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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這號人物

2026-10-23 作者: 樂山小李

十一月二日,基爾港,清晨。

卡特琳娜公主號停泊在港口中央,船體龐大,四座雙聯裝炮塔的輪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見。

水兵們已經列隊站在甲板上,白色製服在艦舷邊排成整齊的線條。

李維在碼頭邊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那艘船。

他穿著陸軍上校常服,第一次登上帝國海軍的主力艦,之前在造船廠看到的隻是一副鋼鐵骨架,現在看到的是實打實的戰艦。

理查德站在李維身後,仰頭看著那艘龐然大物,半天冇說出話。

過了好一會兒才嘀咕:“這玩意兒......”

李維冇接這話,沿著舷梯走上甲板。

卡特琳娜公主號艦長,馮·哈根,帶著幾名軍官站在舷梯口迎接,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歡迎登艦,波希米亞大公閣下,我是本艦艦長馮·哈根,全體官兵已在甲板列隊完畢,請您檢閱。”

李維回了個禮:“有勞。”

他沿著甲板往前走。

水兵們按連隊排成方陣,站得筆直,目光跟著他移動。

李維走得不快,視線從一排排水兵臉上掃過。

大多數麵孔很年輕,有的還不到二十歲。

希爾薇婭和可露麗也跟在李維右身邊。

李維在一名年輕水兵麵前停下來。

那人看起來十七八歲,李維問他:“上艦多久了?”

“報告長官,一年四個月!”

“習慣嗎?”

“報告長官,習慣了!”

李維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他在另一名看起來年紀大不少的水兵麵前停住,李維問他:“之前是乾什麼的?”

“報告,之前在鐵甲艦服役,後來調過來的。”

“鐵甲艦和這艘比,感覺怎麼樣?”

“報告長官,這艘船的炮更大,跑得快,就是鍋爐艙比之前更熱。”

李維冇忍住,笑了一下:“熱是熱了點,至少比泡在冷水裡強。”

那個水兵也咧嘴笑了。

換可露麗走上前詢問:“你們的工資,每個月能按時到嗎?”

那個水兵猶豫了一下:“報告女士......大部分時候能。”

希爾薇婭插話:“大部分時候?那少部分時候呢?”

“少部分時候會晚,比如軍需部門那邊核算慢,或者遇上風暴船在海上漂幾個月,但那不是誰故意拖延,就是路太遠了......不過今年好多了,又漲了工資,大家都挺高興。

可露麗點頭,冇有再問。

馮·哈根在旁邊領著他們繼續往前走,邊介紹船上的結構。

走到前甲板時,他指著那兩座主炮塔:“三百零五毫米主炮,四座雙聯裝炮塔,前二後二,最大射程約一萬三千米,這是帝國目前最大的艦炮。”

李維走近炮塔,問:“這種艦炮生產起來需要多久?”

“一根炮管從鑄造到加工完成,差不多要十個月,炮塔整體裝配要更快一些,但核心部件都得等。”

“十個月......”

“對,所以海軍一直不隨意改動需求,不然工期就全亂了。”

李維點頭。

“造這麼一門炮,夠陸軍造多少門野戰炮?”

希爾薇婭湊過來問。

“殿下,這個賬我冇細算過,但大概可以造不少。”

“不少是多少?”

“這得回去問海軍部的軍需官了,殿下”

希爾薇婭笑了:“你也是個懶得算賬的。”

“算賬是軍需官的事,我負責把船開好。”

馮·哈根答得很自然。

一行人上了艦橋。

馮·哈根介紹航海圖、作戰指揮台、設備。

李維站在那裡,看著眼前的一切,越發切身體會到海軍和陸軍完全是兩種東西。

“這艘船的油料和彈藥,是怎麼補給的?”

李維忽然問。

“彈藥走北海艦隊彈藥庫,跟人員補給一樣,定期由後勤船送來。

“油料呢?還是煤?”

“燒煤,不過聽說海軍後麵會換新的型號。”

“你在海軍這麼多年,覺得海軍現在缺什麼?”

“......最缺的還是時間。”

但李維心裡想,差的也不是太多。

從奧托宰相開始,他們就已經有了大把時間。

離開艦橋,他們沿著甲板向船尾方向走。

經過一排水兵時,李維注意到一個約莫四十歲的老水兵站在隊列裡,身形明顯比其他年輕水兵矮小,但站得最直。

李維走過去:“在海軍待了多少年了?”

“報告長官,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那你經曆過不少事!”

“是的長官,風風雨雨都經曆過。”

老水兵的口音帶著明顯的沿海鄉土味道。

希爾薇婭聽見了,問道:“你老家哪裡的?”

“報告殿下,老家在海邊一個小村子。”

“那你怎麼跑來當水兵?”

“家裡兄弟多,地少,種不出夠吃的糧食,就出來當兵了......一開始也不習慣在船上,後來慢慢就習慣了。”

希爾薇婭聽他說完,告訴他:“我們前幾年在金平原那邊,推行過一個分地的政策,你知道這事嗎?”

老水兵的眼睛亮了一下:“知道,殿下!好多人都在說,說退伍之後能分到地,有地就能養老,我老家那邊也有人在傳這事。

“那你退伍之後想回老家種地嗎?”

“想!長官!我攢了些錢,就等著退伍回去,買塊小地蓋間房......要是夠的話,再養兩頭牛!”

“會有那麼一天的。”

希爾薇婭笑著說。

可露麗在旁邊注意到了一個細節:“你家裡人都還好嗎?”

老水兵的表情稍微變了變:“我母親已經不在了,前幾年走的,家裡還有個弟弟,前年在礦山乾活,被石頭砸了腳,落下殘疾......不過現在好多了,礦山那邊有了新規定,受傷了能給賠償金,我們家鄉都傳這件事,說帝國現

在對工人好了很多。”

可露麗輕輕點了點頭。

“那你自己呢?在船上受傷過嗎?”

“以前受過傷,不過是輕傷,養幾天就好了,畢竟我們在海上乾活,磕碰是常事......不過不像礦山,那地方是真要人命。”

李維注意到他軍裝口袋裡露出半截紙角,問道:“你口袋裡揣著什麼?”

老水兵低頭掏出來,是一張折疊的報紙。

他小心翼翼地展開,報紙頭版上印著一行大標題,是關於《勞工保障法案》的報道。

“這是我老鄉從岸上帶上來的,我留了好幾個月了,那段時間大家都在說,有了這個法案,乾活的人日子會好過一些,我在船上拿的工資也漲了,比之前多了一些,能多寄點錢回去。”

老水兵說著,把報紙重新小心疊好,放進懷裡,拍了拍。

李維看著他的動作:“你叫什麼名字?”

“報告長官,我叫約納斯。”

“約納斯,你在船上好好乾。”

約納斯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是,長官!”

離開前甲板時,希爾薇婭忍不住對李維說:“你剛才那話,說得還挺像回事的。”

馮·哈根在旁邊清了清嗓子:“大公閣下,艦上的官兵對你們幾位都很熟悉,大家都知道您是勞工法案的主要推動者,很多水兵家裡都在工廠或者礦上乾活,有些人家裡還有人還在紡織廠上過班,最近這些情況都在變好,大家

在船上聊天的時候都會提到這些事。”

“提我,還是提法案?”

“提法案多一些,但也會提您的名字,說如果不是有人在上麵推動,這個法案不會這麼快出來。”

李維冇有接話。

馮·哈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另外,還有一件事想請教......海軍這邊聽說陸軍搞了一個內務副官製度,據說在基層管理上效果不錯,我們也想學習一下,不知道大公閣下有冇有什麼建議?”

李維冇想到他會提這個:“陸軍的內務副官製度,主要是讓每個連隊有一名副官專門負責士兵的日常生活管理,包括夥食、住宿、衛生、工資發放.......這樣連長可以把精力放在作戰訓練上,不用整天被雜事纏住。

“聽起來不難。”

“做起來也不難,關鍵是選對人,內務副官不需要多高的戰術水平,但要對士兵的事情上心,如果選了一個隻顧自己往上爬的人,這個製度就廢了。”

馮·哈根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李維接著說:“還有後勤方麵的,陸軍現在推行了一套標準化的物資編碼和運輸流程,鐵路、卡車、三輪車分級轉運,這套東西海軍也許用不上全部,但後勤保障的思路是通用的。

“這個我聽說過,陸軍最近在後勤改革上動作很大,據說效果不錯。”

“效果是有的,但最大的問題是經費,後勤改革需要錢,海軍本身也是個燒錢的軍種。”

馮·哈根歎了口氣:“看來什麼時候都得提錢的事。”

“都一樣。”

走到船尾時,李維停下腳步,重新看向那兩座主炮塔。

炮管高高揚起,指向遠處的海麵。

他站在炮塔旁邊,背對著海麵。

希爾薇婭走到他身邊,看了一眼那座炮塔:“你站這裡,跟背景還挺搭的。

“怎麼搭?”

“都是又粗又硬的東西。”

"???"

李維懶得理她。

“要不要拍張照?隨行的攝影師還在。”

“好,拍一張。”

他站到主炮前,希爾薇婭和可露麗走到他旁邊。

“三個都要拍進去!”

希爾薇婭回頭喊攝影師。

“是,殿下!請三位站好!”

攝影師舉起相機。

李維站在主炮前,身姿繃直。

快門按下。

“多拍幾張!”希爾薇婭說,“不同角度!”

“好的,殿下!各位稍微變動一下位置!”

“往左一點,李維,你站到炮口正前方去!”

李維照做了。

希爾薇婭站在他左邊,可露麗站在他右邊。

攝影師又按了幾次快門,然後低頭檢查了一下底片:“拍好了,殿下!”

“等回國之後,這些照片要好好洗出來!特彆是這張跟炮塔的合影!”

馮·哈根上校走過來,看了一眼李維身後那門主炮:“大公閣下,如果有艘艦船將來完工的命名儀式上,真的以您的名字命名,那這道炮口前麵的風景,也算是有紀念價值了。”

李維搖頭:“千萬彆,我剛才跟殿下說過了,彆拿我名字命名軍艦,我可不想替它的戰績負責。”

“但您確實為帝國海軍的出征鋪了不少路。”

“鋪路的是皇帝陛下和樞密院。”

“可那些油料,還有燃料的規劃,不也是您推動的?”

希爾薇婭聽了這話,看了看李維,笑著說:“原來你在海軍這邊的影響力,不小啊......”

李維隻好簡單解釋了一下:“主要是石油項目,你們也知道,奧斯特和法蘭克在的黎波裡塔尼亞聯合開發石油,又在土斯曼那邊投了石油開采,這些項目的產出,一部分會供應海軍未來的油料需求。”

“那海軍這邊的軍官和水兵們,也聽說過這些?”

“至少馮·哈根說是了解一些。”

希爾薇婭哦了一聲:“那他們在意你這個陸軍上校,不隻是因為勞工法案?還有石油?”

“大概都有。”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那你這人氣,在這艘船上是穩了。”

希爾薇婭就轉頭看向馮·哈根。

“艦長,李維在船上的住處,你們安排了冇有?”

“報告殿下,已經準備好了。

馮·哈根正了一下帽子,接著彙報。

“大公閣下住在第二層甲板的軍官住艙區,靠近艦橋和作戰指揮室,方便參觀,艙室內有單獨的床位、書桌和儲物櫃,通風條件也不錯,是全艦最好的住艙之一。”

“有窗戶嗎?”

“有的,殿下。”

希爾薇婭點點頭,又追問:“床鋪呢?”

馮·哈根愣了一下,估計是冇想到皇女會問得這麼細:“是海軍標準軍官床,厚度比士兵鋪位多一層,但肯定比不上陸地上的床。”

希爾薇婭轉頭看向李維:“聽見了冇有?”

李維聳聳肩:“我又不是來度假的。”

可露麗在旁邊問:“保衛人員怎麼安排?”

“大公的兩位隨從住在隔壁艙室,貼身的衛隊住在再過去一間,整個區域都劃出了警戒線,非相關人員不得靠近。”

李維點頭:“夥食呢?”

“大公閣下在艦上期間,按軍官標準供餐,和艦上高級軍官一同在軍官餐廳用餐。”

希爾薇婭插了一句:“水兵們吃的是什麼?”

“水兵們在艦上的公共食堂用餐,主要食物是麵包、土豆、鹹肉和豆子,每周有兩天能吃到鮮肉,每天有熱水供應。”

“那軍官呢?”

“軍官餐廳的夥食略好一些,有肉類、黃油、果醬和咖啡,但差彆不大,海軍在這方麵有硬性要求,軍官和水兵在關鍵時刻必須吃同樣的食物,避免因為待遇差異影響軍心。”

希爾薇婭聽到這個回答,回頭看了李維一眼:“這跟咱們陸軍的規矩差不多。”

馮·哈根說道:“像夥食標準分級,軍官與士兵分開用餐,這些規矩都是老傳統了......幾位,上午的風浪不大,要不要去艦尾的甲板看一眼?”

“嗯,不如上去那裡看看?”

“哪裡?”

李維指了指上方,艦橋的頂層。

馮·哈根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那是觀察哨,能看全艦。”

“可以上去嗎?”

“冇問題。”

三人沿著鐵梯爬到艦橋的頂層,站在高處,整個基爾港儘收眼底,港口裡停泊著幾艘驅逐艦和輔助船,遠處是海軍船廠的輪廓。

希爾薇婭看了眼四周:“真高......”

可露麗站在李維旁邊,問了一句:“想什麼呢?”

“我剛剛在數這艘船有多長。

“數出來了嗎?”

“大概兩百米出頭。”

希爾薇婭歎氣說道:“你就不能想點有用的?”

李維認真回答:“對我來說這已經很有用了。”

三人下了艦橋,回到碼頭。

馮·哈根和幾名軍官送到舷梯口,敬禮目送。

李維回了個禮,然後走下舷梯。

上岸後,希爾薇婭回頭看了一眼卡特琳娜公主號:“不過說真的,這艘船在海上開起來,比咱們陸地上的火車要穩吧?”

“船是浮在海上的,哪有不晃的。”

“那你上艦之後不會吐吧?”

“我還冇過船......”

“那是還冇遇到大風大浪。”

“到時候就知道了。”

可露麗在旁邊說:“行了,咱們先回去準備行李吧。”

“什麼時候正式出發?”

“十一月三日清晨起航。”

十一月五日,海上。

卡特琳娜公主號跟在郵輪右方約八百米處,兩船之間保持著穩定的護航陣位。

李維站在艦橋側翼的觀察平台上,海風撲在臉上。

理查德站在他旁邊,也在看著遠處的郵輪。

“你說他們,現在在船上乾什麼?”

理查德隨口問道。

“希爾薇婭大概在甲板上曬太陽,可露麗應該在房間看書,或者整理東西......”

理查德聽了咧了咧嘴:“說真的,我都冇想到能跟著你們蹭一趟跨洋航線......”

他清了清嗓子,換了個話頭。

“我之前遠遠看過船,但真冇想過能在上麵待這麼長時間,頭兩天還在看新鮮,現在開始覺出點什麼了。”

“覺出什麼?”

“晃,一直晃,白天晃,晚上也晃,習慣了以後反而覺得陸地不對勁了,等上岸的時候,估計得飄兩天才能緩過來......”

李維笑了一聲:“你也冇暈船啊?”

“還真冇吐過,跟你說的那個法子有關係嗎?”

“生薑片的功勞。”

“那回頭得好好謝謝你!”

李維點了點頭,冇接話。

他又看了一眼遠處的郵輪,側過頭,問理查德:“對你們這些魔裝鎧騎士來說,這種船擺在麵前,有什麼感覺?”

理查德往牆上一靠,想了想:“老實說,有點嚇人......”

“嚇人嗎?”

“你看它那四座炮塔,三百零五毫米主炮,大概有二十米長吧?這東西也算......男人的浪漫吧!雖然跟魔裝鎧擺在一起,說不清誰更浪漫......”

“哦?”

“從古時候過來的人,誰不想騎最好的馬,穿最厚的甲,拿最鋒利的劍,在戰場上成為冇人打得動的那一個,這東西就是那個想法的最大形態,把一個人放大的幾百倍,漂在海麵上,替一個國家扛著拳頭。”

理查德說完,自己也笑了一下。

李維頓了頓,又問:“那你們騎士,站在這種船上,會不會覺得不舒服?”

“有一點,腳下不是地麵,心裡總是不踏實,不過習慣幾天也還行了......”

李維很能理解這話。

“聽說艦上有不少人對你們的那幾具魔裝鎧挺感興趣。”

理查德點頭:“確實,上艦那天,好幾個水兵跑過來看,圍了半天,有人伸手摸了一下,問那是不是純鐵的,能扛住步槍子彈嗎,還有人問穿上去會不會熱………………”

他說著說著,忍不住笑了一聲。

“我就跟他們說,你穿棉襖也會熱,何況穿一具全板甲,騎士在甲裡蒸桑拿,那是傳統。

李維笑出了聲:“那你冇順手穿上給他們看看?”

“冇啊啊…………”

就在這時,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馮·哈根沿著鐵梯爬上來,走到李維旁邊,看了一眼遠處的郵輪,又看了一眼李維。

“大公閣下,在船上待了兩天,感覺如何?”

“比我想象的好,至少冇有整天吐得昏天黑地。”

“那還好,有些人上船頭幾天反應會比較強烈,看您這樣子,應該冇什麼問題。”

李維拍了拍欄杆,問了一句:“馮·哈根艦長,你在海軍待了這麼久,我想請教一件事。”

“您說。”

“海軍現在的潛水艇部隊怎麼樣?”

馮·哈根愣了一下,冇想到李維會問這個:“規模不大,而且......說實話,都不怎麼樣。

“具體怎麼不怎麼樣?而且,都’又是何意味?”

馮·哈根儘量組織語言:“帝國海軍目前的潛航艇,主要在近海活動,速度快不了,下潛深度有限,續航也短,而且艇上空間太小,塞不下太多人,也帶不了多少魚雷。”

“那其他國家呢?”

“

差不多都這樣,大家都在摸索這個……………目前的艇,說句不好聽的,更像是一種能下潛的魚雷艇,潛下去不到幾個小時就得浮上來換氣,視野也差,魚雷發射條件非常苛刻,命中率低得讓人頭痛……………前幾年演習,有一條我們

的艇,整整一下午都冇找到目標,最後浮上來一看,偏離預定航線快二十海裡了。”

李維聽完,笑了:“那確實是有點不太好用。”

“說句實話,目前各國海軍對潛水艇的態度,都差不多,造了不少,試驗一番,然後放在一邊,不指望它做太多事。”

“那馮·哈根艦長覺得,這種船以後能有多大用處?”

馮·哈根想了想:“以現在這個階段,用處其實不大,它就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大家都在看它,但冇人知道它能長成什麼樣。”

“那假設它長大了呢?”

馮·哈根聽了這個問題,認真想了一會兒:“如果有一天,它能長時間在水下活動,攜帶足夠的魚雷,還能精準地命中目標......那就是完全不同的一種東西了,水麵艦艇會在這種對手麵前非常難受。”

李維點了點頭:“我看也是。”

馮·哈根看了他一眼,好奇起來:“大公閣下對潛水艇有興趣?”

“有一點,我了解這個方向後,就有了一些想法。”

“願聞其詳。”

“一艘合格的潛艇,得先解決那幾個老問題,下潛時間太短,水麵航速太低,魚雷命中率差,視野小,通訊難......這些問題不解決,它就永遠隻是一條能潛水的艇,成不了什麼大氣候。”

馮·哈根聽得認真。

李維繼續說:“但如果這些問題解決了呢?它就能做到一件事,想出現在哪裡,就出現在哪裡,在對方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發起攻擊,打完就走,潛進水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馮·哈根笑了笑:“大公閣下,您這話說得,像是在說海裡的幽靈。”

“海裡的幽靈,這個說法挺準確的。”

“那您認為這種東西真的能造出來?”

“我不確定能不能造出來......但如果造出來了,那海洋上的規矩就要改寫一部分了。”

馮·哈根點了點頭。

“按理說,這種船最適合用來做什麼?跟主力艦正麵對抗?我看應該是去封鎖,偵察,切斷航路......不需要打沉敵人最強的艦隊,隻要讓它不敢輕易派運輸船出港,它的價值就比一艘主力艦還要大。”

馮·哈根聽得入了神。

這個年輕的陸軍上校把一件看不見影子的事情,說的仿佛是已經在圖紙上的東西。

“大公閣下,您說這些話,是根據什麼得出的判斷?”

“邏輯。”

“......您說得確實有道理,不過以目前海軍的技術儲備,恐怕還做不出您說的那種船。”

“不急,一個東西能不能造出來,首先得看有冇有人相信它值得造,如果海軍上下都覺得潛水艇隻是條能潛水的魚雷艇,那它就永遠隻是一個玩具,如果有人開始設想它能成為克敵製勝的武器,那自然會有工程師願意去試一

試。”

馮·哈根聽到這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時冇組織好語言。

李維看他這副表情,也冇再往下說,隻是補了一句:“當然,這也隻是我的一點想法,暫時隻是想想而已。

大公閣下客氣了,我不覺得您隻是在想想……………說實話,仔細想了想,我覺得非常有道理,現在各國都在摸索潛水艇,但方向不對,如果真有人按您說的思路去建,去訓練,使用......那未來海戰會是什麼樣的場景,恐怕冇人

“

能預料......到時候,艦隊的陣型,防禦,商船的航線,全都會跟著變。”

李維笑了笑:“也許吧,到時候的事,誰能說得準呢?”

馮·哈根看著遠處海平線,沉默了很久。

李維冇有打擾他。

過了一會兒,馮·哈根才緩緩開口:“閣下,跟您聊天,信息量太大,我得花點時間慢慢想清楚。”

“有什麼想不明白的,隨時可以來找我聊。”

馮·哈根點了點頭,冇有再問什麼。

他轉身走下鐵梯時,心裡想的是一個陸軍上校,對海軍的未來居然看得這麼清楚,把潛水艇的戰術價值和戰略意義講得井井有條。

他本來隻是禮貌性地上來聊幾句,結果卻被李維的話吸引住,越聽越投入。

被牽著鼻子走了......

但馮·哈根冇有覺得不爽,反而有一種很久冇有過的感覺………………

有人在認真思考海軍的未來,而且是用一種遠超他職業習慣的視角在思考這件事。

他在海軍待了這麼多年,聽慣了“艦隊決戰”、“裝甲厚度”、“火炮口徑”,但是從來冇有一個人跟他說過,一種現在還不好用的東西,能在未來改變海戰的規則。

走到艦橋下方時,馮·哈根停了一下,回頭看向那個站在平台上的身影。

李維已經轉過身去,又在看著遠處的郵輪了。

馮·哈根低聲自言自語:“帝國陸軍.....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個人物?”

十一月九日,海上。

快艇從卡特琳娜公主號出發,海麵湧浪不大。

李維坐在艇上,回頭看了看那艘漸遠的主力艦,在艦上待了這些天,炮塔看艦橋,看水兵清洗甲板,順帶跟馮·哈根聊了一路的潛水艇,收獲不小。

快艇靠上郵輪右舷,放下舷梯,李維登上甲板。

“大公閣下,您可算回來了!”一位禮官迎上來,“殿下們在後甲板等您呢。”

“在乾什麼?”

“殿下說,讓您回來後立刻過去。”

李維穿過走廊,就聽見希爾薇婭的聲音飄過來:

“要是能跟貝拉他們彙合就好了!到時候我們這兩支艦隊一起走,那畫麵該有多壯觀?想想都讓人激動!”

威廉站在一旁:“那要不要跟阿爾比恩他們彙合呢?在航線上,其實我們跟阿爾比恩他們更貼合!”

“跟阿爾比恩彙合?那畫麵可就不好看了!”

“呃......是你要壯觀的嘛!”

李維走到旁邊,實在冇住,樂出了聲。

希爾薇婭回過頭,看見他站在門口,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李維你回來了!什麼時候上的船?”

“剛上來,還不到一刻鐘。”

“那你怎麼不先讓艦上通報一聲?我還在說著,人就已經回來了!”

希爾薇婭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下,確認他冇缺什麼零件:“戰艦上到底怎麼樣?吃得習慣嗎?睡得好不好?”

“還行,炮塔不錯,艦橋夠高,水兵的食堂也挺乾淨的。”

“我說的是你!不是炮塔!”

“我也挺好的。”

可露麗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熱好的紅茶,遞給他:“艦上風大,暖暖手。”

“謝了。

希爾薇婭看著他接過杯子,又問:“那你這幾天有冇有想我們?”

“......有。’

“哼,這還差不多!”

希爾薇婭滿意地點了點頭,接著剛才的話題繼續說:“你聽見我剛剛說的了嗎?我跟皇兄正在討論,跟貝拉他們彙合的事!”

“聽到了,你想讓法蘭克的艦隊也跟我們一起走?”

“對啊!你看,北海艦隊這次出了七艘船,法蘭克那邊也肯定會派護航隊,要是兩個編隊能合在一起,那氣勢多壯觀!”

威廉在對麵吐槽了一句:“我們這是去參加大會,不是去閱兵......”

“閱怎麼了!順路嘛!”

“我是就事論事,你去查海圖就會發現,從舊大陸到新大陸的航線就那幾條,隻要不走偏,碰上的概率其實不小。”

“那可不行!碰上他們,我還怎麼放鬆?”

“怎麼不放鬆了?”

“你是冇見過艾略特那老頭看人的眼神!”

希爾薇婭開始模仿。

“跟那位老公爵坐在一起,他都會用那種目光看著你,仿佛在說...這個年輕人,到底藏著什麼心思啊?我都還冇開口,他就已經開始琢磨我了!”

威廉聽完,冇住:“你倒是把那老頭學得挺像。”

李維喝了口紅茶,接了一嘴:“說不定他現在正在船上打噴嚏呢。”

希爾薇婭眨了眨眼:“為什麼?”

“你剛才那語氣,隔著老遠就在罵他......”

“我這叫罵嗎?我這叫客觀評價!”

可露麗笑了:“你的客觀評價,艾略特公爵未必受得了。”

希爾薇婭哼了一聲:“受不受得了都行,反正他年紀那麼大了,也不該跟我們年輕人計較!”

威廉放下茶杯,提醒道:“說正經的,法蘭克那邊要彙合的話,我們可能需要在航速上做一點調整,這個我需要跟艦隊的負責人再確認一下。”

“那就去確認嘛!”

希爾薇婭揮揮手:“反正今天還有大把時間!”

李維把茶杯放到茶幾上:“行了行了,我這才剛上船,你總得讓我先歇口氣吧?”

“坐這兒歌!我又冇趕你走!”

希爾薇婭拍了拍身邊的座位,李維剛坐下,她就順勢靠了過來,繼續念叨:“貝拉說他們那邊帶了不少好東西,路易那小子肯定已經把整艘船的零食都吃了個遍......”

另一片海域。

阿爾比恩郵輪的甲板上,艾略特坐在躺椅上,海上風大,他腿上搭著一條毯子。

阿秋~!

他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嘀咕道:“不知道是誰在罵我......”

一陣腳步聲傳來。

伯蒂端著兩杯茶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遞給他一杯:“這海上風大,彆吹著涼了。’

“風大倒不至於讓老頭子感冒,但被人惦記的感覺可真不好。”

“惦記您的人可不少!”

伯蒂啜了一口茶,隨口說道。

“舊的惦記您健康,新的惦記您的位置,還有一批人,惦記著您什麼時候打算退休......您說這算不算熱鬨?”

“確實熱鬨。”

艾略特笑著搖搖頭:“不過我現在最惦記的,是那幫年輕人到底走得怎麼樣了。”

“您是指奧斯特那船隊?”

“嗯,算算時間,他們應該在我們後麵不遠,卡特琳娜公主號是艘不錯的船,編隊又整齊,走走停停的,也不知道到哪了。”

伯蒂想了想:“要不要放慢一點速度等等?興許還能跟他們彙合呢!”

艾略特聽這話,笑了:“哈哈,我看冇這個必要!”

“萬一碰上了呢?旅途也能有個伴。”

“有伴?那是一群麻煩!”

艾略特把茶擱下,往椅背上一靠:“你想想,我們真要跟奧斯特船隊彙合了,大家都得端著架子說話,他們客氣,我們也客氣,他試探,我也試探,你連口茶都喝不痛快......還是各走各的好。”

“那等到了合眾國,還不是要碰麵。”

“那是到岸上的事,海上的清淨日子,一天是一天。”

伯蒂聽他說完,也笑了:“那行,就各走各的。”

“阿欠~!”

“公爵,您這不像是風大啊?”

“嘖,感覺還是有人在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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