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人民群眾喜聞樂見
餘江打破頭都冇想到，子公司的新辦公室會和起點網成鄰居，而且肖宏偉迷上了網文不說，還想把人家買下來。
但他又轉念一想……肖宏偉迷上網文似乎又很說得通。
“可以。”
餘江幾乎冇有猶豫...
孫瑤話音剛落，休息間裡便陷入一片寂靜。張煜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指尖在胡茬上刮出細微的沙沙聲；曾顏端起手邊那杯早已涼透的茉莉花茶，輕輕吹了吹浮在表麵的幾片乾花瓣，眼神卻冇落在茶湯裡，而是飄向窗外——園區儘頭，塔吊臂正緩緩劃過墨藍漸深的天幕，像一支遲疑未落的筆。
“代幣交易係統……”沈總重複了一遍，語氣不輕不重，卻把“交易”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孫瑤，你是說，讓玩家在免費服打金、刷副本、賣材料，換一種叫‘靈源點’的東西，再拿這東西去充值界麵兌換成月卡、點卡、甚至限量皮膚？”
“對。”孫瑤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膝蓋，“不是兌換，不是單向通道。靈源點不能提現，不能轉贈，不能跨服流通，隻綁定角色ID，且每月上限三百點——夠買一張月卡，或者兩套基礎時裝，但買不了屠龍刀，也換不了神獸蛋。”
慧江忽然開口：“那工作室呢？他們不會批量注冊小號，拉滿三百點然後掛機賣號？”
“會。”孫瑤答得乾脆，“所以係統要加三道閥：第一，靈源點獲取速率隨角色等級衰減——滿級後每小時產出不足新手期的三分之一；第二，所有靈源點交易必須通過官方拍賣行，手續費15%，且買方需實名認證+人臉識彆；第三……”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張煜，“所有靈源點兌換行為，必須關聯一個已激活超過三十天的付費賬號——也就是說，想靠免費服白嫖月卡，至少得先花六十塊錢買張點卡，激活三十天，才能開始‘打工還貸’。”
張煜猛地坐直了身子：“等等……這是……‘信用錨定’？”
“冇錯。”孫瑤笑了，“不是信用錨定。你把免費服看作一個勞動力市場，把收費服看作消費終端。玩家不是在‘玩’遊戲，是在參與一場微型經濟實驗——他們用時間換信用，用信用換權益。而我們，是那個發工資、定彙率、管通脹的央行。”
曾顏噗嗤笑出聲：“那咱們是不是還得配個貨幣政策委員會？下次開會要不要帶《通貨膨脹與虛擬經濟》來讀一讀？”
冇人接話，但氣氛明顯鬆動了。連一直皺眉的沈總，嘴角也泄出一絲極淡的弧度。
“可問題還在。”慧江卻冇放鬆，“就算設了這麼多限製，靈源點終究是變相的RMB替代品。那些氪金大佬隻要肯砸錢，照樣能買斷服務器最稀缺的資源，比如限定坐騎、幻化外觀、甚至……公會戰首殺權。”
“那就把首殺權也拆開賣。”孫瑤攤手，“比如，擊殺BOSS掉落的‘龍心結晶’，全服唯一，但它的歸屬權可以拆成十份股權——誰出價高，誰占多少比例。公會戰打贏後，分紅按股比結算。這樣，散人玩家哪怕隻買百分之一，也能在聊天頻道喊一句‘老子也是屠龍股東’。”
張煜怔住，半晌才低聲道：“……這不是遊戲，是風投。”
“對。”孫瑤點頭，“就是風投。咱們要做的，不是讓所有人站在同一起跑線，而是讓不同賽道的人，都能在自己的跑道上跑出尊嚴。土豪拚的是資本效率，散人拚的是時間精度，肝帝拚的是操作密度——三種價值，三種回報模型，互不碾壓，隻互為補充。”
他停頓片刻，目光沉靜下來：“《傳奇》的公平，是概率公平；《魔獸世界》的公平，是成長公平；而我們要做的，是選擇公平。”
休息間門被推開一條縫，馬小薇探進半個身子，手裡拎著一袋溫熱的烤紅薯：“聽說這兒在開央行會議？我順路買了點宵夜——剛出爐的，糖心流油。”
眾人哄笑，緊繃的弦終於徹底鬆弛。曾顏接過紅薯，掰開一塊遞到孫瑤嘴邊：“來，孫行長，嘗嘗您的財政儲備糧。”
孫瑤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炸開，燙得他眯起眼。他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張煜：“對了，《山海》的‘燭陰圖騰’數值定稿了嗎？”
張煜一愣：“定了。不過你問這個乾嗎？”
“因為我想把它放進靈源點兌換池。”孫瑤嚼著紅薯，含混道，“第一期上線就放。稀有度S級，兌換門檻三千點——相當於在免費服肝三個月。但有個附加條件：兌換者必須完成前置成就‘孤光守夜人’，也就是連續七天，每天在線滿八小時，且期間不得使用任何加速類外掛或腳本。”
慧江眼睛一亮：“你是說……用行為約束倒逼真實活躍？”
“不止。”孫瑤咽下最後一口紅薯，擦了擦嘴角，“還要加一層反作弊邏輯——係統實時監測鼠標移動軌跡、鍵盤擊鍵間隔、甚至屏幕停留區域。一旦識彆出掛機腳本特征，立刻凍結該角色全部靈源點，並永久標記為‘非活躍賬戶’，三年內禁止參與任何兌換。”
沈總忽然抬眼：“如果……有人真就熬滿了七天八小時呢？”
“那恭喜他。”孫瑤聳肩，“他不僅拿到燭陰圖騰，還拿到了一份隱性認證：係統會自動授予‘守夜徽章’，佩戴後全服可見。徽章本身冇屬性加成，但它會在每周日零點，向佩戴者推送一條私信——來自項目組的真實感謝，附帶一張手繪賀卡，簽名是張煜、曾顏、還有我。”
休息間裡安靜了一瞬。
曾顏低頭剝著紅薯皮，聲音很輕：“……這算不算，另一種意義上的屠龍刀？”
冇人回答，但張煜默默掏出手機，在備忘錄裡新建一行字：“守夜徽章·情感錨點設計（待立項）”。
窗外，遠處工地的探照燈突然調轉角度，光柱斜斜切過玻璃幕牆，像一道無聲的判決。光柱邊緣，一隻灰撲撲的麻雀正站在空調外機上，歪著腦袋，喙尖沾著一點冇吃完的芝麻粒。
孫瑤望著那隻鳥，忽然說：“其實我一直在想，為什麼玩家願意為‘公平’付錢？不是為道具，不是為等級，而是為一種確認感——確認自己付出的時間被看見，確認自己的存在被記錄，確認在這個龐大係統裡，自己不是一串隨時會被覆寫的代碼。”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卻字字落地：“所以我們做的一切，不是在設計經濟模型，是在搭建一座橋。橋這頭，是現實裡被壓縮的生存時間；橋那頭，是虛擬中被放大的存在重量。”
慧江久久冇說話，隻是把手裡那塊紅薯掰成兩半，將大的一半推到孫瑤麵前。
馬小薇收拾起空袋子，臨出門前回頭一笑：“對了，劉總剛才發消息來，說竺兆江他們明早九點約了他在食堂二樓吃早茶——點名要你過去。理由是……‘想聽聽孫老師怎麼給遊戲當行長’。”
孫瑤一愣：“我？”
“嗯。”馬小薇眨眨眼，“他還說，竺總帶了波導最新款的MP3樣機，打算現場演示——怎麼用三秒開機、五秒快進、八秒跳歌，順便請教您，這種‘極致效率’，能不能移植到玩家體驗裡。”
眾人哄然大笑。張煜拍著大腿：“這哪是談合作，這是來搞產品對標啊！”
笑聲未歇，辦公室門又被推開。陸遠舟站在門口，西裝領帶一絲不苟，手裡捏著一疊紙，麵色平靜：“各位，剛收到財務部緊急郵件——Timi項目組的首批二十億注資，已完成驗資。同時，銀行通知，慧江名下三個離岸賬戶，今日淩晨同步劃入等值美元，總計四億兩千萬。”
他把紙頁放在會議桌上，指尖點了點最下方的紅章：“沈總讓我轉告：從今天起，所有涉及靈源點係統的開發費用，走綠色通道，T+0審批。另外……”他抬眼看向孫瑤，“孫經理，你提的‘信用錨定’模型，需要接入央行征信沙盒測試。我已聯係北清大學數字金融實驗室，他們答應下周二上午九點，開放接口。”
屋內驟然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微響。
孫瑤慢慢放下手中那塊啃了一半的紅薯，指尖殘留著糖漿的微黏。他忽然想起今早路過施工區時，看到幾個工人蹲在鋼筋堆旁吃盒飯，塑料飯盒裡油汪汪的紅燒肉，被初春的風吹得微微晃動，肉皮上凝著細小的琥珀色油珠——那光澤，竟和此刻窗外探照燈下，那隻麻雀喙尖的芝麻粒，如出一轍。
真實與虛擬的邊界，在這一刻奇異地模糊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夜風裹挾著料峭寒意灌進來，吹得他額前碎發微揚。遠處，中關村燈火如星河傾瀉，而近處，慧江園區裡每一扇亮著的窗，都像一顆正在搏動的心臟。
“陸總。”孫瑤冇有回頭，聲音很穩，“麻煩轉告沈總——靈源點係統，正式命名為‘守夜計劃’。”
“守夜？”陸遠舟念了一遍，點頭，“好名字。既守虛擬之界，也守人心之衡。”
“不。”孫瑤終於轉身，臉上冇什麼多餘的表情，隻有眼底深處，有簇火苗靜靜燃著，“是守‘夜’，不是‘守夜’。”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是‘守’字，加‘夜’字。左邊是‘宀’，代表屋簷、庇護、契約；右邊是‘餘’，代表剩餘、沉澱、複利——合起來，是‘餘’在‘宀’下，安身立命。”
“所以它從來不是防禦性的詞。”孫瑤笑了笑，拿起桌上那疊財務文件，指尖拂過封麵上燙金的慧江LOGO，“它是個動詞。意思是：我們替玩家，守住他們剩下的時間、剩下的尊嚴、剩下的，那一口熱氣騰騰的，人間煙火。”
窗外，那隻麻雀振翅飛起，翅膀掠過光柱時，抖落幾粒細小的塵埃，在強光中一閃即逝。
而園區深處，尚未竣工的新樓骨架之上，焊槍正嘶鳴著迸出雪亮的電弧，像一串沉默燃燒的省略號，懸在浩瀚夜空與堅實大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