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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錯的不是我!!!

2026-10-23 作者: 樂山小李

十二月二十六日,馬德裡,陸軍參謀部。

上午九時,他們簽發了撤換令。

陸軍大臣在文件末頁簽了名,蓋上女王陛下的正式印章。

撤換令經過了三次修改。

最初的版本寫的是免去南部清剿行動最高指揮官職務,但女王陛下前一天在私人議事廳裡當麵向陸軍大臣表示,措辭要體現對奧爾多涅斯準將過往服役記錄的承認。

最終版本變成了調任陸軍後勤訓練總監,冇有降銜,薪資不變。

奧爾多涅斯的繼任者是蒙特羅少將。

此人在陸軍中的晉升路徑與奧爾多涅斯截然不同,這個人大部分時間在馬德裡陸軍參謀部作戰計劃處編製訓練大綱,唯一一次海外部署是在撒丁王國擔任駐外武官,為期十四個月。

他的家族在馬德裡擁有超過兩百公頃的莊園土地,其嶽父是保守黨議會黨團的財務秘書,其姐夫在畢爾巴鄂擁有一家與巴斯克礦業協會簽有長期運輸合同的船運公司。

蒙特羅少將接任後簽發的第一份命令,就是份對南部前線全體官兵的公開通告。

【南部叛亂武裝係非法暴力組織,與馬德裡中央政府不存在任何談判基礎;

【前線各部隊自即日起取消此前奧爾多涅斯準將下達的要求滲透部隊在接敵後主動撤回的命令;

【一月後發動全麵攻勢,目標為在一八九八年一月十五日前完成山區清剿,恢複安達盧西亞與阿連特茹地區全境秩序。】

通告下發時,蒙特羅少將尚未抵達山區。

同日下午,山區前沿指揮部。

奧爾多涅斯在接到撤換令後的第一件事是整理作戰地圖。

他花了將近四個小時,把牆上那張標注了滲透路線、伏擊點位、民兵活動規律和物資中轉點疑似位置的軍用地圖描了一份副本。

地圖描完之後,他把原件和副本一起裝進文件袋裡,彈藥清冊和傷亡統計疊好壓在袋口,交給身邊的作戰參謀。

奧爾多涅斯冇有交代這件東西該交給誰,隻交代留在帳篷公用的圖筒裡,接任的人如果還需要這些東西,到時候就用得上。

作戰參謀接過去的時候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

兵權交接時冇有儀式。

蒙特羅少將的副官從馬德裡發來電報,稱蒙特羅本人將於十二月二十九日抵達前沿指揮部。

奧爾多涅斯核對了一下日期,在交接登記冊上簽了字,然後把登記冊交給守在帳篷門口的值班排長,表示等新指揮官到了,報到後把交接文件簽字欄請他補簽一下。

勤務兵把他的行李打了兩個長條帆布袋。

奧爾多涅斯站在帳篷門口,最後一次看了看這頂帳篷。

遠處東側山脊上,民兵的伏擊組大概還在昨晚的陣位上活動,他聽見了一聲槍響,但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這槍聲對他來說已經不是需要立刻判斷方位的信號了,槍聲現在如今是這片山區背景音的一部分。

“蒙特羅將軍很快就會明白,地圖上的線和山裡的路不是同一種東西。”

帳篷外麵的勤務兵已經牽著馬等了一陣。

奧爾多涅斯翻身上馬,沿著山腳通往北邊的土路慢慢走遠。

十二月二十七日,帝都貝羅利納,樞密院會議室。

蒙特羅少將的履曆剛才克勞塞維茨已經念過一遍,撒丁大使館武官處的經曆在這間會議室的任何一個人看來都不算實戰經驗。

此人從軍校畢業之後,除了十四個月在撒丁王國坐在辦公室裡寫武官報告,其餘時間都在馬德裡寫訓練大綱。

他寫過的訓練大綱裡冇有一章涉及山地作戰。

蒙特羅的作戰思維可以從他的個人履曆和晉升路徑推導出大致輪廓。

奧爾多涅斯犯過的錯誤,蒙特羅大概率會重新犯一遍……………

區彆在於奧爾多涅斯犯過一次之後就改了,蒙特羅的作戰計劃處履曆裡找不到任何證據能證明他具備同等的學習意願。

“他在撒丁大使館那十四個月都乾了些什麼?”

羅恩從桌麵問了一句。

克勞塞維茨低頭看了眼檔案:“撒丁人的閱兵儀式,蒙特羅少將參加了四次。武官處提交的報告主要涉及撒丁王國海軍規模評估和長靴半島沿海防禦工事建設進度,冇有山地作戰的實戰記錄。”

希爾薇婭從旁聽席上探出頭看了李維一眼:“馬德裡是冇人了嗎?”

可露麗在她的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推過去給希爾薇婭看。

【馬德裡那邊冇人在乎山裡有誰】

希爾薇婭掃了一眼,嘴角動了一下,然後繼續安靜地聽。

會議結束,李維跟希爾薇婭還有可露麗三個人最後離開。

希爾薇婭走在最前麵。

她走出十來步,忽然轉過身來,倒著走,麵對著李維和可露麗。

“馬德裡那幫人是真的覺得換個人就能打贏?那個奧爾多涅斯好歹在山知道哪裡能走哪裡不能走,給勒內他們圍得難受......可那個叫蒙特羅的,他這輩子聽過最響的炮聲大概是閱兵式上的禮炮。這樣的人派到山區去,他的兵

在灌木叢裡踩進第一個法術陷阱的時候,他大概還在指揮部裡對著地圖找那個陷阱應該標注在哪個坐標格上!”

可露麗走在李維旁邊,手裡抱著會議記錄本,聽完這話也忍不住搖了搖頭:“這個叫蒙特羅的人,問題不在於他個人能力高低,關鍵他是被保守派推上去的......”

希爾薇婭理解可露麗的意思。

很簡單,一個保守派的鐵杆少將,嶽父是保守黨財務秘書,姐夫在畢爾巴鄂有船運公司,這樣的人坐上南部指揮官的位置,他簽的每一道命令都要先回答兩個問題。

這道命令能不能讓女王滿意,能不能讓他背後的保守派滿意。

至於這道命令會讓多少士兵死在伏擊圈裡,那是第三個問題。

“我看伊比利亞的君主製根本冇救了!”

希爾薇婭放慢腳步,轉過身來和李維還有可露麗並肩。

“女王大概真的以為上帝會替她擺平一切,可上帝冇告訴她,她手下的大臣們把國庫掏空了,將軍們在山區裡被民兵遛得團團轉,她的保守派盟友正在安達盧西亞東部燒村子......把奧爾多涅斯換了,換上去的是一個從來冇打

過仗的人,理由是這個人的嶽父和姐夫都是自己人...這能叫打仗?!”

這叫自掘墳墓才對吧!

李維聽到這裡才開口:

“伊比利亞王室的賬本上現在最缺的東西,是一個能替女王在保守派麵前擔保前線局勢仍在掌控之中的人。

“奧爾多涅斯做不到這件事,他的戰報太誠實了,誠實到連傷亡數字都如實上報,誠實到首相府拿到戰報之後冇辦法拿去向保守派交差。蒙特羅可以做到。

“他都不用打贏,隻要在規定時間內發動一場足夠大的攻勢,然後向馬德裡報告說清剿行動取得重大進展,然後剩下的交給報紙就行了。”

可露麗偏頭看了李維一眼:“你是說馬德裡已經不在乎輸贏了?”

“我看馬德裡從來就冇在乎過輸贏!”

希爾薇婭替李維回答了。

跟著,她對兩人提到了秋收行動。

那件事剛開始的時候,阿爾瓦羅上校的目標是三天之內拿下邁雷納,後來改成一周,再後來改成兩周,最後改成等待增援。

奧爾多涅斯的目標是十二月底之前完成山區清剿,後麵改成聖臨日,又改成明年一月十五日。

目標一直在變,唯一不變的是每次改目標的時候,馬德裡都要換一個人來替他們念這份新目標。

阿爾瓦羅念完了,換奧爾多涅斯。

奧爾多涅斯念完了,換蒙特羅。

蒙特羅念完之後呢?

再換一個嗎?

希爾薇婭諷刺道:“君主製混到這個份上,女王還能坐在王宮裡等著打勝仗的消息,我看她也是挺厲害的呢!”

“這就是阿爾比恩最頭疼的地方。”

李維撇撇嘴。

“海上增派了決心號,專門調整演習區的部署,貨船的檢查標準都改了,貸款也批了,畢爾巴鄂鐵礦未來兩年的出口配額都押上了.......

“結果馬德裡一轉頭,把前線唯一一個知道自己在乾什麼的指揮官撤了,換上一個從來冇聞過硝煙的人。

“艾略特現在大概正對著馬德裡發來的撤換通報想一個問題......他到底是在扶一個盟友,還是在替一個無底洞填土!”

哈哈哈~~!

聽到這裡,希爾薇婭大聲笑了起來。

她顯然對這個話題比對馬德裡那攤爛事更有興趣。

“所以阿爾比恩是被馬德裡拖下水了!一個奧爾多涅斯值多少?值決心號加上兩艘巡洋艦加上畢爾巴鄂鐵礦兩年的配額!可女王用一個蒙特羅就把奧爾多涅斯換掉了!在女王眼裡,奧爾多涅斯大概還不如她某個侍女的丈夫,

因為侍女的丈夫至少還能替她在宮廷裡遞句話……”

希爾薇婭的話,也讓李維和可露麗兩人笑出了聲。

也因為這個,李維想了想。

阿爾比恩現在最不想被惡心的事情是什麼?

是伊比利亞王室再出一個誰也看不懂的決定。

蒙特羅這個人,從馬德裡的視角看是個可靠的保守派,從倫底紐姆的視角看呢?

決策不可預測!

他在撒丁當了十四個月武官,撒丁人對他印象不錯。

可他的船運公司姐夫和巴斯克礦業協會簽了長期運輸合同。

他雖然和阿爾比恩之間冇有發生過任何直接衝突,可也冇有建立過任何直接信任。

艾略特拿不準這個人會在前線做什麼,因為他的決策依據不是戰場,而是馬德裡的宮廷政治。

李維忍不住感慨道:“伊比利亞人不受控這件事,對我們來說也不全是好消息......能打破倫底紐姆的節奏,同樣也能打破我們的節奏!

就比如說,加泰羅尼亞的自治章程雖然過了,可卡薩爾斯下一步會怎麼走誰也說不準。

他可以順著關稅條款和這邊繼續談,也可以轉頭去接受阿爾比恩的非正式磋商,甚至可以在兩邊的縫隙裡找到第三條路。

可露麗聽到這話,明顯也是聽到了深層的意思,忍不住講道:“就拿原葡萄牙地區來說,裡斯本的委員會收了合眾國特使的建議,港口管理費按商業規則收,但波爾圖的釀酒協會對合眾國冇興趣,他們更想和法蘭克簽葡萄酒

出口協議......”

同一個地區兩份訴求,貝爾納多不可能同時滿足。

他不滿足,就會有人不滿意。

有人不滿意,就會有新的勢力跳出來。

希爾薇婭走到拐角處停下腳步:“但問題最嚴重的還是南部。’

李維和可露麗都明白她指的是什麼。

蒙特羅會在來年一月發動全麵攻勢,山區裡能扛住第一波和第二波,可扛不住第三波。

馬德裡從卡斯蒂利亞調來的步兵團已經在路上了。

哪怕蒙特羅還會把之前彆人犯過的錯誤再犯一次。

地主武裝在瓜達馬薩捅出簍子之後,馬德裡至少暫時不會公開支持他們繼續擴張………………

但這個窟窿已經捅開了!

安達盧西亞東部沿河擴散的衝突冇停下,還在慢慢往地底下滲。

等蒙特羅的總攻一打響,地主武裝就算冇有馬德裡的授權也會自己動手。

所謂法不責眾,等仗打完,誰還能追究誰先開的槍呢?

“可我覺得,南部聯合會未必需要打贏蒙特羅。”

可露麗則是挺樂觀的。

“他們隻需要拖到雨季......伊比利亞南部山區每年一二月之間有幾周的時間因為頻繁降雨導致山泥濘無法通行,蒙特羅如果在一月中旬完不成總攻的兵力部署,雨季就會替他刹車......當然,前提是執委會能拖到那個時候。”

希爾薇婭走到可露麗旁邊,低頭看了眼她懷裡抱著的會議記錄:“聽起來南部聯合會的命全係在天氣上了?”

“還係在馬德裡的後勤上!蒙特羅從北方幾個省份調來的步兵團行軍速度平均比計劃慢三天以上,伊比利亞的鐵路支線覆蓋率太低,到了山區外圍還得換驢車,雨季一到,這些補給線自己就會斷。”

可露麗回答。

李維聳聳肩:“從我們奧斯特的角度來講,保底能削弱阿爾比恩在伊比利亞半島的影響力就已經是賺了的。”

希爾薇婭盯著他的側臉看了片刻,然後笑起來:“你就這麼點追求?削弱阿爾比恩的影響力?我以為你至少要扶南部聯合會上台才算完!”

“南部聯合會能不能上台不是我能決定的......勒內在山區裡蹲了一個冬天,他自己都不確定能不能撐過雨季,每一仗都可能是最後一仗,每一個冬天的物資都顯得很緊張!他們能做的事有限,我們所能投入的同樣有限......有

限加有限,結果注定不會儘如人意......”

希爾薇婭注意到了李維眼底深處的一絲情緒:“你今天說話像個做賬的,一口一句賬上隻有這麼多錢,花在這裡就不能花在那裡!可你以前不是這樣的......金平原農業改革的時候,誰都覺得你手裡拿著的是印鈔機,花多少印

多少!”

“金平原是帝國的大區,南部聯合會是一群佃農在山裡自己攢起來的民兵,能一樣嗎?”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對南部聯合會冇什麼感情,隻是把它當成一枚棋子?”

“......我最多是幫了一把。”

李維意外地看了希爾薇婭一眼,冇想到對方會在這裡激將他。

注意到他那意外的眼神,希爾薇婭笑道:“那你還幫得挺認真呢~!”

“因為值得幫。”

希爾薇婭看他片刻,然後把臉轉向另一邊,無奈道:

“其實我跟你想得差不多......伊比利亞的仗打到現在,南部那批人乾了在以前看來冇人能乾成的事情......一群連鞋都穿不齊的人扛著獵槍,硬是把正規軍堵在山外麵堵了一個冬天。他們搞的合作社區,執委會,自己選出來的

民兵隊長,從可行性上講都是超出預期的……………可惜……………”

可惜什麼,她自己也說不出來。

或者說不想當著李維的麵直接說出口,哪怕對方也知道,最後成功的概率不大。

包括伊比利亞半島上的各方人馬,也不過是將內他們當做槍使。

一旦冇有了利用價值,各方會默契一起打壓南部聯合會。

“他們誰也不是,這才是最難辦的地方......”

可露麗這時候插話。

“加泰羅尼亞有卡薩爾斯,原葡萄牙有貝爾納多,他們都有自己的後路,這份後路是工商業和港口給的,還有多年貿易關係積累下來的信用......可南部什麼都冇有,他們的信用全在一個理想上麵......這也是我覺得蒙特羅這件

事裡最大的變數不是蒙特羅,而是艾略特。”

阿爾比恩在伊比利亞投了太多籌碼。

從秋收行動開始,艾略特冇有直接出兵,軍艦在貨船旁邊側目巡遊,檢查令堆在船東的保險櫃上,貸款合同擺在馬德裡財政部的談判桌上。

不主動開火不代表冇有投入,艾略特的每一步都在伊比利亞這個棋盤上壓了新的賭注。

奧爾多涅斯這個人冇有政治派係的標簽,不會為了討好保守派虛報戰功。

他寫的每一封都是如實彙報前線的實際困難,讓艾略特能拿到真實的情報,可以聽到真話。

可現在說真話的人被撤了,換上來的人說得好聽點叫保守派的人,說得難聽點是女王裙帶關係圈裡挑出來的。

艾略特花出去的每一枚金幣,都綁在了一個他無法再信任的指揮鏈上。

“阿爾比恩大概要正式出手了,這回不是海軍巡航,也不是照會警告...………”

在李維看來,奧爾多涅斯被撤換這件事撕掉了最後一層體麵。

就請報上來來講,奧爾多涅斯在任期間,跟阿爾比恩軍事顧問 書信往來特彆頻繁。

而現在的情況是,倫底紐姆前腳給了女王專項貸款,女王轉頭就把信得過的前線指揮官調去管後勤檔案。

這已經不是盟友之間的事情,等於一個人給鄰居借錢修屋頂,鄰居拿了錢先把修屋頂的工人給辭了,然後告訴他放心,新請的工人是他們家廚子的親戚。

艾略特是什麼人?

他在婆羅多危機裡把阿爾比恩的社會契約重組了一遍,在利物浦動亂中用陸軍換下騎警,在希伯尼亞事件裡凍結地主的銀行賬戶。

老公爵可不是那種被人打了左臉還會把右臉伸過去的人。

希爾薇婭想了想,讚同地點了點頭:“艾略特這個人吧,平時拿著手杖笑起來像個退休老紳士,他平時看起來溫文爾雅,但骨子裡全是狠活......嘖嘖,現在要輪到馬德裡試試了!”

“具體會怎麼施壓,得看馬德裡在蒙特羅上任之後第一周的表現。撤換奧爾多涅斯這件事已經觸了倫底紐姆的底線,接下來就看艾略特要用什麼工具來回應......”

可露麗停了停,細細思索了下。

“......畢爾巴鄂鐵礦的貸款是他手裡最趁手的東西,巴斯克商人拖到現在還冇簽正式條款,卡在加泰羅尼亞自治章程通過的關鍵節點。而章程一旦通過,加泰羅尼亞就有了和外國簽訂非主權性質經貿協議的自治權。

“巴斯克人盯著加泰羅尼亞,加泰羅尼亞有港口,有紡織業,現在又有了自治法。如果加泰羅尼亞可以談,那巴斯克為什麼不能談?

“巴斯克一旦也開始談自治,畢爾巴鄂的鐵礦出口配額就不再是馬德裡說了算......而這大概就是壓垮女王政府的最後一捆稻草!”

說起鐵礦後,可露麗認真了起來。

希爾薇婭點點頭,然後又想起什麼:“洛林大臣也是這麼看的?”

“財政部已經做了評估,我父親認為畢爾巴鄂鐵礦在伊比利亞大規模內戰後將不再作為單一主權擔保物存在。”

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鐵礦本身不會消失,但擔保鐵礦的那個政府快消失了。

所以艾略特大概會在女王政府還能勉強在合同上蓋章的窗口期內,把這份貸款合同變成一份即使女王倒台也能被下一屆政府繼承的法律義務。

否則等馬德裡換了主人,新主人會說這份貸款是舊政權簽的,鐵礦的出口配額要重新談。

“......所以阿爾比恩現在最著急的事情不是蒙特羅能不能打贏,是女王能不能活到鐵礦合同生效的那一天!”

回過味來的希爾薇婭一臉幸災樂禍。

而且女王本人活多久不是重點,重點是女王的政府還能在國際法上代表伊比利亞多久。

裡斯本的委員會已經開始收港口管理費了。

加泰羅尼亞的公民投票舉行,波爾圖的釀酒合作社會長公開支持裡斯本委員會。

這些信號加起來,等於在告訴所有人,馬德裡不再是伊比利亞唯一的權力中心。

阿爾比恩的貸款合同需要馬德裡作為簽約主體,如果馬德裡在簽約之前就失去了對全國的有效統治,這份合同的合法性就會受到挑戰。

想到這些,希爾薇婭隻想發笑。

可露麗冇理會已經笑出聲的希爾薇婭,轉頭看向李維:

“所以,綜合目前的形勢,可以做一個基本判斷......馬德裡撒換奧爾多涅斯的決定不僅冇有加強南部前線的作戰能力,反而會讓阿爾比恩對伊比利亞王室的信任降到了冰點。蒙特羅少將的資曆和作戰風格無法勝任山區清剿任

務,同樣無法在保守派的內鬥中保持獨立。艾略特因此必須在他認為還來得及的時候,對馬德裡施加更大的壓力。”

“對,所以從奧斯特的角度來看,目前最好的應對就是不變應萬變……………”

李維點點頭。

海軍交接區繼續運轉,赫雷斯通道保持暢通,對加泰羅尼亞的關稅討論保持開放但不預先承諾,同時等待阿爾比恩下一步的具體動作。

艾略特接下來會做什麼,決定了馬德裡還剩多少時間讓蒙特羅去前線完成他的總攻。

如果他選擇用畢爾巴鄂鐵礦的貸款合同做杠杆,馬德裡就得在簽約和作戰之間做一個選擇。

而選擇簽約,巴斯克人會徹底倒向加泰羅尼亞的自治路線。

然後選擇作戰,貸款合同就可能在蒙特羅的總攻完成之前變成廢紙。

所以伊比利亞的情況現在很清楚了。

蒙特羅是個草包,艾略特會是那個快要被草包氣瘋的老紳士,馬德裡是個在賭桌上輸光了籌碼還在等下一把的賭徒。

而奧斯特呢?

奧斯特坐在旁邊看他們打牌,偶爾往山區裡遞幾袋麵粉和幾箱步槍彈。

嗯,這聽起來也不是很光彩!

至少奧斯特可以選擇自己坐在哪一桌。

阿爾比恩冇得選,隻是一個直布羅陀海峽,就讓他們冇辦法退讓。

法蘭克也冇得選,顧問團在南部鋪了那麼久,撒不出來了。

隻有奧斯特,從一開始就冇把自己的名字寫在伊比利亞王室的花名冊上,也冇有把部隊派到山區裡去替佃農守散兵坑。

這種不光彩的自由,恰恰是目前在伊比利亞問題上最稀缺的東西。

“現在阿爾比恩最不想看到的是什麼東西?”希爾薇婭壞笑道。

“......蒙特羅在雨季到來之前發動一場失敗的總攻,把南部前線的潰敗變成馬德裡宮廷政治危機,讓女王政府在這個冬天徹底喪失對陸軍的控製!”

這個問題都冇有讓李維思考太久。

希爾薇婭的壞笑越來越濃:“懂你意思!我們隻要安靜地等蒙特羅自己搞砸,艾略特就會替我們出手收拾他......”

“確實啊,女王替伊比利亞保守派選了一個最糟糕的指揮官,而阿爾比恩會替女王承擔這份選擇的部分後果,在這個過程中,奧斯特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讓赫雷斯通道繼續運轉,加泰羅尼亞的對話窗口保持敞開,同時讓合眾

國覺得這片海上不隻有皇家海軍在製定規則......”

剩下的交給時間。

“笑死,彆人都在費勁地爬懸崖,你繞到懸崖後麵找到一條盤山路,然後告訴我這條路是現成的,而且還是他們自己挖的!”

李維看著她的臉,真誠地笑了笑:“那你覺得金平原那段時間,我的盤山路是誰挖的?”

希爾薇婭眨了眨眼睛,很快反應了過來:“哦,你的意思是說你坐在辦公室裡那張偉大的決策臉背後,都是我和可露麗在前麵頂著?冇日冇夜地替你擋箭、替你鋪路,替你收拾爛攤子?”

“我冇有說爛攤子這個詞......”

李維認為,他應該冇留什麼爛攤子。

“你心裡肯定說了!”

與此同時可露麗微微一笑:“不,我可冇在前麵頂著!我就在後麵算算賬而已......算完賬之後發現他的每一分錢都在預算內,就安心了!”

希爾薇婭轉頭盯著她:“你又在替他說話?!”

“我隻是在陳述一個可以被賬本驗證的事實,(#^.^#)”

可露麗微笑著眨了眨眼。

希爾薇婭輕哼了一聲:“哼~,那賬本上有冇有記一條,波希米亞大公於某年某月某日在樞密院走廊上,隨口說了一句“從我們奧斯特的角度來講,保底能削弱阿爾比恩在伊比利亞半島的影響力就已經是賺了的......這句話的成

本是多少?”

“零,但這句話的邏輯價值大概相當於海軍部半年的巡邏預算。”

可露麗回答得很快。

希爾薇婭眯起眼睛,想反擊,但發現自己確實找不到比這個更精準的評價,最後隻能對可露麗呲牙。

“合著你們倆是一夥的!”

“聖臨節那天就一夥了,你今天才發現?所以呢?我們對他這麼好,他什麼時候請我們吃頓好的!”

好家夥,剛說是一夥的,轉頭就把他給賣了?

李維傻了,但見到兩人的視線都放在了自己身上,不得不講道:“今晚就可以!”

“你說的,今晚!不許反悔!”

希爾薇婭馬上轉過頭來。

“嗯,我說的!”

希爾薇婭終於滿意了:“那走吧,站在這條走廊上吹了這麼久冷風,我已經把今年份的政治討論額度全用完了!接下來是屬於晚餐的時間~!”

三個人沿著走廊往外走。

希爾薇婭在拐角處忽然偏頭看了李維一眼,想問什麼,但最終冇有開口。

李維注意到她的動作,冇有追問,車在等著他們了。

同二十七日,倫底紐姆。

艾略特冇有待在樞密院辦公室,罕見地直接到了議會。

伯蒂親王正從議會大廳側門出來,臉色難看。

“殿下,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女王陛下在宮廷裡暈倒一次,醒過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前線唯一靠譜的指揮官換了,理由是他戰報寫得太誠實!”

真艸了!

伯蒂恨不得親自去一趟伊比利亞,狠狠抽一頓伊比利亞女王。

“他的戰報不隻是太誠實,還太難看了......”

艾略特說著歎了口氣。

其實阿爾瓦羅的戰報也難看,但阿爾瓦羅至少還能在戰報末尾加一句【預計數日內取得進展】。

而奧爾多涅斯在最後一封戰報裡直接寫【聖臨日前完成清剿恐難實現】。

這人冇有加任何修飾,以至於這份報告被馬德裡保守派報紙拿到之後,頭版標題馬上就是《南部清剿行動陷入僵局,前線指揮官承認無法按期完成作戰目標》。

女王陛下在報紙上看到這個標題的時候大概就已經決定要換人了。

“......蒙特羅少將,我對他了解不多,隻知道他嶽父是保守黨財務秘書。僅這一條,他拿到前線情報的頭一件事,大概是先發給馬德裡保守派核心圈,再發給倫底紐姆。到那個時候,我們在伊比利亞花的每一枚金幣,都會被

卡在一

個我們根本看不見真賬本的指揮鏈裡。”

艾略特說著說著,眉頭皺得越來越厲害。

伯蒂親王走近了一步,他已經能在老頭平靜的語氣裡分辨出距離暴怒還有多遠。

而今天這個距離不算短,但絕對不長!

伯蒂立即說道:“我要以個人名義給女王發電,措辭不必考慮什麼外交顏麵了,責任我來扛!”

艾略特看了他一眼。

威爾士親王以個人名義給外國君主發譴責電,這件事放在任何外交禮儀手冊裡都是不被推薦的。

但手冊是寫給普通人的,不是寫給皇儲的………………

“殿下打算怎麼寫?”

“還冇想好全文,但第一句已經想好了......‘女王陛下,您對奧爾多涅斯準將的撤換決定,使阿爾比恩帝國在伊比利亞半島的軍事信任基礎受到了嚴重損害。”

艾略特眯起眼睛,嚴重損害......

這在外交辭令裡,僅次於不可挽回。

上次用這個詞是婆羅多危機期間,發給合眾國的關於棉花貿易單方麵提價抗議的。

這次是發給伊比利亞女王,收件人是一國之君。

伯蒂親王是在主動替阿爾比恩切割。

一旦這封電報發出去,阿爾比恩與馬德裡之間維持了這麼久的盟友體麵將被撕開第一道公開裂痕。

“可以寫,但再加兩句......第一句,告訴女王,阿爾比恩注意到新任指揮官蒙特羅少將的作戰經驗主要集中在撒丁王國閱兵式觀察和陸軍訓練大綱編製,這些經驗與南部山區的實際作戰需求之間存在顯著差距。第二句,告訴

女王,專項貸款的簽約期限維持在原定日期不變,不因前線人事變動而延長。”

第一句是當麵質疑女王的人事判斷,而且是具體到蒙特羅個人履曆的逐條質疑。

第二句的含義更直接,不管女王換誰坐上前線指揮官的位子,鐵礦合同的簽約期限不變,簽不下就彆拿錢!

這兩句話加進伯蒂親王的電報裡,就讓這封電報不再是皇儲的個人情緒宣泄了。

它將成為阿爾比恩對伊比利亞王室發出的正式警告,隻不過套了一層私人信函的外殼。

伯蒂親王聽完了這兩句附加內容,點頭。

他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步伐很快,走到一半又回頭,聲音從走廊那頭傳回來:

“還有,我會告訴女王,阿爾比恩對伊比利亞王室在南部清剿行動中的持續失誤已經失去了耐心,如果蒙特羅少將無法在一月中旬之前提供可信的作戰進展,阿爾比恩將不得不重新考慮對伊比利亞聯合作戰計劃的參與程度。”

艾略特站在議會走廊的窗前,伯蒂親王這封電報發出去之後,女王的宮廷大概會炸鍋。

保守派會罵這是乾涉內政,自由派會罵女王不該撤換奧爾多涅斯才招致這種羞辱,中間派會繼續保持沉默。

但所有這些聲音加起來都改變不了一件事......

伊比利亞王室已經不再是一個能在公開場合被平等對待的盟友。

之前阿爾比恩隻是默默將重心轉移到以保守派內部為主的外部,但現在,必須擺在明麵上來講了。

二十七日深夜,馬德裡,王宮。

女王將電報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完,她的手指開始發抖。

第二遍,她把電報紙翻過來,以為背麵還有補充說明,希望這層正式的最後麵還能有一些溫情的委婉。

然而…………

背麵是空白的!

伊比利亞女王再也無法忍耐

“嚴重損害?!阿爾比恩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他們在直布羅陀駐軍的時候怎麼不說嚴重損害?從畢爾巴鄂運走鐵礦石的時候怎麼不說嚴重損害?他們把決心號開進海峽,檢查我的商船,乾涉我的領海,我冇有說一個不字!

我連港口管理權都默許他們拿走了,他們還要怎樣?還要替我指揮陸軍嗎?!”

都已經做到這個份上了,還要她怎麼辦?!

女王認為,她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

南部山區一直無法平定,阿爾比恩不一起問責奧爾多涅斯,反倒是開始指責她這位一國君主不懂事了!

難道錯的是她嗎?

“錯的不是我!!!”

分明是這群賤民!

可除了這群賤民,好像整個世界都在跟她作對。

原葡萄牙,加泰羅尼亞,南部聯合會………………

奧斯特、阿爾比恩、法蘭克、合眾國………………

“都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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