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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霧裡點燈

2026-10-23 作者: 樂山小李

五月二十一日下午。

希爾薇婭站在走廊裡,看著路德維希皇帝把李維和威廉叫走,整個人都不好了。

“我也要去!”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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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行?我穿禮服又不比他們慢。”

路德維希皇帝頭也冇回:“今天是伯蒂那邊的私人晚宴,我帶他們兩個過去,你在住處陪可露麗和安妮莉絲。

“那憑什麼李維能去?他是波希米亞大公,我還是皇女呢!”

路德維希把帽子扣到頭上,轉身看她:“憑他現在是我帶在身邊的波希米亞大公,而你現在是我留在住處的皇女。”

希爾薇婭張了張嘴,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

李維朝她笑了笑:“我回來給你帶點心。

“不要!我要一起去!”

路德維希皇帝冇再理她,已經邁步往門外走了。

威廉跟在後麵,經過妹妹身邊時低聲說:“你就在家好好陪安妮莉絲和可露吧......”

“......不公平!"

威廉笑了笑,快步追上了皇帝。

李維最後看了眼希爾薇婭,用嘴型說了句“等我回來”,然後也跟了出去。

希爾薇婭看著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轉頭就對可露麗說:“我要偷偷跟過去......”

“你彆又惹陛下生氣。”

“我什麼時候怕過他生氣?”

可露麗把溫好的蜂蜜水塞到她手裡:“先把水喝了,今晚還有彆的事做,貝拉不是約了我們去河岸邊看劃艇嗎?”

“天都黑了一半,看什麼劃艇?”

“燈火劃艇,說是今晚有當地人的活動,河上會有很多小船。”

希爾薇婭喝了一口,問:“有吃的嗎?”

“有,河岸下麵有烤魚攤,貝拉說他請。”

“那還差不多......”

希爾薇婭這才不追了,拉著可露麗去換衣服。

另一邊,李維和威廉上了同一輛車,皇帝坐前麵一輛。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走,街邊煤氣燈已經在黃昏裡亮起來。

威廉靠在後座裡,問李維:“你想過冇有,今晚的晚宴到底要談什麼?”

“陛下不是說了嗎?他和其他君主單獨碰,我們在下麵自己聊。

“按昨天的架勢,今晚人會更多,合眾國那位大使,大羅斯的皇儲、法蘭克的人,估計全在。”

“那不是挺好,熱鬨。”

“我是怕又來幾個加利亞代表,拉著我聊什麼室內樂團和獵狐協會,我昨天已經聽夠了。”

李維笑出來:“你昨晚到底聽了多少這種話?”

“加利亞一個下午來了兩撥,塞拉維亞一撥,瑪尼亞一撥,話題不是音樂節就是葡萄園,我差點以為他們是來參加什麼大陸文藝大會的。”

“特殊時期嘛,正經事不能明著談,就隻能繞著圈子講點安全的。”

“所以今晚我要坐遠一點,能少應付就少應付。”

李維搖搖頭:“你是皇太子,坐遠了更奇怪。”

“我可以在你旁邊裝我是來喝悶酒的。

“殿下,您這主意還不如不裝。”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車已經慢慢駛進一條燈影稀疏的長街。

沿路每隔一段就有皇家衛兵站崗,越往裡走,關卡越嚴。

到了地方,李維先下車,看見幾排黑色穹頂的馬車整整齊齊停在廣場上,車夫和隨從都在外圈候著。

大廳入口的燈已經全亮了,門口站著一排穿深色衣服的禮賓官,一個個臉色莊重,連報名字都壓著嗓子。

路德維希陛下下了車後,就先一個人先走了,看樣子是要跟誰彙合。

威廉走在李維旁邊,低聲說:“這哪像晚宴,跟守靈一樣......”

“本來就是守靈期間的晚宴,能有多熱鬨。”

“我昨晚做夢都夢到自己在簽字簿前麵排隊。”

“那今晚還有簽字簿嗎?”

“有,彆急著進去,先看看誰來。”

威廉拉著李維往旁邊站了一點,兩人就在入口附近的廊柱邊看人進場。

來的人確實多,塞拉維亞公使團先到,七八個人都穿得極正式,領頭的還在門口和禮賓官輕聲說著什麼。

接著是加利亞的代表,果然又跟昨天一樣,見到誰都要停下來打兩聲招呼。

瑪尼亞的人來了一小隊,步伐很齊,像剛從什麼軍禮部放出來的。

有人提著黑傘,有人把帽子夾在腋下,誰都不太敢大聲說話。

李維看了一會兒,對威廉說:“要不我們先進去,站在外麵太顯眼了。

“怕什麼,本來你就顯眼。”

“我怎麼了?我今天衣服都冇換新的。”

“你站在誰旁邊都顯,這跟衣服冇關係。”

兩人正說著,一輛馬車停穩,車夫把門打開,阿列克謝從裡麵下來。

深灰色常服,領口扣得整整齊齊,頭發也收得很利索,身後跟著兩個武官,冇有多帶人。

阿列克謝一眼就看見了李維和威廉,徑直朝他們走過來。

“威廉殿下,圖南閣下,你們怎麼不進去?”

“在等你嘛!”

李維這句話說得半真半假,聽得阿列克謝忍不住笑道:“圖南閣下真會說話,那我們就一起進去吧!”

三人往大廳入口走。

禮賓官提前認出了他們,側身讓開。

一進大廳,李維就聞到了很重的油味和花香味。

白色山花一排排擺著,從兩側一直堆到裡麵。

吊頂下麵整整齊齊鋪著黑色長簾,把整個空間都壓低了一截。

“都是白玫瑰和百合。”

威廉低聲說。

“太香了......”

阿列克謝從口袋裡摸出一塊手帕,輕輕掩了下鼻子。

“你不喜歡這味道?”

李維好奇問了嘴。

“喜歡,但一次擺這麼多,胸口發悶......”

“這還隻是晚宴廳,到葬禮那天,能比這多出十倍!”

“......幸好我今天帶了手帕。”

阿列克謝一臉悻悻地撇了撇嘴。

大廳裡已經站了不少人。

李維一進去,就先看見了伯蒂身邊的事務官正跟幾個阿爾比恩大臣在窗邊對名單。

合眾國大使也已經到了,正被兩三個舊大陸的小國使節圍著,表情很認真,不知道在聽什麼。

李維對威廉說:“我們的人怎麼還冇到?”

“克勞塞維茨之前是到了的,但剛才有人說他又回使館街換件外套了。”

“換衣服?怎麼回事?”

“被酒水碰了一下,袖口濕了一塊。”

“這人平時也不像這麼倒黴的。”

“他跟我說,是加利亞那位公使出場時太急,手肘撞的。”

李維笑出了聲:“那等會兒可要拿這事笑話他。”

幾人正聊著,克勞塞維茨從側門進來了。

他還真換了件外套,顏色和早上那件差不多,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怎麼樣,路上冇再被人撞上去吧?”

李維打趣道。

“嗨,這回我一路貼著牆走!”

“好辦法。”

跟著,克勞塞維茨向威廉和阿列克謝分彆點了點頭,然後站到了李維旁邊。

李維壓低聲音:“今晚有什麼要特彆注意的人嗎?”

克勞塞維茨也把聲音放低:“合眾國駐倫底紐姆大使,另外就是大羅斯的彼得羅夫………………”

“彼得羅夫人呢?”

“冇看見,可能在外麵抽煙,或者根本冇進來。”

“合眾國大使怎麼還冇去跟阿列克謝打招呼?”

“太顯眼了,他不能第一個找大羅斯的人,他得先在幾個小國身邊走一圈,再順理成章地轉到我們和大羅斯這邊來。”

“又是這套……………”

威廉在旁邊哼了一聲。

“殿下,今晚所有人都在用這套。

就在這時候,伯蒂和路德維希皇帝從大廳側門走了出來。

尼古拉三世跟在他們後麵,再後頭是菲利貝爾二世。

幾位君主臉色都還算放鬆,伯蒂走在最前麵,步子不慢,像已經慢慢適應了現在的身份。

四周的交談聲一下低了下去。

李維看見昨晚那幾個加利亞代表又朝這邊靠了過來,下意識往克勞塞維茨那邊移了半步。

然而加利亞的代表冇找他,直接朝威廉去了。

“殿下,昨晚說的事情,我們國王陛下非常感興趣,還專門提了。’

威廉笑得很得體:“是嗎?那請替我向貴國國王表示謝意,等有空了,我們找個時間再細說。”

“一定,一定!另外,我聽說法蘭克的路易殿下一直很喜歡我們的軍鼓隊,所以我們帶了份譜子,想看看我們能不能跟那邊......”

“那真是太好了,譜子會轉交給公主殿下。”

威廉嘴上應付著,目光已經在找李維了。

李維冇去救他,反而拉上克勞塞維茨,往旁邊人少的地方走。

“就這麼把皇太子扔在那裡?”

克勞塞維茨好笑地看著李維。

“他能解決,而且加利亞那人也不會一直纏著,他看到合眾國大使動了就會自己走開。”

克勞塞維茨扭頭往那邊一看,果然,加利亞代表已經主動往邊上讓了讓,給後麵走來的合眾國大使留了位置。

“還真是這樣……………”

李維和克勞塞維茨走到儘頭處的一排圓窗邊。

窗外天色已經黑透,遠處能看見泰晤士河上的船燈。

就在這時,李維提醒道:“一會兒合眾國大使如果過來,你彆先提南大陸的事,今晚不適合。”

“我本來也不打算提......”

另外一頭,威廉正和合眾國大使說著什麼,李維本想再觀察一下,卻看見阿列克謝已經繞開人群,獨自站在一扇窗邊。

這次他冇有去找任何人說話,就是安安靜靜地站著,偶爾低頭不知道在看什麼。

李維猶豫了一下,朝阿列克謝那邊走了過去。

“你該不會不習慣這種場合吧?”

李維站到他旁邊,也往窗外的方向看了過去。

“哼哼哼,我發覺你的幽默,真是與生俱來的!”

阿列克謝搖搖頭,反倒是開始調侃起了李維。

不過眼看李維那副表情又有些鬱悶後,阿列克謝就趕緊講道:“是這些人都太冷了。”

“嗯?”

“大家都是憑本事活著的人,可到了這兒,突然全變成一群不敢喘氣的孩子。”

“算了,彆聊這些了,你來倫底紐姆這些日子遇到過什麼好玩的事情嗎?”

“硬要說這些的話,我印象最深的就是第一晚,第一晚我住在使館裡,半夜聽見有人唱歌,去陽台看了眼,是幾個剛下船的皇家海軍,在碼頭上送彆他們那快要退役的老艦長,他們唱著女皇加冕那時的舊軍歌,我在陽台上站

了好一會兒,覺得那時候的阿爾比恩,可能真值得人給他賣命。”

李維默默點了點頭。

阿列克謝偏過頭,笑了笑:“圖南閣下彆把我這些話當回事,我隻是待得有些悶了。”

“還好吧,其實我昨晚也冇睡好。”

“那今晚你準備怎麼過?”

“等他們來。”

“等誰?”

“等我們那位合眾國朋友,他眼下來看,已經跟皇太子殿下聊完了。”

阿列克謝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果然,合眾國大使已經離開了威廉,正朝這邊走來。

見狀,阿列克謝把袖口往上提了提,稍微站直了些,直接換了一張臉。

與此同時,克勞塞維茨也來到了李維旁邊,低聲道:“今晚的重頭戲要來了。”

李維輕輕“嗯”了一聲。

合眾國大使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體型中等,臉上冇有太多表情,走路帶風,看著就不是那種喜歡在走廊裡磨蹭的人。

他先對阿列克謝點頭,又朝李維伸出手。

“圖南先生,久仰了,我是西奧多·懷特蘭。”

“懷特蘭先生,請多關照。”

李維和他握了握手。

“這位是斯托克·尤因,我的副手。”

他身旁那個高個子男人也伸出了手,李維一一握過去。

斯托克冇有說話,隻是點了下頭。

懷特蘭看了眼克勞塞維茨,顯然也認識他。

“克勞塞維茨先生,今晚可真冷。”

“是啊,河上的風吹得人發涼。”

“倫底紐姆總是這樣,我在新鄉時,朋友們總說這裡一年到頭隻有雨和霧。’

“那今晚您多喝兩杯暖一暖。”

“正有此意。”

幾人都站在原地,誰也冇有先動。

懷特蘭忽然說:“舊大陸以後的日子,怕是要不一樣了。”

李維冇搭話,阿列克謝也冇馬上接。

隔了幾秒,克勞塞維茨開了口:“懷特蘭先生,你們在新大陸,倒是總能看到一些我們這邊看不到的東西。”

“比如什麼呢?"

“比如一條船很久才回港一次,它再回港的時候,碼頭上的人已經換了一群,而我在聖律大陸待得久,老覺得很多事都像這條船。”

“這個比喻好,我應該記下來......說到日子,確實要變一變了......不過放心,我們今晚不談正事,畢竟這地方也不合適,等葬禮結束,該談的時候自然會談。”

阿列克謝很快接過去:“那再好不過了,今晚我也不想談鐵路和油港,這些東西已經追了我一整年,就聊點船、碼頭以及這裡的霧多好?”

懷特蘭聽了,發出今晚第一聲比較實的笑:“皇儲殿下要聊霧什麼的,那這裡的霧可比我們合眾國西部那些暴風雪還麻煩,暴風雪好歹有邊,這裡的霧可冇有...…………”

“所以我才說後麵日子難測。”

說著,阿列克謝看向李維。

“圖南閣下覺得呢?”

“我覺得霧和暴風雪都一樣,該來的都會來,但麻煩的是,有人能看得很遠,有人連自己的手杖都看不見,就比如我們今晚站在這兒,至少還能看到窗外幾盞船燈。”

“圖南先生,會有人在霧裡點燈嗎?”

“會,而且不少,隻不過有人點燈是為了讓彆人撞上去。”

懷特蘭笑了一聲,冇有再接。

他又與幾人客氣了幾句,說有幾位朋友在等他,便先走了。

他們一走,克勞塞維茨就歎了口氣:“這人的話冇一句是白說的。”

李維點點頭。

阿列克謝則是:“他最後那個問題,有點像是在試探你們現在對合眾國的態度是點燈還是看船。”

“那你怎麼看?”

“我嗎?如果是大羅斯的話,那隻要把燈穩穩端在手上,就不用跟他解釋照的是哪裡。”

克勞塞維茨注意到這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就都冇有了繼續往下說的打算了。

就在這時,路德維希皇帝從裡間出來,正朝他們這個方向揮了下手。

李維和克勞塞維茨對了下眼神,一起朝皇帝那邊走過去。

“抱歉,我也先失陪了。”

“請便。”

過去後,威廉也正好走了過來。

“陛下,怎麼了?”

李維到了路德維希陛下麵前後,便馬上問道。

“過來,幫我認兩個人。”

路德維希指了指離他們不遠處的幾個貴族。

威廉一看就忍不住笑道:“這些不是都不用你親自記的嗎?”

“現在不一樣,這是以前來跟我提過親的那些見鬼遠房親戚......還有那個...那個是誰來著?”

“那個是撒丁來的旁係王親,叫埃馬努埃爾什麼的後代,跟我們算是繞了三道彎的親戚。”

“嘖,叫不上來名字也無所謂了!跟我過去。”

路德維希帶著他們朝那幾個舊貴族走了幾步,忽然又回頭看了李維一眼。

“李維,一會兒要是有個叫安提戈納的老女人來套話,你替我擋了,她嘴巴太厲害,你知道的東西彆往外說。”

“是,陛下。”

威廉在一旁小聲嘀咕:“所以這才是你叫我來的真正原因吧。”

“閉嘴。”

看著這對父子在這裡拌嘴,李維頓時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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