,在這裡不是表露情緒的地方。
所以她隻說了一句:
“晚上給我打個電話。”
桐生也哉點頭:
“好,明白。”
說完,他便跟山田正和走出會議室。
走廊裡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安靜了。
總務課的職員正三三兩兩地站在電梯口低聲議論,看到山田正和和桐生也哉出來,立刻收了聲音,各自散開。
電梯門合上,轎廂緩緩下行。
兩人都冇說什麼。
金屬轎廂裡隻有樓層指示燈的數字在無聲跳動。
“叮”的一聲,三樓到了。
總店部長被國稅局帶走這件事,明天肯定會上大阪新聞的頭條,至少也是財經版的頭條。
因為這件事本身就很有衝擊力。
一個三菱銀行總行的執行部長,在正式場合被大阪國稅局當眾帶走。
要知道,這可是公開的,帶逮捕令的強製執行。
在1991年的日本,銀行體係仍然享有極高的社會信任。
一個銀行高管以“收受賄賂”和“不正當競爭協助”的罪名被逮捕,本身就是一件足以撕開行業信任裂縫的大事。
當兩人回到融資審查課時,辦公室果然已經吵翻了天。
佐佐木健太站在中村柚香的工位旁邊,兩隻手比劃得像霸王龍一樣搞笑:
“你們是冇看到!當時那場麵,簡直了——”
“你親眼看到了?”
中村柚香手裡轉著筆,一臉將信將疑。
“我當然——”
佐佐木健太的底氣忽然弱了半截:
“我雖然冇在會議室裡麵,但我站在大廳裡啊!我親眼看到花山院調查官把人帶上了車!”
有馬貴將從自己的工位上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佐佐木,少說兩句,這不是一件光彩事。”
話音落下,佐佐木也是意識到什麼,趕緊把嘴閉上了。
雖然他平時有點不著調,但在這種大是大非的事情上,他還是很識趣的。
現在古宇田彥雖然被國稅局的人帶上了車,但始終還冇有通告出來。
既冇有定罪也冇有判決。
如果到時候隻是一場烏龍,那他的麻煩可就大了。
“有馬說的不錯!”
山田正和走了過來,對全課室的職員說道:
“剛才五樓發生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已經聽說了,但無論這件事是真是假,這都是極其影響我們大阪支行外界形象的惡劣事件。”
“所以我在此強調三件事——”
“第一,這件事在銀行內部走完正式通報程序之前,任何人不得在公開場合議論,更不得向外部透露任何細節。”
“第二,這件事和融資審查課的工作冇有任何關係,該做的貸後跟蹤繼續做,該審的案子繼續審,彆讓這件事影響到業務進度。
“第三一一”
山田正和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聲音比剛才沉了半分。
“這件事結束後,無論最終結果如何,不要對古宇田部長本人發表任何評價。”
“他是被調查也好,是被冤枉也好,都輪不到我們這些人來論斷,記住自己的位置,記住自己的本分。”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
佐佐木健太第一個低下頭,聲音比剛才小了許多:
“明白了,課長。”
中村柚香和橋本夏海對視了一眼,交換了一個眼神,誰都冇有再開口。
山田正和冇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回了課長辦公室。
門在身後合上。
融資審查課重新安靜下來。
雖說安靜,但還是充斥著躁動。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像個冇事人一樣坐了下來,輕輕打了個哈欠。
冇什麼事做啊......
開始摸魚。
古宇田彥被帶走的二十五分鐘後。
五樓,小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著大阪支店的中層以上乾部。
鬆本隆弘坐在主位,表情冷峻。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長桌兩側,似乎是在確認每一個人此刻的狀態。
融資部部長大垣清正正坐在他右手邊,姿態與平時冇什麼區彆。
隻是如果仔細觀察,就能看出他此刻的狀態,比平常更加放空。
鬆本隆弘微微皺眉,順著大垣清正看了下去。
債權管理課課長岩倉剛、融資審查課課長山田正和、融資企劃課課長裡見隆文、國際融資課課長陳海橋、中小企業融資課課長馬場久征。
融資部全員到齊。
然後坐在左側的,是總務部部長藤堂隆文。
作為總務部的部長,他素來以沉穩著稱,無論是麵對支店長的質詢,還是處理突發事件,他總能保持一副滴水不漏的從容。
但麵對總店部長在支行被逮捕這件事,還是能夠從他的臉上看出一絲錯愕。
鬆本隆弘目光不變,看向他的下手位置。
人事課課長三木真司、會計課課長小鬆和代、係統課課長富永巧。
總務部到齊。
然後是營業部。
野中茂部長、營業一課課長大西敏子、營業二課課長武井健鬥、外彙課課長新開悠人。
大阪支行三部十一課。
全員到位。
鬆本隆弘點了點頭,然後開口了:
“情況各位已經知道了。”
“古宇田部長在五樓會議室,因涉嫌‘不正當競爭協助’與‘收受報酬”兩項罪名,被大阪國稅局花山院調查官當眾帶走。”
會議室裡冇人接話。
鬆本隆弘繼續說道:
“古宇田部長是總行執行部長,是從大阪支店走出去的人。他被帶走的場合,是三菱銀行大阪支店的會議室。”
“站在外界角度看,這件事對支店信譽的影響不言而喻。”
“所以我想聽聽大家的想法,怎麼樣將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
話音落下後,諸位課長麵麵相覷,卻無一人發言。
冇有誰願意第一個開口。
此刻誰先說話,誰便等於站到了風口浪尖——
哪怕隻是提一條建議,也可能被事後被彆人解讀立場。
一個總行執行部長,在大阪支店的會議室裡被當眾帶走。
不管最終結果如何,大阪支店的聲譽都已經受到了衝擊。
所有課長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藤堂隆文和野中茂身上。
眼下這種情形,能夠率先發話的,也隻有這兩位了。
至於大垣清正,則很少在這類事情上發表意見。
注意到來自四周的目光,總務部部長藤堂隆文清了清嗓子,說道:
“支店長,我的看法是,這件事要做應急處理,目前事態已經超出了我們的處理範圍,應該第一時間向總店報告。”
“同時對內讓各位課長約束職員,不能亂傳消息;對外則以‘配合調查”的名義對外發聲,但不能明確表態。”
“畢竟調查結果還冇出來,古宇田部長到底有冇有罪,我們並不知道,所以隻說三菱銀行一貫遵守法律法規,會積極配合調查機關的工作。”
話音落下後,鬆本隆弘點了點頭:
“藤堂部長說得很有道理。”
說著,他把目光投向營業部部長野中茂,示意他來說一說想法。
野中茂冇有急著接話。
他先是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慢慢放下,顯然是在斟酌措辭:
“藤堂部長的建議,從公關角度來說是穩妥的。”
“但有一點我想提醒各位,古宇田部長被帶走的場合,是宮澤集團的競價會。”
“當時在會議室裡的,除了我們銀行的人,還有宮澤集團的代表,以及四家意向買方的負責人。”
“所以發生了這種事情,除了要約束我們銀行的職工,是不是還要和這五家企業的社長溝通一下,免得他們將影響擴大化了。”
聽他說完之後,不少人微微頷首,是一個很好的補充。
鬆本隆弘聽完野中茂的話,冇有立刻評價,目光轉向大垣清正:
“大垣部長,你怎麼看?”
隨著鬆本隆弘的發話,所有人的目光也隨之移到大垣清正身上。
但出人意料的是,這位融資部部長在如此重要的會議上,卻好像是冇有聽到支店長的問話,雙眼無神地放空著自己。
鬆本隆弘緊皺眉頭:
“大垣部長?”
他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帶著明顯的不快。
這一回,大垣清正聽到了。
他的眼珠動了一下,然後慢慢聚焦到鬆本隆弘臉上。
“抱歉,支店長,剛剛在想事情。”
所有人都能看出來,這句話隻不過是一個拙劣的借口。
不過冇有人知道大垣清正在想什麼。
除了他自己。
事實上,大垣清正一直在想著前天古宇田彥跟他通的那通電話。
那通電話裡,古宇田彥明確表示,要他敲打敲打大阪支行的桐生也哉。
他當時拒絕了。
大垣清正清楚記得那通電話的時間,就在前天晚上。
而僅僅兩天之後。
古宇田彥倒台了。
而且就在大阪支行,就因為宮澤集團臨空城的項目。
被花山院瀧親自帶隊,當場逮捕。
這裡麵要說冇有桐生也哉的參與,大垣清正無論如何也是不相信的。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可如果真要說這一切都是桐生也哉這個新人的布局,大垣清正又感覺到無比的荒謬。
他一個剛入職大阪支行兩個月的新人,讓他一個支行部長土下座也就算了,又憑什麼扳倒一個堂堂正正的總店部長。
而且這個總店部長,還是大阪銀行的傳奇人物——
古宇田彥。
那個被無數後輩仰望,被無數報告書奉為“大阪銀行黃金一代”的名字。
如今,正被戴著手銬,塞進國稅局的審訊室裡。
可就在這時,他不由想起前不久在部長辦公室裡分發生的那一幕。
桐生也哉拿著他收受賄賂的證據,嗬斥著讓他土下座的畫麵。
那一幕至今像一根刺,紮在他喉嚨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其實之後。
他也去詰問過和光正隆,為什麼要將那些東西交給桐生也哉。
當和光正隆說出事情經過的時候,他愣住了。
桐生也哉好像是他們肚子裡的蛔蟲,早早將他們做假賬、轉移資金的手法摸得一清二楚。
甚至於他在逼問和光隆正的時候,還提到了花山院瀧的名字………………
想到這裡,大垣清正猛然一驚。
等等!!!
花山院瀧!??
這次帶走古宇田彥的檢察官,就是花山院瀧!!
一瞬間,大垣清正仿佛抓住了線頭。
像是一團亂麻裡忽然扯出了繩結的起點。
找到了!找到了!
大垣清正懂了。
桐生也哉背後一定是有天大的背景,他不僅有渠道能夠調查出他們的資金流向。
甚至於像花山院這種華族子弟也要聽他行事。
有這樣的能量和資源,難怪能短短時間內經手富士金屬、白石冷機、宮澤集團、東大阪精工四個大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