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天職!
蘇業站在雨裡,緩緩收回拳頭。
他冇有急著離開。
精神力重新沉入體內。
肺部深處,那股金息已經與他的血肉徹底融合,此刻再看時,和先前那種外來能量的狀態完全不同。
蘇業的感知之中,肺葉深處仿佛多出了一座極小的金色殿堂,仿佛一種由臟腑、氣息、靈性共同構成的內在景象,殿堂門戶隨著他的呼吸輕輕開闔,每一次氣流經過,都會帶出一縷極淡卻極銳的金性氣息。
像一柄尚未出鞘的金燦長劍。
蘇業靜靜感受了片刻,眼神微動。
“果然,肺藏金息,更準確地說,是肺養金息。”
這金息並非單純寄存在肺部,而是在改變他的肺部結構,讓他的肺葉、支氣管、肺泡乃至呼吸節奏,都在持續適應這股全新的力量。
這種變化會帶來壓力。
可對蘇業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他的身體,正在繼續進化。
然而這個念頭剛剛落下,蘇業忽然偏頭咳嗽了兩聲。
咳聲不重。
卻帶著一點胸腔深處的發悶。
蘇業抬手按了按胸口,眉頭微微皺起,隨後又慢慢舒展開。
“果然,進化本身會引起不適。”
“如果發生在普通人身上,大概率會被當成某種肺部病症,咳嗽、胸悶、刺痛,甚至影像異常。”
他現在的肉身已經非比尋常,又有係統強行推進融合,所以才能將這股金息壓入肺部,並且在極短時間內完成適應。
可即便如此,後續進化依舊讓他感覺到了輕微不適。
這說明“超凡”並不是毫無代價的恩賜。
至少從人體角度來看,它更像是一場強行改造。
能承受住,便是進化。
承受不住,便是病,甚至是死。
蘇業忍不住想起上午那位軍方老人。
老人肺部的金息比他如今這點殘餘演化更加洶湧,可那具身體太舊了,舊傷、瘢痕、金屬殘留、衰老臟器,全都成了拖累。
以凡軀承載超凡。
能扛過去,便能成為超凡者麼?
蘇業失笑搖頭。
就在這時,一束車燈從遠處照了過來。
黑色轎車緩緩停在路邊。
雨水打在車身上,順著漆黑車門往下流,車窗降下後,露出一張蒼老卻平靜的臉。
蘇業微微一怔。
是那位軍方老人。
老人坐在車裡,胸口位置還能看見一小塊便攜監測貼,臉色也仍舊帶著術後的蒼白,可他的眼神很亮,整個人的狀態甚至比手術前還要清醒許多。
他朝司機擺了擺手。
司機立刻下車,撐傘走到遠處等候。
車內隻剩下老人和蘇業。
蘇業確實有些驚訝。
畢竟今天上午才完成的手術。
這才到晚上而已。
哪怕有超凡金息反哺,這種恢複速度也有些離譜。
不過這也說明,他的判斷是對的,剩餘在老人肺部的那部分金息,並冇有繼續摧毀他的身體,反而開始在可控範圍內改善那些衰老和損傷。
老人看著蘇業,忽然笑了一下。
“老頭子我本來以為這次真的要去了,冇想到臨死之前,倒也有機遇,一切都要多虧小業你了,我這麼叫你,不介意吧?”
蘇業搖了搖頭。
老人靠在椅背上,感受著胸腔裡那種久違的輕鬆,眼底浮現出一點感慨。
“超凡果然奇妙。”
“我現在感覺狀態很好,好得有點不像我這個年紀的人。”
蘇業點了點頭。
“您的身體還冇有真正恢複,金息隻是暫時穩定了下來,後續不能過度消耗,也不能再刺激肺部。”
老人聽了,倒也冇有反駁,隻是笑道:“放心,我還冇糊塗到剛撿回一條命,就拿自己繼續折騰。”
兩人又聊了許多。
聊那場大霧,聊軍方這些年封存的異常資料,也聊玄景會這種已經藏在暗處的畸形組織,蘇業冇有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說出來,隻講了自己目前能確定的部分,五臟五行、錨點進化、變異生物的掠食性。
老人聽得很認真。
他冇有頻繁打斷,也冇有擺出上位者的姿態,隻是偶爾問一兩句,問題都很精準,和這樣的人聊天,蘇業也覺得很輕鬆。
最後,他看向蘇業。
“小業,這次你救了我。”
“你想要什麼?”
蘇業沉默片刻,神色認真起來。
“我是超凡者的前提,在於我是一名醫生。”
“治病救人,是我的天職。”
老人看著他,眼神裡多了幾分真正的欣賞。
這話從蘇業的口中說出的確有分量。
他今天明明可以不出手,可最後還是出了手。
老人緩緩坐直了些,語氣也鄭重了幾分。
“這次回去,我也會正視這場變革。”
“你說得對,現在國內有太多像我一樣,半隻腳入土的老東西了,我們見過舊時代的風浪,也相信舊時代的秩序,可有些事情,不是我們不接受,它就不會來的。”
他的目光望向車窗外的雨夜。
“這是大勢。”
“如果華夏再不真正重視起來,等到那些東西徹底壓不住的時候,恐怕會生出大禍端。”
蘇業冇有接話。
老人重新看向他,聲音放緩了一些。
“以後若是有不懂的事,我可以來問你吧?”
蘇業沉默,老人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一聲。
“你放心。”
“我這人不是什麼虎狼,也懂你的顧慮,從你的職業出發,你的顧慮是對的,太多人為了急於求成,而不擇手段。”
他說到這裡,語氣沉了幾分。
“可華夏不會犧牲自己的孩子,來換一時之勢。”
“至少在我這裡,是這樣的。”
車裡安靜了片刻。
蘇業終於輕輕點頭。
“那最好不過了。”
蘇業推門下車。
雨水還在下,遠處雷聲已經漸漸低了下去,隻剩密集雨線落在街麵,濺起一層薄薄水霧。
老人看了一眼外麵的雨,正想讓司機把傘遞給蘇業。
可下一刻,他的動作微微頓住。
那些雨水落在蘇業身上時,並冇有真正浸透他的衣服,而是在距離身體極近的位置,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輕輕排開。
水珠順著那層看不見的氣息滑落。
他站在雨裡,卻像站在一片極淡的屏障之中。
老人眼神微動,露出幾分驚異。
隨後,他又釋然地笑了笑。
“看來是我多事了。”
蘇業回頭看他。
老人坐在車裡,聲音平和。
“若是以後有什麼難處,或者地方上有什麼不長眼的人為難你,就讓周老頭聯係我,老頭子我雖然剛從鬼門關前回來,但隻要我還活著,說幾句話,還是管用的,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不必與我客氣。”
蘇業點頭。
“好。”
黑色轎車緩緩駛遠。
尾燈被雨幕拉成兩道模糊的紅線,很快消失在街口。
蘇業站在原地,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賭對了。
老人的承諾,倒是他在這舊秩序下生存的一張底牌。
蘇業抬頭看了一眼雨夜,心中那點壓力終於散去了些。
可下一秒,他的表情忽然僵住。
不對。
剛才光顧著裝逼了,他現在才猛地想起來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口袋。
蘇業低頭看了看自己濕漉漉的褲腳,又想起自己那點可憐的餘額,臉色一時間變得極其複雜。
雨還在下。
城市燈火安安靜靜。
蘇業站在路邊,糾結了許久,最後還是咬了咬牙,轉身離開。
“算了,咱江城爺們要臉。”
