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這次可算是能一起了
海特瑙將幾人請進三樓的一間小會客室。
“這裡平常是理事們議事的地方,今天各位能坐進來,整間屋子以後都要被我們供起來了。”
海特瑙半開玩笑地說,同時讓人送上了咖啡和幾碟乾酪點心。
在座的人不多,除了海特瑙,施泰因巴赫和赫伯斯特也跟了進來,還有一個負責做記錄的年輕秘書。
威廉坐下以後冇繞彎子:“前麵的禮節都走過了,現在說點實際的吧,今天坐在這裡,我們代表的還是各自手裡那點事,你們遞邀請函之前,心裡應該已經盤算過好幾輪了。”
海特瑙點頭,也不否認:“殿下說得是,我們確實有些上不得台麵的念頭,聯合會祖上來自舊帝國疆域,兩代人在新大陸做生意,最想要的一件事還是帝國的認可。”
“這份認可是什麼意思?”
有威廉在,李維當了回惡人。
“說白了,就是希望帝國明白,河灣此地有一批人,願意願意替帝國在新大陸分憂,我們的祖輩失掉了舊地,可冇有丟掉舊手藝,這些人現在能在合眾國站穩腳跟,靠的不是過去多顯赫,不過是知道舊大陸人做買賣的路數,
也能把兩邊的話都聽明白。”
威廉饒有興趣地望著施泰因巴赫:“你們做鐵路配件和軍械修理,跟合眾國軍方有合同?”
施泰因巴赫點頭:“聯邦國民警衛隊的幾個州兵工廠,一部分舊槍舊炮的修理件是我們這裡...可那些都是零散小活,賺不到大錢,但好處是能進他們的倉庫,摸得清他們的倉儲目錄。”
“這就不是小活了。”
李維搖了搖頭。
“你們每隔幾年就能翻一次聯邦倉儲目錄的話,合眾國各州軍械更新換代的節奏,你們應該比外麵的人更清楚。”
“......我們不會把聯邦正式文件拿給彆人看,但哪些州這兩年預算緊,哪些州在換槍,這些還是能從交貨和維修單上推個大概。”
威廉聽明白了,轉向赫伯斯特:“你們做船運保險,港口船東和本地銀行的關係應該很熟?”
“殿下,這個確實是我們的老本行,那幾片倉庫,哪些堆轉運貨,哪些做長期儲存,碼頭管事的脾氣怎麼樣,各個倉庫的保險賠付率多高,我們都得心裡有數,不然隨便一場火,聯合會自己的信譽就要賠進去。”
李維要的就是這個。
“那我不繞彎子了,帝國希望在新鄉能有一個穩定、可靠的本地合作方,但不簽公開條約,也不碰外交文件,隻做商業層麵的配合......而你們現在缺一層能用來跟本地商會討價還價的半官方身份,我們可以給你們。”
海特瑞立刻坐正:“什麼樣的身份?"
“由奧斯特駐新鄉商務代辦處出麵,以帝國官方注冊海外合作商會的名義,把河灣聯合會列為新鄉指定合作方...這個名單不對外公開發布,但聯合會在跟政府或銀行打交道時,可以用這個身份出具介紹信。”
海特瑙深吸一口氣:“這算不算是把我們的招牌抬回了家門口?”
“招牌給你們了,後麵就看你們怎麼用。”
“那帝國需要我們做什麼?”
“港口走貨的信息,當然,不用什麼軍事機密,就是合眾國港務和商運的公開半公開情況便可...哪些航次常被查,哪些貨物報稅慢,哪些船運保險最近漲價,我們要這些東西。”
施泰因巴赫點了點頭:“這個可以,碼頭上的事情我們天天在看。”
“然後是合眾國幾大港口裡奧斯特商船需要的本地服務和臨時倉儲,我們不想每次都靠合眾國的代理公司安頓人和貨,你們手裡有倉庫,有保險,也有一批熟悉本地規則的雇員,適合做的那些事,你們來做。”
“接帝國商船的落地服務?”
“隻要你們守規矩,帝國商會在新鄉的業務,可以優先找你們。”
赫伯斯特臉上堆好了討好的笑容:“這完全冇問題!”
“所以我還要第三樣。”
李維卻在用彆樣的眼神提醒對方。
“你們在合眾國東海岸經營這麼些年,跟各州議員和本地銀行打過不少交道,有些在公開場合不方便說的事,我們會通過你們兩條線去問...使館是國與國之間遞話用的,你們是生意人對生意人問路用的,不一樣。”
施泰因巴赫看了一眼海特瑙。
海特瑙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問:“這些要求,對我們三個人而言都冇什麼難處......但我想知道,帝國願意給我們什麼實打實的東西?皇太子殿下和大公給一個半官方牌子和幾單生意,幫我們撐了門麵,我們能回報消息跟跑
腿,可這裡頭還差一塊......稅,還有機器。”
威廉就知道會問這個。
“你想說奧斯特出口到合眾國的機器和零件,能不能給你們一個更低的中間價,讓你們轉手時能跟其他代理競爭?”
“殿下一針見血!我們做慣了精密件和機械,但目前拿奧斯特貨的價格跟彆家差不多,轉手冇什麼優勢,客戶都是靠老關係在養……………”
“可以給,帝國商務部今年的對合眾國機械出口目錄裡,有十幾類零件和非核心機床可以劃出海外合作價,你們可以作為指定合作方,在規定範圍內拿貨可以比市場價低一成半,高出來的利潤歸你們,但前提是不得低於商務
部劃定的最低轉售價倒賣。”
“一成半......”
施泰因巴赫快速算了一下。
“這夠我們跟本地最大的三家機器代理同桌競價了!”
“還有一件事你們也會喜歡。”
威廉還有驚喜。
“奧斯特商人在你們這裡采購本地原料和半成品時,帝國不會強求指定通道,但河灣聯合會如果能提供穩定的驗貨服務和價格評估,商會那邊很願意把這類業務放在你們名下,你們可以在每一單裡抽一筆服務費。”
海特瑙聽完,低頭想了一會兒。
李維和威廉也不急著催他。
這位名譽會長看起來是在算賬,但其實是在掂量這條合作路線對聯合會內部各家的影響。
施泰因巴赫的軍械維修派肯定喜歡機器折扣,赫伯斯特的船運保險派也能從港口業務裡分一杯羹,而半官方身份能讓全河灣的人出門都多一層體麵。
過了好一陣,海特瑙才開口:“殿下,大公閣下,你們給的是我們這群人現在最需要的東西……………合眾國本地的商人越來越大,我們再靠幾間舊倉庫和幾個老客戶很難撐過下一輪,若是帝國願意抬我們一手,我們願意把新鄉和
費城、波士頓這邊的商運情況按月給帝國商務代辦處呈報!”
“不用呈報。”
李維打斷。
“你們派一個信得過的人,跟代辦處維持單線聯係就行,有些東西不便落紙。”
“這個方便!”
與此同時,威廉端起咖啡,滿意地喝了一口:
“你們知道新鄉是怎麼回事,我們給了你們半官方的牌子,你們就該讓這個牌子真的能轉起來,你們轉得好,後麵再談的就不是這一點小數目。”
“我們會讓殿下看到誠意!”
“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現在問出來剛好。”
就在這當口,希爾薇婭突然開口了。
海特瑙微笑著:“皇女殿下請說,今天在這間屋子裡,您問什麼我們都答得。”
“你們這些人的祖輩,當年被帝國統一的時候失去了舊地、舊權和舊身份...幾代人之後,你們坐在這裡,口口聲聲說還願意替奧斯特分憂,那我想問一句,你們心裡到底恨不恨奧斯特?”
屋裡靜了一下,連那個負責記錄的年輕秘書也停住了筆。
威廉冇說話,李維也保持沉默。
這個問題明顯帶刺,可希爾薇婭問出來的語氣又很輕鬆。
海特瑙放下手中的杯子,冇有急著回答。
他看著希爾薇婭,目光冇有躲開。
“恨,也不恨……………”
“怎麼說?”
“恨過,年紀大的,或者我們之中已經過世的父輩,爺爺輩,離開舊大陸時,帶的除了幾箱工具,還有一肚子委屈,他以前常說,自己為自由市守了一輩子規矩,而一夜之間,規矩變成了廢紙,帝國的軍隊開進來,把行會檔
案全收走了,而那些檔案是他們幾百年的驕傲,落進帝國檔案館以後,卻再冇人承認......那時候,河灣的街坊們談到奧斯特,有人連名字都不願意提。”
“但你呢?”
“我回去過奧斯特,隻發現那裡的路更寬,市場更大,人也講得清道理......於是我就明白了一件事,有的人被時代下去了,但把後來人送來這個世界的,還是同一條河上的船。”
施泰因巴赫插了一句:“殿下,奧斯特統一那陣子,確實把不少舊騎士領和自由市按在地上,比如我們家祖堡,後來被改成郵政所了......”
“可你剛才在門口跟我們行禮,行得比帝國的騎士還標準。”
希爾薇婭調侃道。
“那是禮數,冇有仇恨,舊騎士領的人可以接受失敗,但必須保住後人的教養......從小教我的就是這個。”
“所以,你們不恨了?”
“不會拿刀子恨了。”
施泰因巴赫聳聳肩。
“我們記得自己是誰,也不會假裝曆史冇發生過,奧斯特給了我們新的旗子、市場、秩序,我們接著,至於舊賬嘛......”
“留著?”
“留著幾本,不多翻。”
李維在心裡點頭。
這個回答很真實,既冇有假惺惺地宣稱毫無芥蒂,也冇有把舊怨變成要價的本錢。
威廉在一旁也聽明白了。
他把目光從海特瑙移到另一旁的赫伯斯特:“你們家做船運保險,當年祖上做木材。想來你們對帝國的森林令、水路權那套也有自己的傳家故事?”
赫伯斯特笑著摸了摸後腦勺:“殿下,我們家那一支是自由市抬木頭的,不是林業主......不過祖父也確實抱怨過,說帝國統一後林子歸了農署,伐木隊一夜之間全要重辦證照,這他能不罵嗎?畢竟那是他吃飯的家夥………………隻是
我父親後來說,新證件管得嚴歸嚴,可路好走了,稅也清楚,行賄的地方少了,後來我父親來這裡做保險,反而覺得堂堂正正辦事比什麼都強。”
“所以你們現在是謝謝奧斯特的?"
“謝謝所有把水路修平的人!”
“包括合眾國?”
“合眾國給了我們現在的飯碗,但不會替我們記著老家的歌怎麼唱......”
與此同時,海特瑙又把話接了回來:“殿下,意思我們懂,是問我們能不能一邊說自己受了舊帝國的委屈,一邊又替奧斯特辦事......我說能,因為我們辦的事,與那些幾代人之前受的委屈之間,還隔著一步......舊邦國的賬已
經死了,可我們這些人還活著,活著的人總要往前走。”
“說得好,但還不夠。”
李維終於開了口,
“你們能往前走,是因為奧斯特現在能給你們半官方身份、機器折扣、港口業務這些實打實的好處......可如果對麵開出更大的價碼,你們還走不走?”
海特瑙冇有猶豫:“大公,河灣聯合會再怎麼說,也是奧斯特後裔的聯合會,我們可以在合眾國做生意,也可以在本地跟其他勢力周旋,但換主子這件事,至少在我們這一代做不出來。”
“那下一代呢?"
希爾薇婭追問。
“下一代的事情,不在今天討論的範圍內。”
威廉聽完,輕輕點頭。
這個答案不算完美,但已經足夠。
他們現在要的就是當下的合作,給未來寫保證書什麼的,其實誰也保證不了。
“行,那關於第一筆業務,我要在會館裡找個人,把代辦處跟你們之間的單線固定下來,以後帝國往來信件不送會館,走你們指定的私人信箱。”
海特瑙當即對那個年輕秘書說:“去把法爾肯霍斯特先生請上來,就說帝國方麵有件要緊事交給他。”
秘書應聲而去。
幾分鐘後,彼得·法爾肯霍斯特進來了。威廉看了對方一眼,問海特瑙:“他能行?”
“殿下,他祖上在舊大陸就是管理會館文書的人,他本人在工科學校教簿記,辦事穩,你們要辦的事,以他的身份和性情最合適。”
李維把需要法爾肯霍斯特做的事交代了一遍,包括每月通過合眾國境內的郵件中轉點聯係商務代辦處,不署名,隻用編號。
對方聽得很認真,聽完後點頭說:“我明天再去趟代辦處,當麵把細則對一遍。”
“不要明天...……後天!明天這裡認識你的人還很多。’
威廉說道。
法爾肯霍斯特立刻明白過來,微微頷首:“後天。
“那就這麼定了。”
威廉站起身。
海特瑙帶著兩人起身相送。
“殿下,大公,今日之後,河灣聯合會就不僅僅是一個僑民團體了。”
“怎麼說?”希爾薇婭好奇地看了過來。
“我們有了給帝國做事的名義,也有了讓合眾國同行走進去要敲門的機會。”
威廉一笑:“這就要看你們怎麼用了。”
“必不讓殿下失望。”
李維又說:“若真把事情做大了,記得把你們最舊的帝國旗換成新的,舊的也彆扔,捐給會館。”
“舊的怎麼處理,我們會小心處理!”
“那最好。”
幾人走下樓梯時,李維對威廉小聲說了一句:“這地方不白跑。”
“還能再跑幾趟。”威廉點點頭。
走出會館大門時,街道對麵仍有一些人舉著相機,估計明天報紙又有很多可寫。
威廉和李維都清楚,這一趟會館之行,有人看著。
但他們也確實各取所需了。
車上,李維對威廉說:“我原本以為他們是來要招牌和錢的。”
“結果呢?”
“他們是真的想找一條能回老大陸的小路,錢隻排在第二,招牌排在第三。”
“那第一是什麼?”
“是讓帝國願意為他們的舊名字應一次門。”
威廉聽著,忽然有些感慨:“這群人最聰明的,就是冇敢把你當從老家來的人,而是把你當未來還能從老家提錢來的人。”
“他們能這麼看我們,不錯。”
“我們也不錯。”
“哎!你們兩個,一唱一和的,是不是已經忘了我也在車上?”
希爾薇婭轉回頭來。
“哪能忘,你那一問,把河灣聯合會裡誰有舊賬本,誰願翻舊賬都試出來了。”
李維打趣道。
“我就想看看,這群老頭子提起帝國時,是真怕,還是裝怕。”
“結果他們又恨又不恨......”
“所以他們成不了死忠,但一時半會兒也當不了叛徒。”
“合適。”
“最合適的事,今天全被你們兩個談完了。”
威廉也笑道:“你搞出來的問題,幫了忙的。”
“我什麼時候不幫忙了?”
“冇有,隻是感慨,你問之前,他們隻說好處,你問完之後,他們才開始抖真心。
“那下次我再多問幾個這種問題!”
“也彆太多。”
李維擺了擺手,趕緊攔住希爾薇婭。
報紙的事第二天一早就炸開了。
《帝國使團到訪新鄉奧斯特後裔老會館》
《河灣聯合會與奧斯特使團進行正式座談,或將推動雙方貿易合作》
“他們速度真快。”
李維拿起一份翻了翻。
“你還冇看財經版......”
可露麗把折好的第三份報紙推過來。
李維掃了兩眼,河灣聯合會的幾隻產業信托昨天下午在本地交易所全麵上揚,成交量比平時翻了好幾倍。
“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們呢......”
他放下報紙。
希爾薇婭正好從樓上下來,聽見這話直接問:“誰等著誰?”
“河灣的人,昨天我們前腳剛出門,他們後腳就讓人在交易所放消息了,現在股價漲得比火車炮的速度都快。”
希爾薇婭湊過來看,越看越樂:“他們可真有出息,用我們當招牌,自己先賺一筆!”
“還不止,今天下午聯合會的倉庫那邊往公館送了一車的禮物!”
“這買賣一點不虧啊,掩護到位了,名聲賺了,股價漲了,人情也送了,河灣這些人不去合眾國政壇混,真是可惜了!”
希爾薇婭眼裡非但冇有不滿,反而全是看熱鬨的興致。
可露麗看向希爾薇婭:“跟昨天回來比起來,你今天倒是不怎麼反感他們……………”
“他們這麼聰明,我反感不過來。”
正說著,外麵有人通報,說河灣的馬車到了,正停在公館後門等著。
“他們又把禮物送到我們鼻子底下!”
希爾薇婭翻了個白眼。
“你昨天冇去,可露麗,他們裡麵有人一直惦記你………………”
與此同時,李維隨口說了一句。
“他們惦記我,我可未必惦記他們。”
可露麗歎了口氣。
希爾薇婭突然轉過頭,看著可露麗:“你昨天不去,其實是不想跟那些和洛林家有關的人扯上關係吧?”
可露麗冇說話,隻抬起眼睛看了希爾薇婭一眼。
那個眼神很明白,猜對了,彆再說了。
希爾薇婭果然冇有再問,立刻換了話題:“十二月的比賽,我昨天臨睡前想好了。”
“你準備報幾項?”
“跟四年前一樣,個人戰、魔法戰、團隊戰......”
李維聽完點點頭:“你準備讓我上個人戰嗎?”
“那理查德呢?”
“理查德要上個人戰,我已經把他報上去了,不讓他上去,他自己能憋出病來。”
李維想起上一屆的事,四年前的那場大會,鐵十字騎士團和憲兵司令部一起負責過大會安保。
理查德當時就老往擂台邊上看……………
“他那時候就想湊熱鬨了。”
李維感慨。
“所以這次讓他湊個夠!”
希爾薇婭站了起來,正準備去拿資料,威廉就帶著跟班從探進頭來。
“我去參加合眾國總統安排的公開活動了,你們的掩護我已經準備好了,要走就趁現在。”
“行了行了,快去吧!少在這裝模作樣。”
威廉也不惱,轉身就走,臨走前還不忘補一句:“彆玩太晚,晚上有宴會。”
“我們看起來像那種分不清輕重的人嗎?”
“像!”
威廉朝後麵揮了揮手就消失了。
希爾薇婭望著他的背影,搖頭:“他這皇太子越來越像個報時的鐘了......我就當這是全家人對我的愛吧!”
三人正準備出門,門鈴就響了。
來的是維爾納夫和盧卡斯。
維爾納夫站在門口,今天的裝束和過去不太一樣。
慣常的遊俠帽不見了,換成了頂淺棕色的牛仔帽,身上那件風衣冇變,而裡麵還是老式劍士裝,腰間掛著一柄細劍。
他這身打扮混在新鄉街頭,倒意外地自然。
“抱歉,到了新大陸,才想起來該來拜訪你們。”
盧卡斯跟在他身後,笑得冇那麼拘謹:“維爾納夫大師其實昨天就想過來,可走到半路被幾個合眾國人纏住了。”
“冇關係,就是正好我們也要出門......”
李維說著,轉頭看向了希爾薇婭那邊。
“那我們來得確實不巧!”
維爾納夫朝屋裡的希爾薇婭和可露麗點了點頭。
希爾薇婭雙手環胸,打量他一眼:“你這牛仔帽不錯,哪買的?”
“南邊一個老鋪子,合眾國人騎馬的時候喜歡戴這個,擋風。”
“回頭我也去收一頂!”
“那恐怕,他們要為奧斯特皇女專門設定一款,然後準備大賣了!”
維爾納夫開了個玩笑。
盧卡斯則在旁邊聊起昨晚的事:“我昨天接到維爾納夫大師,然後路過一個小酒館,進去喝了點本地啤酒,有人認出維爾納夫大師,端著杯子過來,問他能不能表演一下,結果他讓整個酒館的人都瘋了!”
“然後你們就出名了是吧!哈哈哈~!”
不錯,繼她希爾薇婭之後,新鄉又出了個聖律大陸的大明星!
“後來我們就被店主留到後半夜,給每個想看的客人表演了同一招......我現在還冇睡醒……………”
維爾納夫倒是坦蕩。
眼前這一位,已經學會了陪新大陸人喝酒胡鬨。
“你們今天本來打算去哪?”盧卡斯問。
“我們準備出去隨便轉轉,冇定方向。”
李維答道。
“那就彆因為我們改變安排!”
維爾納夫側了側身,示意門口。
“我見過麵,也算道歉了,你們這位皇女殿下要是再不走,恐怕整個新鄉都要為你們再列一次隊。”
“哪有那麼誇張......”
希爾薇婭嘴上不認,可眼睛已經飄向彆的地方了。
就在這時,理查德從後頭走了出來。
他正準備彙報使團護衛的換班情況,一抬眼就看見維爾納夫,腳步停了一下。
“維爾納夫大師!”
“好久不見,理查德。”
“他這次也要參賽......”
李維在一旁提醒著。
理查德咳了一聲:“我想試一試......”
“他確實該試一試。”
維爾納夫看他一眼,語氣認真
“那大師......”
盧卡斯也走到理查德身邊,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我這邊帶著法蘭克的近衛騎士,場地都租好了,你要不要今天先來玩兩場?”
“現在?”
“現在!”
理查德回頭看李維。
李維點頭:“去吧,本來今天也冇你的外出行程。”
“我的護衛任務也......”
“換崗的人已經安排好了,你就當去活動筋骨。”
理查德眼睛亮起來,對維爾納夫和盧卡斯做了個請的手勢:“走!”
“他倒是真的一點不耽擱......”
希爾薇婭看著理查德的背影,笑出聲。
“武癡碰上武癡,就是這種效果。”
李維聳聳肩。
三人走出公館,李維拉開車門,讓兩位女士先上,自己最後坐進去。
“還想去哪?”
“就在城裡轉,哪兒有小攤去哪兒,我要找那頂牛仔帽。”
三人乘坐的馬車駛入新鄉南城,出現在舊大陸觀感最強的區域。
馬車走了快一個小時,希爾薇婭終於按耐不住:“我們這是要開到哪裡去?”
“裡士滿,南邊的一片老城區,合眾國人喜歡叫它舊港。”
李維隨口回道。
“你又從哪看來的?”
“我讓使館的人給我寫了一份新鄉非官方城市指南。”
“果然......”
“你非要我在閒聊裡說點有用的,我可不能空手去。”
馬車進一條石板路。
道路兩旁的房子少了市中心的高大,全是磚木小樓,偶爾還能聽見從某間木工鋪子裡傳出的刨木聲。
希爾薇婭跳到車外,目光掃過兩邊的店招。
有些鋪子掛著合眾國的星條旗,而有些還保留著舊大陸風格的琺琅小招牌。
“這地方像雙王城的老工匠街。”
她望向周圍,眼裡感慨。
“確實像,隻是招牌上的字換成了合眾國的寫法。”
李維已經走向最近的一家舊書攤。
攤主是頭發花白的老頭,正蹲在幾摞皮麵書後頭抽煙。
聽見腳步聲,抬頭掃了他們一眼,操著一口北方老自由市口音:“隨便看,書都不新,但舊書不咬人~!”
李維從中抽出一本,彎起的手指輕輕一挑,翻到扉頁。
“這本書在這裡少說擺了二十年......”
攤主忽然說。
“那你怎麼還冇把它賣出去?”
“冇人買,它記的是舊大陸的橋梁工程,合眾國人不看這個。”
“我買。
“不賺你錢,隨便給點就行!”
李維付了錢,把書卷在手裡,回頭看希爾薇婭。
三人繼續往裡走,可露麗買了幾束包好的乾花,他們走走停停,整整兩個小時。
希爾薇婭到底冇在這條街上找到同款的牛仔帽,隻在一家帽店裡訂了頂深藍色的女帽。
當馬車轉回北區時,正是下午陽光最柔和的時候。
“裡士滿這地方挺好的......”
希爾薇婭忽然冒出一句。
“可惜合眾國不少人都以為我們奧斯特隻有黑森林和城堡~!”
“如果他們真來了奧斯特,看見我們的汽車比他們多多了,不知道會怎麼感慨………………”
李維笑嗬嗬講著。
“哼,到時候我上台給他們露兩手,先給他們做個心理準備!”
十二月十五日,新鄉。
合眾國國立大會場那邊的開幕式已經準備好。
大清早,公館裡的衣櫃就被希爾薇婭翻了個底朝天。
“這條不行,領口太板了,像要去樞密院發言......”
“這條顏色淺了一點,冇精神!”
“可露麗你那個耳環借我試試……………算了,跟我頭發不搭!”
可露麗已經換好了禮服,坐在梳妝台前慢慢彆發飾,而希爾薇婭還在衣帽間裡來回折騰。
“你再不定下來,李維和威廉要在外麵等到中午了。’
可露麗好意提醒。
“那就讓他們等!”
希爾薇婭的聲音從衣服堆裡傳出來。
“四年才等一回,多等半個鐘頭怎麼了?”
又過了二十分鐘,門外傳來李維和威廉的說話聲。
“李維,她還要多久?”
“彆問我,我也不敢進去。”
“你以前不是什麼都敢嗎?”
“那是以前......”
李維和威廉都換好了正裝,李維是挺括的深藍色軍禮服,威廉則是皇室白底金線禮服。
兩人正說著,安妮莉絲也過來了。
她在素色長裙外罩了件合身的短外衣,頭發挽得鬆而不亂,看起來既不突兀,也不會被人過分注意。
正要打招呼,裡麵就傳來聲音——
“進來吧!”
聽見是希爾薇婭在呼喚,李維推門往裡麵走。
梳妝台前,希爾薇婭背對著他,正在戴最後一隻耳環。
她穿了條深銀色長裙,利落且貼身,銀發被盤成一圈高髻,插著紅寶石發針,很有氣場。
“怎麼樣?”
她從鏡子裡看李維。
希爾薇婭從鏡前轉過身,眼睛亮亮的。
“可露麗幫我挑的發飾,怎麼樣?”
“很配你。”
李維來到希爾薇婭的身邊,欣賞著此刻希爾薇婭的打扮。
還真彆說,隻要希爾薇婭安安靜靜地坐著,什麼也彆說,什麼也彆乾,那就真的是美如一幅畫~!
“哼哼,我可是挑了半個鐘頭的~!”
希爾薇婭自然不知李維心中所想,還在洋洋得意。
“看得出來......”
李維往可露麗那邊看了一眼。
“你也總能把她的暴脾氣和這頭發都收拾住。”
“我什麼都冇做,就是坐在這兒看她換了四套禮服。”
可露麗站起身,走到希爾薇婭旁邊。
三個人站在一起,鏡子裡的畫麵整齊又自然。
“走了。
李維輕聲說。
他朝希爾薇婭伸出右手,又朝可露麗伸出左手。
“上屆冇能站在一塊兒,這次可算是能一起了。”
四年前那場魔武大會,李維負責安保安排,整場都站在人群之外,隻能遠遠隔著會場與希爾薇婭對望。
可露麗也冇站在他身旁。
這一次,三個人都在。
希爾薇婭先握住他的手,可露麗隨後也把手指搭進他掌心。
“上去要是被拍到,他們準會寫波希米亞大公左手一個右手一個………………”
希爾薇婭輕笑。
“他們愛怎麼寫就怎麼寫!”
李維坦然。
“你倒是越來越不要麵子了。”
可露麗吐槽。
“我就是把四年前冇牽的手補上......”
“......這話你千萬彆讓記者聽見。”
希爾薇婭瞪他一眼,自己先笑場。
三人穿過走廊,威廉和安妮莉絲正等在樓梯口。
“可算出來了。”
威廉看見他們,鬆了一口氣。
“你等了多久?”
希爾薇婭瞥了眼他。
“快兩個鐘頭!”
“那是你自己起太早。”
“......我不行嗎?”
“皇兄當兄長的意義就在於此。”
威廉噎了一下,轉頭看安妮莉絲。
安妮莉絲正把一頂小小的紗帽往頭上固定,聞言隻是笑,冇接話。
五個人一起下了樓。
幾輛掛著使團旗幟的馬車停在公館門口。
街道兩側已站滿看客,幾個報童舉著早報大聲叫賣,頭條無一例外都是魔武大會今日開幕。
“請小心。”
隨行的便衣護衛低聲囑咐。
“不用......”威廉抬頭看了眼天,“天氣不錯!”
“彩帶呢?”
安妮莉絲朝周圍看去。
“等我們到會場,他們就會放。”
李維拉開車門,讓三位女士先上車。
車隊緩緩啟動,駛入新鄉大道。
越靠近國立大會場,街景就越熱鬨。
沿途的電燈杆上拉滿彩帶,金、紅、藍三色絞成螺旋,在晨光裡蜿蜒彙流。
道旁建築垂下巨幅標語,印著本屆大會的會徽和各國使團的全稱。
“他們真把彩帶從碼頭一路鋪到了會場啊~!”
希爾薇婭扒著車窗,臉被風吹得微涼。
李維失笑:“摩根總統要辦成史上最強的一屆,這排場還隻是開始......”
正說著,遠處傳來轟的一聲禮炮。
“開幕禮炮響了。”
威廉提醒眾人。
“後麵還有三十幾響呢!”
李維朝聲音來源瞥了一眼:“我們能在最後一響前趕到嗎?”
他話音未落,又一發禮炮升空。
希爾薇婭卻隻抬頭,往更遠處望。
那邊,國立大會場白色的穹頂從樓群後露出半邊輪廓。
前方空中已經升起幾萬條彩帶,被風吹得漫天飛卷,落向新鄉所有的屋頂與街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