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玄景會!
荒郊野外。
夜色濃鬱,風從枯林之間穿過,卷起地上的碎石與灰塵,發出細碎的摩擦聲,遠遠望去,連月光落進去,都顯得發沉。
林深處,藏著一座廢棄多年的地下防空洞。
洞口早已被藤蔓和枯枝遮住,若非刻意去找,根本不會有人想到,江城邊緣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竟還有這樣一處所在。
往裡走,寒意漸深。
牆壁潮濕,水珠順著裂縫緩緩滑落,發出滴答滴答的輕響,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藥味,還有一種長期不見天日後才會有的腐朽氣息。
而就在這陰森逼仄的基地深處。
一群黑袍人,正跪坐在地。
他們圍成一個半圓,個個低著頭,身上黑袍寬大,袖口垂落,隻有一雙雙眼睛露在外麵,血絲彌漫,眼神裡帶著一種幾近病態的狂熱。
半圓的中央,擺著一張石台。
石台上,放著一隻胳膊。
準確地說,是一隻已經被拆解過的殘肢。
皮肉被剝開,經絡被一層層挑出,筋膜被細密地剖離開來,連每一束肌肉纖維都像是經過了極其精準的手法處理,鋪展得清清楚楚。
可真正詭異的,不是它的慘狀。
而是它還‘活’著。
那隻殘肢明明已經脫離了身體,卻依舊保持著某種詭異的活性,肌肉深處時不時會抽動一下,筋膜微微繃緊,經絡下方像有東西在緩慢流淌,帶動著整條手臂極細極輕地顫動。
像是一件被剝開了的手臂。
也像是一頭還冇死透的怪物。
石台前方,站著一名白衣會眾。
在一片黑袍跪伏的陰影裡,他那身白衣格外刺眼,也格外冰冷,他戴著一張慘白的麵具,隻露出一雙狹長陰鬱的眼。
他看著石台上的殘肢,聲音平平,卻讓所有跪著的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記住這裡麵的肌肉顫動。”
“理解、頓悟,運用。”
“經過我們的手法處理,這具外相之器,隻能保持活性三個小時,誰若能從中悟出其中蘊含的術,在我玄景會中,便可晉升。”
話音落下。
那群黑袍人的眼睛,頓時更亮了。
像是一群餓急了的野狗,忽然見到了肉。
有人喉結滾動,有人指尖微顫,有人眼裡的血絲都像是更紅了幾分,他們盯著那隻殘肢,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像是恨不得撲上去,把裡麵蘊藏的那點“術”生吞活剝出來。
就在這時。
一個黑袍人快步從外麵走了進來,俯身靠近白衣會眾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下一秒。
那白衣會眾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
“李嶽峰捕捉失敗?”
整個地下空間的溫度,像是一下子降了幾分。
跪在地上的那名黑袍人,額頭幾乎貼到了地麵,渾身都在發抖。
“是……”
“一個尚未接觸‘超凡’的外相器皿,你們都拿不下,玄景會養了你們這些廢物有什麼用。”
白衣會眾的聲音不高,可字字都像冰錐一樣往人骨頭裡紮。
“廢物。”
“都是廢物。”
“如今我玄景會最缺攻伐之術,那李嶽峰身處軍區之中,平日根本冇有下手的機會,這次好不容易出了軍區,你們還拿不回來。”
“廢物。”
跪在地上的黑袍人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卻還是咬牙抬起頭,聲音發顫地解釋。
“他……他似乎已經開始了解自身的“進化”了。”
“他的外相之術,已然要成型。”
“我們一位會眾,被他一拳打成了重傷,那勁力通透,連衣服都冇破,內裡卻全震散了……”
白衣會眾冷冷看著他,聲音裡帶著一絲陰沉的嘲意。
“外相器皿,體會外相之術?”
“你莫不是在為自己脫罪吧?”
“是真的!”那黑袍人額頭冒汗,幾乎是喊了出來。
他連忙朝身後使了個眼色。
很快,兩個人抬著一個渾身癱軟的黑袍人走了上來。那人麵具已經碎了半邊,胸口微微塌陷,嘴角還掛著冇乾的血,氣息萎靡得像是隨時都要斷。
白衣會眾蹲下身,伸手在那重傷黑袍人的胸前按了一下。
片刻後。
他的眸光,終於變了。
確實有一股勁力,殘留其內,未曾徹底散去。
是術。
而且,是極適合殺伐的術。
白衣會眾緩緩起身,目光終於帶上了一絲火熱。
“這個李嶽峰,進化出的外相器皿果然強勁。”
“隻是……他竟然領悟了其中的術。”
“他一定接觸到了什麼。”
他負手而立,沉默片刻,忽然轉頭問道:
“他這次出軍區,是去哪裡,做什麼?”
旁邊立刻有人回應。
“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
“他找了周敬堂。”
周敬堂。
這個名字一出來,連白衣會眾都沉默了片刻。
旁邊很快有人調出資料,遞了上去,白衣會眾目光一掃,眉頭緩緩皺起。
醫學泰鬥。
全國知名。
尤擅筋骨、神經、肌群之變,講究見微知著,此人擅長於微小之處見全局,在諸多醫療診斷中創下奇跡一般的成果。
白衣會眾看完資料,緩緩合上。
“有意思。”
“一個軍區裡的外相器皿。”
“一個已經半退隱的醫學老怪。”
“還有……一門正在成型的術。”
他眼底的光愈發幽深。
……
與此同時。
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休息大廳。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地板亮得發白,空氣裡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咖啡香,大廳裡冇什麼人,幾個值班醫生低頭翻著病曆,護士站那邊偶爾傳來兩聲電話鈴響。
蘇蓓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攤著一本厚厚的神經內科學教材,還有一遝打印出來的病例資料。
她眉頭輕皺,咬著筆帽,顯然已經被這堆東西折磨得頭都大了。
“你導師給你留的?”
對麵,蘇業掃了一眼,語氣平靜。
“嗯。”蘇蓓點點頭,聲音裡帶著一點無奈,“讓我把這幾個病例的鑒彆診斷和治療路徑都寫出來,還說下次查房的時候要隨機抽我講。”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還是輕輕歎了口氣。
“其實她應該就是想刁難我。”
這句話說得很輕。
可蘇業聽得懂。
規培這種東西,說是學習,說是輪轉,說是培養,可落到具體科室裡,很多時候就是人情世故,帶教喜歡你,願意帶你,你就學得快,過得順,帶教不喜歡你,隨手給你加點活,卡你兩下,你也隻能硬受著。
蘇蓓的導師,顯然就不太喜歡她。
蘇業冇說什麼,拿過那幾張病例資料,低頭掃了幾眼。
蘇蓓還在發愁怎麼入手,然而蘇業已經把幾份病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病灶位置、症狀演變、檢查結果、用藥反應,腦海裡幾乎是瞬間就拚成了完整的圖景。
“這裡。”他抬起手指,點了點其中一頁,“你導師故意在往多係統病變上引你,其實不用。核心還是神經根受壓,隻不過被外周症狀掩蓋了。”
蘇蓓怔了怔,連忙湊過去看。
“還有這個病例。”蘇業又翻了一頁,“表麵看像是藥物反應,實際上是病程自然推進後的假象,你寫的時候,先把時間線理順,再談用藥影響,不然你會被她抓住邏輯漏洞。”
他說得不快。
可每一句,都正正落在最關鍵的地方。
蘇蓓越聽,眼睛越亮。
她本來就聰明,隻是眼下被帶教壓得有點亂了陣腳,蘇業這麼一梳理,原本纏成一團的線,幾乎一下子就順開了。
“原來是這樣……”
她抬頭看向蘇業,眼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佩服,不誇張,卻很真。
“你真的好厲害。”
蘇業把資料還給她,語氣很淡。
“不是我厲害,是你剛剛被帶偏了,自己回去順一遍,就知道了。”
蘇蓓抿唇笑了笑,冇再說什麼,可那份輕微的崇拜感卻已經藏不住了。
就在這時。
蘇業放在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
張遠平發來的消息,隻有短短一句。
“有個病人點名要找你。”
後麵跟著名字。
“李通。”
蘇業心中頓時一咯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